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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深受聖恩應勠力

2026-09-01 作者: 趙子曰

兩人正說話間,前方遠處,數騎疾馳而來。

繞過行軍的前隊,到了中軍,在將旗下見到劉黑闥,數騎兜馬,跟將在側。為首之人是個旅帥,滿臉塵土,高聲稟報:“報!大將軍!東南二十餘裡,小人等見到了高大將軍部!”

“哦?可曾見到高大將軍?”劉黑闥問道。

這旅帥答道:“啟稟大將軍,不曾見到。但得了高大將軍口信,說他將襄樂城外恭候大將軍。”

劉黑闥與李靖對視一眼,劉黑闥露出點笑容,說道:“藥師,倒是不可怠慢,竟使高大將軍久候。你我當傳令下去,全軍加速前行,莫讓高大將軍等得心焦。”

“正該如此。”秦瓊答道。

便軍令傳下,大軍加快了行軍速度。

行到傍晚時分,前方一城輪廓已隱約可見,正是襄樂。而便在襄樂城東北方向,遙見塵土漫天,卻是亦有一支軍馬正朝這邊趕來。劉黑闥手搭涼棚,細細眺之,約略見得,這支軍馬亦約兩萬之眾,隊伍拉得很長,前鋒已將到襄樂東北十餘裡處,後隊尚在遠處,一眼望不到儘頭,旌旗如林,隊列嚴整,行進間塵土雖高卻不散亂,顯然是一支訓練有素的精兵。

早有斥候再度來報,這支兵馬,正是高延霸等部。

“好一支雄兵!”劉黑闥不由讚了一聲,笑對李靖說道,“藥師,你觀高大將軍所部何如?”

李靖微微一笑,說道:“高大將軍久在聖上麾下,資曆深厚,治軍有方,非末將可及。”

“藥師此語,不免過謙!”劉黑闥哈哈一笑,令左右說道,“遣吏前往高大將軍軍中,傳俺口信:就說俺與藥師,已到襄樂城北,請高大將軍,並王、蕭、秦諸位將軍移駕一敘。”

將近入夜時分,兩軍在襄樂城北的曠野上相遇。

劉黑闥中軍的大帳,剛在道邊臨時搭起。

即有遊弋側翼的騎兵軍將趕來稟報:“大將軍!高大將軍等已到,距此不過三裡!”

“來得倒是快!”劉黑闥這話,聽來像是驚訝,語氣卻是自矜。高延霸與他同為大將軍,但兵馬才遇,他便已來到,明顯是連己軍的築營都冇顧上,乃是放下了一切軍務,先來見他,足見對劉黑闥的敬重。劉黑闥整了整衣甲,站起身來,對李靖道:“藥師,你我出帳相迎。”

李靖點頭,隨劉黑闥步出大帳。

帳外夜色漸臨,曠野上燃起星星點點的火把,將兩軍相接處照得通明。

遠遠便見一隊人馬疾馳而來,當先一將,披掛明光鎧,後係大紅披風,胯下駿馬,正是高延霸。他身後跟著數員將領,形貌各異,然皆雄武健碩,甲胄鮮明,分是蕭裕、王君廓、秦瓊。

“延霸等參見劉公!”高延霸早早下馬,深深彎腰下去,行禮說道,聲音洪亮如如鐘。

“高大將軍不必多禮!”劉黑闥等他下了馬,這才也下馬來,上前幾步,雙手扶住高延霸的手臂,笑道,“你我同朝為將,共輔聖上,何須如此見外!快快請起。”

高延霸比他個高,順勢起身後,劉黑闥就得仰臉看他,便劉黑闥鬆手,退後半步,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笑道,“高老公風采更勝往昔!俺在華池就聽說了,高老公在子午山硬扛李世民多日猛攻,打得這小兒無功而退,真給咱大漢長了臉!俺心裡頭佩服得緊!”

高延霸在彆人麵前,不免有自居皇上微時愛奴、當下愛將的矜持,然在劉黑闥麵前,他卻是相當老實,因雖聽到劉黑闥對他“高老公”這個稱呼,顯帶著幾分調侃,卻也並不著惱,隻趕忙謙恭地笑道:“劉公謬讚了。俺不過是憑了子午山的地利,又有叔寶、王將軍、蕭將軍等諸公相助,這才勉強守住了。全仗聖上洪福,將士用命,俺豈敢居功!”

劉黑闥一笑,目光轉向了高延霸身後的王君廓等將。

王君廓等也已起身。

見劉黑闥視線掃來,諸將紛紛再度躬身。

“諸位將軍皆是朝廷棟梁,不必多禮。”劉黑闥抬手虛扶,目光在王君廓麵上略作停留,笑道,“王將軍,收複華池後,俺接見城中父老,猶聞讚你軍紀嚴明。俺聽了,也覺麵上有光。”

王君廓忙應道:“劉公過獎,末將隻是依律行事,不敢擾民。”慚愧地說道,“況且比起前番末將部曲不爭氣,竟是丟了華池,末將心中實在深覺愧對聖上,豈敢再受此讚。”心頭嘀咕,“卻當麵就提此事,當真不給俺老王麵子!”王君廓最早投附漢軍時,便是在劉黑闥帳下聽令,早在彼時,他就不覺得自己比劉黑闥差多少,如今更是如此,不過畢竟劉黑闥何人?他不敢不敬,故雖不滿,也隻有將之壓在心底,麵上仍是一副恭順模樣。

蕭裕見劉黑闥視線轉來,恭謹地抱拳說道:“膚施堅城,而為劉公與李公合力攻下,末將由衷欽佩。今次進圍襄樂,末將願為前驅,效犬馬之勞!”

劉黑闥含笑,點了點頭,末了看向秦瓊。對待秦瓊,劉黑闥的態度大有不同,他移步上前,握住了秦瓊的手,用力搖了搖,笑道:“叔寶!咱們又見麵了!”語氣中帶著幾分真摯的熱絡,“這些時你在扶風等郡、在子午山、青石嶺的事,俺都從軍報上見了!飛索奪關、獨破百騎、夜襲定安援兵,嘖嘖,俺在軍中跟人提起,有人還不信,說天下豈有這般神勇的。但聽俺再說,時叔寶你所為時,他們便都信了!”他眼中滿是讚賞,“賢兄這身本事,俺打心底裡佩服。”

“劉公過譽了。”秦瓊不好掙脫手,任他握著,彎腰行禮,聲音不高,沉穩有力,“末將不過是儘本分,不敢當此盛讚。大將軍威震河東,摧克堅壁,才是真正讓末將心折的。”他這話說得不卑不亢,既冇有過分的謙退,也冇有刻意的奉承。

劉黑闥聽了,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

寒暄已畢,諸將隨從劉黑闥,來到臨時搭起的大帳,分尊卑落座,談起了軍務。

親兵們在帳外警戒,禁止靠近。

帳中燈火通明,劉黑闥居中而坐,顧視諸將,神色漸漸沉凝下來,說道:“俺與公等,今日在此相會,皆是奉聖上之命,前來共拔襄樂。俺就不多客套了,先說說敵情。”

他示意從吏鋪開輿圖,指著襄樂城的位置,說道,“襄樂城中守軍,據斥候探報,約有步騎四千餘,主將獨孤懷恩,副將馬三寶。獨孤懷恩與李淵是中表之親,其人素以豪勇著稱,李淵初竊長安時,以他為長安令,聞他在職嚴明,甚得稱讚,不是庸才;馬三寶更是唐軍宿將,本為柴紹家奴,後從柴紹妻起兵,何潘仁諸輩便皆是他因遊說而投,此人機變百出,在唐軍中小有名氣,也不可小覷。這兩人剛柔相濟,其眾又皆唐賊精銳,襄樂城防,怕是不好啃。”

高延霸點頭說道:“劉公說的是。日前攻俺子午山的唐賊,雖非是現下的襄樂守賊,然他們皆是出於從臨真敗逃到此的唐賊主力,其戰力與裝備,確是不可小看。”

劉黑闥問他,說道:“如此,高老公可有破城之策?”

高延霸扭臉,瞧了眼蕭裕、王君廓、秦瓊,說道:“敢請劉公知曉,自接聖上令我等從劉公,共取襄樂後,俺與蕭公幾個,還真是反反複複地計議過多次。但計來議去,想出的幾個辦法,都不甚穩妥。最終,俺們幾個合計著,還是得仰仗劉公的威名與智謀。俺們這些人,衝鋒陷陣尚可,運籌帷幄,卻遠不及劉公。劉公若有何妙計,儘管吩咐,俺們無不從命。”

劉黑闥笑著指了指他,說道:“你高老公威名赫赫,隻是衝鋒陷陣麼?卻是滑頭!”見高延霸冇甚計策獻上,便也不再追問,轉看了下李靖,笑道,“藥師,就把你的對策道出罷。”

李靖應諾,便撫須說道:“高大將軍說想來想去,想到的辦法都不穩妥。高大將軍,仆與劉公其實也與公等相同,亦是一再思量,而所得之策,皆覺非熟慮萬全。因劉公決定,不如便築營罷了,先試著攻上一陣,待察明了城防虛實、守卒士氣,再相機而動。諸位以為如何?”

高延霸與蕭裕等人對視一眼,皆點頭稱善。

劉黑闥見眾人無異議,便拍案定計,說道:“既如此,明日一早,各營按部就班,先築壘挖壕。高老公,你部在東,我部在北,將襄樂圍個水泄不通。待營盤穩固,再以偏師試探攻城,看獨孤懷恩與馬三寶如何應對。隻待探明了他們的虛實,咱們再尋破綻,一擊中的。”

諸將起身,齊聲應諾。

高延霸遲疑了下,說道:“劉公,俺另有些愚見,不知當講不當講。”

劉黑闥大手一揮,說道:“高老公何必客氣!有話直說便是。”

高延霸便說道:“李世民今雖已退到折墌,北地郡諸縣、諸城,卻都留下了兵馬駐守,防禦小為嚴備。襄樂是定安的北邊屏障,一旦襄樂失守,定安便門戶洞開。故以俺料之,當我聯兵攻襄樂之際,定安等地必會遣兵援助,我聯兵圍城之時,須得留出足夠的兵力,以作防備。”

劉黑闥笑道:“高老公所慮極是。李世民在定安等縣,皆留有重兵,若是來援,快則兩三日可抵。我軍攻城時,是須得在先設下阻援之兵,以防不測。此任,俺已有安排。”

高延霸說道:“是,劉公久曆戎行,我朝名將,當然不會冇有成算,是俺多慮了。”

劉黑闥起身說道:“天色不早,公等且先還本軍,布置築營事宜。明日從俺巡城勘察。”

諸將應諾,便高延霸等辭拜而去。

待諸將散去,帳中隻剩劉黑闥與李靖二人。

劉黑闥負手踱了幾步,問他說道:“藥師,俺問過你幾次,今攻襄樂,你以為何時可下,你一直不肯明說。如今兵馬已到,營築成後便開始攻城,你總該給俺一句實話了。”

李靖遲疑稍頃,回答說道:“大將軍,襄樂城堅,獨孤懷恩又非庸將,馬三寶亦機謀之士,仆非不肯答大將軍所問,實是不敢妄下定論。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便是如若硬攻,傷亡必重。”

劉黑闥轉了幾圈,站定在李靖席前,說道:“華池、宜君克日,我王師三路圍攻北地郡之勢已成!同官、華原,繼又在短短數日內,皆為懋功所克,我王師進向長安的坦途,並已打開。隻是李世民不滅,旁顧為患,我軍現尚不能進兵長安。故此,聖上令你我與高延霸等合兵,先取襄樂,再定定安,以斷李世民援長安之路,然後再圖長安。此乃聖上全局之策,你我深受聖恩,豈敢有負?藥師,眼前這一仗再是不好打,你我也得打下來!”

李靖若有所思,微微點了點頭,冇有再說什麼。

……

第二天,兩軍加緊築營。

因為兵馬、輜重眾多,營壘不是一日可成,用了兩三天,才將營盤築好。

築成次日。

天色尚未大亮,劉黑闥的軍令下,兩支兵馬便各出營地,進向襄樂城下列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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