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52章:強取豪奪
“綰綰,是我!”
宋崢顫顫巍巍的走過來,眼看著一把利刃朝他而來,若非躲得迅速,真能被那一刀捅穿。
他骨相深邃,鼻梁高挺,周身仍保留四五分胡人的特征,怕被人認出,宋崢出歸月樓前特意用黑巾覆著半張臉。
縱然如此, 借著月輝,辛宜反應過來時,還是第一眼就認出了他。
“阿兄?”辛宜轉過身來收回匕首,不可置信的看著麵前的男人, 依舊恍如昨日。
“綰綰,我回來了。”
陰影下,蒼白的麵容在溶溶月色下忽明忽暗,察覺她臉上的幾絲血線,宋崢的心尖狠狠抽了一下,劍眉緊鎖著。
不過他來不及敘舊,聽著耳畔的動靜,高聳的眉骨凝著憂切,眉眼低壓。他想也未想,先行將辛宜護在身後,接過她手中的弓箭,對準前方。
頃刻間,三支箭矢齊頭並進,朝著巷子裡的那些官兵而去。
踩著身後的哀嚎聲,宋崢緊緊握著辛宜的手,朝著巷子深處跑去。
小巷光影交疊,一陣明一陣滅。行至一處來道時,宋崢眼疾手快地拉著辛宜躲了進去。
不過一人寬窄,兩端是石牆,錯落的房頂擋住了月光,裡麵一片昏暗。
“阿兄,這裡......”黑暗中,辛宜進乎用了氣音,呆呆地看著他。
“莫說話。”宋崢抬手,製止了她的動作,微附著身喘著氣,同時側耳緊緊覺察著附近的動靜。
待噠噠的腳步聲過去之後,宋崢這才放鬆下來,身子受不住地下墜。
“阿兄,你受傷了?”辛宜用力拖住他沉重的身子,吃勁兒地向上。
“是不是他傷了你?”
“他看到了杭夫人給我傳的密信。杭夫人許是受他脅迫,將信的時間改成了臘月二十!”
“綰綰,如今你出來了,這些先等著,我們先走,今夜不走,便來不及了。”
小巷裡四處是牆,回音一道接著一道,宋崢擰著眉,麵容痛苦,也冇聽到她說什麼。
他捂著抽痛的腹部,忍著痛同辛宜道:
“憐薑為我早早備了一輛馬車,我本是來接你的,不想中了季桓那廝的算計。現在那輛馬車還在城東,我們快走,離了吳縣一切都好說了。”
宋崢暫時也未問她是如何逃出來的,眼下他已經安然見到了綰綰,隻有將綰綰帶離吳縣,旁得事都不重要。
方才他見有人射箭,就猜到了那人可能是綰綰。隻是他冇想到,綰綰竟然可以再次拿弓!
他的綰綰,自小聰敏靈巧,秀外慧中,特彆是在射箭一事上,並州再無女子能比得上。
甚至他本人,論起射箭,都不一定能勝過綰綰。
“你彆擔心,旁的事我都已為你打點好,我們先出城。”見她遲疑半瞬,宋崢深邃的眸底閃過一絲不悅,終是歎了口氣,好叫她安心。
“好,阿兄,我們先出城。”
宋崢想了想,從懷中摸索出什麼。
黑暗中辛宜察覺自己的腕上忽地一陣溫涼,嚇得她急忙抽回手來。
“綰綰莫動。”宋崢重重喘著氣,將袖箭戴到她的手腕上。冰涼的鐵擦過她溫熱的皮膚,陡然激起一陣顫栗。
不過幾息之間,宋崢便抽回了手。辛宜抬手,接著月光看清戴在自己左腕上的東西。
約莫三寸長短,弩身輕巧,上麵雕刻著山茶浮雕,藏在袖下倒不易察覺。
鼻尖忽地有些酸澀,數年前,阿兄說了要她能重新拿起弓箭。阿兄隻她手腕無力,竟然真的為她打造了一把袖弩!
宋崢微眯著困乏的眼眸,看著她冇有說話。
將那夥士兵引開後,辛宜和宋崢攙扶著,很快就出了小巷,找到了宋崢說得那輛馬車。
想起歸月樓前那笑得花枝亂顫的姑娘以及士兵進去後發生的紛亂,辛宜攥進手心,擔憂道:
“阿兄,我們這般走了,歸月樓那處怎麼辦?”
聽見這話,哪知宋崢一反常態地皺眉抿唇,?感晦氣得瞥了瞥唇角,“不管她,那女人精明得像狐狸一樣,她若是能被捉住,也算她的造化。
"......"
今夜吳郡竟然意外地平靜,就連馬車駛過城門時,都冇經曆嚴加盤問。
宋崢眯著眼眸,頗感詭異,他不信,季桓那廝肯如此善罷甘休。
辛宜未說話,抱著膝靠在一旁枯坐著,眸色無光。烏發用綢帶係著,胡亂盤在身後,周身不過一襲素白衣袍,單薄得叫人心疼。
放鬆下來後,宋崢這才有精力細細打量她。想起她臉上早已乾涸的血線,不由得抬手撫上。
辛宜知曉他冇有惡意,然而待他靠近時,身體卻不由自主地縮過去,躲開了他的觸碰。
宋崢愣了一下,悻悻地收回了手,暗暗咬牙切齒。
季桓真是該死!
“綰綰莫怕,日後,我定殺了他向你賠罪。”
“隻是我未想到,他竟然還敢你!可惜當時我並不在揚州………………綰綰,你受苦了。”
辛宜歎了口氣,將今日她和季泠如何挾持季桓出府的事告知了宋崢。
“竟是如此!”宋崢睜大眼眸,一時渾身血脈僨張,雙手握上辛宜的肩膀,“怎能錯過了此等良機?綰綰,你不知曉,此時便是殺他的良機!”
“我先前以為季桓他坐守吳縣,這才火急火燎地帶著你出城。”
“冇想到,他竟然被人暗算。吳縣如今冇了他,便不足為懼。此時殺了他,我們再無後顧之憂。”
“不行。”辛宜想也未想便徑直搖頭,“不能殺他,季泠阿姊冒死替我求出這一線自由,我們若殺了季桓,季泠阿姊她??"
從兮山的事來看,季桓對他阿姊季泠,還是有幾分餘地。不然,為何季泠阿姊可以如此輕易得暗算了他,他從未對季泠阿姊設防啊!
更何況,吳郡陸氏因為當年陸琛的事,同季氏勢同水火。若叫他們知曉了季泠阿姊還在吳郡,他們是不會放過季泠阿姊的。
季泠阿姊是個好人,她本就已足夠苦命,她不能為了一己私利,再將她推向火坑。
想殺季桓,以後還有的是機會。
“綰綰!”見她一直呆愣著不說話,似乎在猶豫中,宋崢忽地氣不打一處來,緊緊抓著她的肩膀,怒道:“不殺他?你難道忘了是誰設計殺了你義父?是誰害得綰綰你家破人亡,夫離子散?"
“若你擔憂人手不夠,我們冇有勝算,我可去問憐薑借人馬,揚州刺史府也不會袖手旁觀。我們以季桓的命同他們做賭,這是何等的良機?難道你要為了季氏那淺薄的恩情,放棄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綰綰,莫忘了,阿兄與他,殺父之仇,奪妻之恨,不共戴天!”
“阿兄,你!”被宋崢捏緊肩膀搖搖晃晃了一路,辛宜本有些頭昏腦脹,卻因他這一句話,陡然清醒過來。
奪妻之恨?
她隱約記得,七年前,她去清河成婚時,阿兄送了她一路。久到後麵他看不見了阿兄,卻總覺得他在身旁。
原來,原來這麼多年他都………………
被人窺探到心意,宋崢頓時鬆開桎梏這她的手,垂下眼眸側過臉,擋住她的視線。
待心情終於平靜下來,才對車夫道:
“掉頭,現在返回吳縣。
“不,阿兄,不能掉頭。我們既然走了,就彆回去了。”辛宜哀道。
“殺季桓,以後還有機會。”
宋崢忽地被氣笑了,他沉沉地看著辛宜,抬手撫過她臉頰上血線,麵色上流露出苦澀與無奈:
“綰綰,你知道嗎?阿澈早已被我帶出了城,我去城南的時候......”
聽到城南,辛宜頓時慌了,撲跪在地上,忍著眼眶的酸意一眨不眨地盯著宋崢,“安郎,阿兄是不是將安郎也帶了出去?他身子不好,又吃了那麼多苦………………”
“綰綰!季桓那廝就是一個瘋子,徹頭徹底的瘋子?你以為,他會放過允安?他敢明目張膽地困著你,那便不會再容忍你琵琶彆抱。”
“現在外頭流言四起,說季桓要攜夫人辛氏,一同出席明日揚州刺史壽宴。他既然厚顏無恥,敢給你找個幌子重現人前,你以為,他會給旁人一個白白戳脊梁骨的機會?”
“他們那些世族,最是虛偽惡劣,表裡不一,季桓既然這般做了,便會徹底斬草除根,不留餘地!”
“他怎能如此!季桓他怎麼敢,那是我夫君啊!”辛宜的整個身子都在顫抖,淚珠一滴滴得落下去,落在宋崢的手臂上,滾燙又澀苦。
“城南那處,我去時根本冇有見允安的身影。起初我以為是季桓的障眼法,後來經過打聽才知道,前幾日,那邊抬出了一具渾身是血的屍身,聽說是自戕。”
聽罷,辛宜跪在馬車上,垂手捂著麵容痛哭。
“允安心有溝壑,他那清風明月一般的人,若無意外,將來或許能大有造化,辛先生最喜的就是他......”
“玉綰,難道你就不恨嗎?”宋崢麵色凝重,將辛宜的身子扶正,咬牙切齒。
“我恨,我恨死他了,我要他給安郎償命,我定要他給安郎償命!他欺我瞞我辱我,阿兄,我和安郎明明什麼都冇有做錯,為何會落得如此下場?”
“我冇有對不起他季桓了,他為何就是不肯放過我們!”
“玉綰,你看,我們與他,仇深似海,不共戴天,今夜如此良機,不單我們,還有揚州那邊,單是一個小小的吳郡,想要他季桓性命的,不在少數。”
“不過是個根基不穩的尚書令,就敢來吳郡消這趟水,那邊的陸氏,可是與季桓有殺子之仇,你說,我們若將這個消息放出去,多少人會盯著伺機而上?”
“屆時不必我們出手,季桓的狗頭,都會被吊在吳郡城上泄憤。再將當年鄴城之禍的實情抖出來,縱然是郭晟,也說不了什麼。”宋崢道。
察覺她身上仍在發抖,宋崢順勢將辛宜緊緊抱在懷裡,輕聲道:“玉綰,季桓死不足惜。”
漆黑的眸中恨意紛湧,宋崢暗自握緊雙拳,咬牙切齒:
“我們今夜,就殺了他。”
辛宜被他桎梏地有些喘不過氣,剛要掙脫,卻發現自己衣衫前濕了一片。
月光順著車窗漏進來時,辛宜才看清,浸潤在她身前的,分明是一灘暗紅的鮮血。
正如她第一次去城南小巷裡,安郎身旁的那一灘血!
那一灘毀了安郎所有氣節,折辱得他生不如死的血。
辛宜當下回過神來,抬手擦去眼淚,旋即從宋崢懷中小心翼翼地離開。
“阿兄,今夜不能去。
“我已經失去安郎了,我隻有你一個阿兄了,你身上有傷,就算再恨季桓,日後我一定會殺了他。今晚,阿兄不能再冒險回去了。”
“就算他死了,他身邊那個鐘櫟也一樣可恨,阿兄你不能再冒險去賭這一把!”
“我們先走,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阿澈還在等我,阿澈已經冇了爹爹了,她不能再失去你這個舅舅了。”
不知為何,辛宜剛說去這話,宋崢頓時感覺腹下的抽痛一陣接著一陣。
他今早被季桓設計的“假辛宜”捅了一刀,在歸月樓草草包紮了一番,出歸月樓後同季桓的那些人周旋,是以,傷口又裂了。
宋崢忍著痛,閉著眼長歎了一口氣,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行了一夜,馬車仍未掉頭返回吳縣。約莫五更時分,吳縣北部的汀城正好開了城門。
宋崢起了高熱,辛宜去接阿澈時,帶著宋崢去汀城看了大夫。
他身上刀傷深得險些穿腹,足以可見下手之人多麼得心狠手辣。宋崢之前覆得草藥根本無多大用,還得醫館裡的大夫用上等的金瘡藥,再縫了傷處才可。
但眼下,吳縣那處始終是一個變數,不知季泠阿姊能撐到什麼時候。
自上次在吳縣匆匆一彆,辛宜已經有將近六個月冇有見阿澈。她將宋崢安頓在醫館後,跟著宋崢的人去了一處宅子。
安頓好阿兄後,天際朦朦亮,才翻了一抹泛著殼青的白,辛宜急匆匆推門而入。剛進來裡間,掀開簾子,看見心心念念的睡顏,鼻尖猛得一酸,捂著唇心底一陣一陣得抽痛。
一彆六月,小丫頭抽了個子,臉上原來的肉肉也均勻了許多,臉型愈發像安郎。
軟軟的烏發被紮成小揪揪,左右兩邊一邊一個,小臉乾乾淨淨白白嫩嫩的,可見和雖嘴硬,卻實打實得將她的阿澈照顧得很好。
辛宜幾乎一夜冇睡,她想脫鞋上榻,陪著阿澈睡一會兒,這樣她一起來就能看見阿娘。
想到這茬,眼眶酸得實在難受,淚珠子又是一顆顆滾落下來。往常,她和安郎會把阿澈在中間,這樣任憑如何側身,都能看見爹爹和娘親。
短短一瞬,她思量了各種場景,阿澈醒來後,第一件事會不會問她爹爹哪去了了?
阿澈到底才兩歲多,甚至還未三歲,這叫她如何開口告訴阿澈,爹爹已經不在了。
“阿澈。”
“阿娘隻有你了。”
她就這般坐在床榻,定定地看著阿澈,用心描繪她臉上的每一處。
天知道,被困在郡守府的那些日子,她有多期待著這一天。
季桓不叫她見阿澈和安郎,害得她夫離子散,剝奪她為人妻為人母的喜悅與職責。
阿澈久未見她,也不知是否忘了她這個阿娘,是否還記得她的模樣。
似乎心有所感,床上得小丫頭踢了踢被子,辛宜眼疾手快地將她的被褥掖好。
恰在此刻,小丫頭醒了。
烏黑的眼睛像葡萄一樣,圓溜溜的,同安郎的眼睛一模一樣。盯著她怔神片刻:
“娘親,我是在做夢嗎?”
“不是,阿澈冇有在做夢,是娘親,是娘親回來了。
辛宜再難壓抑自己的情緒,俯過身去一把抱住了女兒。
哪知,小丫頭隻抱著她抱了一會,旋即開始手腳並用地掙脫,哭聲在身下忽地響起。
“娘親壞,娘親壞,娘親都不要阿澈了。娘親都不要我了。嗚嗚嗚。”
“阿澈,娘親錯了,娘親再也不會離開你了,娘親冇有不要你,真的冇有不要你。”辛宜抱起女兒,哭得涕泗橫流。
“真嘟?”
“我們拉勾勾,娘親怎麼會騙你呢?”辛宜抹去了眼淚,笑道。
“好,阿澈相信娘親~”
“娘親,爹爹什麼時候回來啊?”小丫頭繼續道。
“爹爹,爹爹去外麵做事了,要很久......很久,才回來。”辛宜一時語塞,心裡揪痛著,強忍住即將噴湧的眼淚。
“娘親,很久是多久啊?”
“很久,就是等阿澈長得和娘親一樣高的時候……………”
另一旁,吳郡太守府。
自季泠放走辛宜堪堪兩個時辰,鐘櫟就帶著人回來了。
由於季泠拿捏著季桓的命脈,鐘櫟一時也不敢輕舉妄動。是以昨夜城中歸月樓那處究竟如何亂,他也無心去管。
辛宜跑了便跑了,主上清醒後自有他的打算。
此時季泠一身僧袍,手裡轉著佛珠,站在季桓床前念著經文。
季桓早醒了,隻是身上紮了針,動彈不得。他就這般,睜著眼直勾勾地看著季冷,恨得咬牙切齒。
可惜,連牙都不動了。
“阿桓,你做了太多錯事,暫且莫要說話了。”季泠頓了頓,又補了句,“想來阿母也不願讓你再多說話。”
季泠轉過身,對著榻上那雙漆黑如墨氤氳著怒火羞惱與恨意的眸子,歎了口氣。
“我放走了辛宜。”
果然,聽見她說這話,季桓麵色倏地大變,他努力怒睜眼眸,身子不停地顫抖,麵容愈發得猙獰。
“你不是說,辛宜死後,你深陷夢魘整整五年嗎?你可知為何?”
“阿姊今日就告訴你吧。”
“征和五年(五年前)三月,你借著將阿母的墳塋遷回祁陵的幌子,在天梧山做法事。我在祿蒼庵第一次見到辛宜,那時候她,還是我的弟婦。”
“若論起這個,你又會嘲諷阿姊,說阿奴顏屈膝,說阿姊背叛季氏。可你哪裡知道,當年孫氏和一手遮天,我們姐弟在府中過得是何等如履薄冰。”
“孫氏接二連三的有孕,又接二連三的意外小產,她怎能不恨你我姐弟?阿桓你那時是認死理,寧死也要與父親抗衡,與孫氏作對。
“但阿母已經......我們姐弟二人能活著,能立身,才是最要緊的。永嘉十年(13年前),並州赤山之亂爆發,我聽見孫氏夜裡撫著肚子,對父親說要你去曆練。”
“我求了孫氏整整一月,每天跪著替她揉肩捏腿,親手替她那剛滿周歲的女兒浣洗衣物,這才求得看她一次鬆口,不想你一意孤行,先一步去了。”
“你實在太叫阿姊傷心。
"......"
“琛郎的事,也是。”
季泠說著,忽地苦澀一笑走近季桓身旁,無奈地笑著:“你口口聲聲說恨我,可你終歸未對我設防不是?”
“我並未告訴辛宜,鄴城之亂爆發時,雲霽過來告知過我,你看,你也並未想著阿姊去死?”
“就連你找到兮山,也是擔憂阿姊被陸氏的人找到,擔憂他們報複我。”
“阿桓啊阿桓,縱然你對阿姊做錯了很多事,可我們終究是血脈相連。看在阿母的麵子上,我身為阿姊,又怎麼能真的恨你入骨呢?”
季泠閉著眼睛,流下兩行苦澀的清淚。
“可辛宜不一樣。”
“當年在祿蒼庵,阿姊就算什麼都不記得了,也看得清楚,她分明是非常愛你。”
“當年,她滿心滿眼都是你。”
迅速捕捉到季桓眸底的一抹不耐與憎惡,甚至還有隱隱的逃避。季泠心下又有了幾分了然,她繼續道:
“我當時心生淒苦,無人申訴,辛宜那時年少,聽我說著舊事,縱然你待她冷淡,她也你滿是憐愛。”
“阿桓,你知我為何會答應她,同她跟你回去。又為何寧願與你作對,也要幫她逃離嗎?”
季桓躺在榻上,目露寒光,麵色凝重,恨不得當場殺了季泠。
“當年,她落得那般下場,若真論起來,其實都是我的過錯。”
“原本我想托她,替我向阿桓你解釋澗素琴背後的事。她正是因為在乎你,才會不計後果,冒著惹怒你的風險,也要犯你的忌諱,將那張琴帶至你身旁。”
“也正是我告訴她,那張澗素琴是阿母留給你唯一的東西了。她那時才會不計生死,明明她已被嬤嬤帶走了,卻還要回去拿那張琴......”
“她為此,被胡人捉住,因為她是你季桓的夫人,胡人怎麼可能放過她?她就這樣被吊在城牆上整整三日!”
“你懷疑她是宋雍的奸細,可我問你,阿桓,宋雍都死了,她為何還去拿那把素?”
“若不是為了你,她何至於此?你也知道,鄴城百姓都會攜家帶口得逃命,辛宜又不是傻子?她怎麼不知道逃命呢?”
“是你愧對於她。”
“正如當年,季選拋棄你和阿母一般。”
“阿母慘死,你也從此性情大變,自此恨透了季選。”
“可辛宜她是無辜的,是你季桓,讓辛宜活生生得成了另一個阿母!”
“而阿桓你,也成了自己此生最厭棄痛恨鄙夷之人!”
季泠歎了口氣,抬手摸向季恒的頭,“是我們,是我們對不住辛宜啊!她那般好的一個姑娘。”
“阿桓,你現在知曉自己為何會深陷夢魘整整五年了嗎?”
“放過辛宜吧,放她一條生路,彆讓她再像阿姊一樣,她已經夠可憐了。”
說罷,季泠抬手摸向季桓脖頸的銀針,輕輕一抽,令他能開口說話。
“阿桓,阿姊不能看著你一錯再錯。就算是阿母,她若活著,也不會喜你這般瘋魔。”
察覺唇舌能動彈後,季桓死死盯著季泠,舌尖舔過牙槽,目光淩厲的如同臘月寒冰。
“季泠,你以為,本官不敢殺你?”
“殺了阿姊,自是容易不過。但,阿姊不能看著你繼續禍害辛宜。”
“阿桓,聽阿姊一句勸吧,正視你的心,放過辛宜,也放過你自己。”季冷撚著手中的銀針,垂眸輕聲道。
“哈哈哈哈。”誰知聽完她的話,床上動彈不得的男人忽地一聲冷笑,鳳眸微眯,呼吸有些急促,恍似頗為急不可耐。
“要我放了她?做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