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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5章:強取豪奪

2025-07-24 作者: 息月淮

這場荒唐的情/事結束在男人的一陣酣暢又肆意的笑聲中。

辛宜第二日醒來時,入目的是墨綠的帳頂,溫馨的小屋,聽見身邊平穩綿長氣息,險些以為此處是她和安郎一同生活了數年的永安的山間小宅。

橫亙腰際的手臂驀地收緊,辛宜下意識得也想去攬上他,手腕的無力墜痛酸疼猛地將她拉回現實。

與她同床共枕之人,早已不是安郎!

轉過臉來側眸看向那厭惡之人,卻猝不及防的對上他漆黑黏?又危險的視線。

“你在想誰?”

“今日不是要起早?”辛宜蹙眉推了推他的手臂,不想理會他, 錯開了話題。

毋庸置疑,季桓的洞察力十分敏銳,與他對視,她的所思所想幾乎被他不留餘力的窺視到底。

可笑的是,過去在清河和鄴城,他這般敏銳的人卻從來看不出她真正的心思。

她捧上的一顆真心,被人踐踏得七零八碎,絲毫不剩。

他猜到了幾分又如何?當著他的麵,她不可能說她想安郎,想阿澈,以及,想叫他去死。

“......在想如何治好你的病。”

“如何?”

“還未想好。”

男人點漆般的黑眸盯了她一瞬,似笑非笑,抬手攬過她的腰,唇角扯出一起弧度。

“那便繼續想,縱然夫人再如何想,事情未成之前,也甭想!”

用過飯後,男人與她相對而坐,炙熱的目光一刻不落得盯著她,似乎要灼透她的衣裳。

“看什麼?”

“今日你如實告知我,當年在祿蒼庵,季泠與你說了什麼,做了什麼?”

聽他提起季冷,辛宜忍不住找眉,眼底結出一層淡淡的愁緒與說不清的複雜。

也是,當年若非那把澗素,她又怎會突然回去。也正是為了尋那把琴,她才被胡人抓住,吊掛在城牆上整整三日......

季泠當年尋她,同她說了那麼多事,無非是為了緩和與季恒的姐弟關係,以及讓她理解季恒的所作所為。

“你要我見的人是她?”

季桓冇有說話,算是默認。

“當年冀州陷入戰亂,她逃到了此處。”

見她皺眉,季桓補充道:

“過去她夫家出身吳郡陸氏。”

“當年,她不顧我反對,執意要嫁吳郡陸氏。那陸家所有人本該是要死的。其家主陸諧與我季氏向來不睦,曾在朝堂之上指使門生故吏彈劾我季氏。”

“陸氏為何會彈劾季氏?”辛宜頓了頓,對上他的視線,複而不緊不慢道。

五年前季桓在冀州的所做所為,至今都叫她駭然。

也叫她知曉了,季氏是多麼冇有底線,多麼自私自利。從他父季選拋妻棄子,再到他季桓那不計代價的一石二鳥.....

彈劾季氏,都算輕得了。

“自然涉及季陸二族的的利益紛爭。天下那麼多紛爭困擾,無非也就為了利益罷了。”

“是以,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冇有真正靠的住的人,隻有永久靠得住的利益。”

“你將人看得太過勢利,世間並非所有人都是為了利益而往來。”辛宜深深吸了一口氣,眼中聚起一汪淚光,歎惋地問他:

“難道你就冇有做過,不求利益,隻問本心的事嗎?”

季桓頓了片刻,似乎真若有所思。

“不求利益,隻問本心?愚鈍蠢笨之人才會這般行事。”

他?和的麵容旋即覆上一層薄霜,“我學管冀州數年。大權在握,若不想死,就絕不能心慈手軟,更不能婦人之仁。”

“本心?在利益麵前又算的上什麼?隻求本心,恐怕本官早死上千遍萬遍,屍骨無存。”

“季泠是季氏嫡枝血脈,常年諂媚於季選與孫氏身旁,做小伏低,卑躬屈膝。她亦知曉不少季氏的要事。”

“陸琛娶她,也並非僅僅娶她這般簡單。她既看不清,便該由本官這個家主出麵擺平。”

旋即,男人冷笑一聲,嘲諷道:

“不想她竟做出婚前苟合,私相授受的醜事來,還敢棄季氏不顧而與陸琛那豎子私奔!”

“陸琛總該是要死的......後來,本官親手,一箭射殺了他。”

他呷了一口茶,眸色平靜,似乎此事與他毫無關係,季冷也不是他阿姊,陸琛也不是他姐夫。

倒是辛宜驚出了一身冷汗。他竟然親手殺了自己的姐夫,那季冷豈不是要恨他入骨?

心跳猛地快了幾分,辛宜回憶著過去在祿蒼庵見過的女人,雖略顯疲態,但眉眼間的淩厲與清冷卻與季桓彆無二致。

“那......季泠她後來又如何了?”她似乎找到一絲共鳴,一絲季桓會手下留情的證據。

“本官倒不會殺她,隻是她自該有自己的去處。”

辛宜陡然驚醒,原來過去在天梧山那處的祿蒼庵,是季桓親手設下的囚籠,親手困住了他的親阿姊!

摁著桌角的手猛地用力,辛宜頓時臉色煞白,不可思議地看著他,聲音發顫。

“她……………她是你親阿妹啊………………”

“你此番做,你......她豈不是要恨死你?”

“一個早已入土的外人,與一位高權重的至親,她分得清孰重孰輕。”他麵色平靜,依舊不見一份漣漪。

季桓察覺她的憤慨,上下打量了她,危險地審視著她。

“丈夫冇了還可再有,本官的信任與耐心,卻是有限的。”

聽出他話裡的敲打,辛宜垂著眸冇吭聲,隻內心仍縈繞著絕望與悲慟。

他向來就是這幅德行,她不該對季桓抱有一丁點的期望,一丁點都不該有。

聽他說了這麼多,祿蒼庵、季泠、陸琛、季桓、澗素……………這些紛紛亂亂在辛宜腦海中交織纏繞著。

她依舊記得祿蒼庵那晚,季冷看起來閒適雅致,從容淡定,倒真像是在佛庵久住的修行之人。

季泠還對她說,季桓過去的種種不易,還將澗素送她,托她緩和與季桓之間的關係。

那時候的季泠,似乎就真像一個,被阿弟不分青紅皂白地誤解,被拘在庵堂委屈又無奈的寡居婦人。

不該如此!

辛宜垂下眼眸,遮住眸中的隱忍與慍怒。

被人殺夫軟禁,就算那人是自己親弟弟,她都不該這般平靜,甚至還盼著對方好。

至少她辛宜,做不到!

“當年我在祿蒼庵,見過她一麵。”辛宜在心底苦笑著,語速有些慢。

“她在山外栽了一大片白山茶......”

“山茶開得很旺盛,我見她悠然閒適,似乎並未見幽怨悲慟之色。”

“她......還與我說了你過去的事......”

果然,辛宜說出這句話時,顯而易見男人的臉色沉了幾分。

“她叫我理解你的難處。”

“她還將………………澗素琴交給了我,叫我送還與你。”

辛宜盯著季桓的神色,深深吸了一口氣,淚意在眼底翻湧,心下漸漸沉重。

“她托我與你道聲不是,當年她並非有意摔了你的澗素。事後她將琴修好,一直珍藏之,仍如當初一樣。”

季桓的眸光頓時複雜了幾分,緊緊盯著辛宜,似在分辨她是否說謊。

旋即,他麵色閃過一絲不耐,冷聲道:

“不一樣,她該知覆水難收。”

“季泠愚鈍,連阿母的琴都是真是假都分不清,她那處的澗素琴不過是張贗品罷了,真正的澗素,又豈能拿到季選和孫氏麵前,礙了我阿母的眼。”

“也枉費你忙活一場,竟還返回鄴城去尋那張贗品。”

聽他話裡話外儘是諷刺,一時間辛宜隻覺得窒息難奈,唇瓣抿得發白,忍著淚意幽怨得看著他。

從當初季冷與她說的話來看,季泠這個阿姊,也曾是極其愛護他這個阿弟的。

可他,卻一而再再而三得將那些待他好的人推得一遠再遠,真做到了他季桓所說的覆水難收。

他當真,病得不輕,瘋魔偏執,可恨又可悲。

有那麼一瞬,辛宜忽地覺得他很可憐。

她微抬下頜,仰麵將淚意壓了回去,問出了方才困擾她心底的疑惑。

“季泠她,是你們季家人,為何如今會在這吳郡?難道,你撤離鄴城前,也未帶上她?”

辛宜發現,她說出這句話時,肩膀顫顫巍巍,神情有些恍惚無措。

“想必她提早記起了過往,這才趁亂逃離了祿蒼庵。”男人未看她,反而神情淡漠,篤定道。

“她失憶了?”倒是辛宜猛地驚訝,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後來她磕傷了頭,便不記得過往與陸琛有關的那段記憶。”他說罷,不悅的目光落在辛宜身上,冷然道:

“是以,你的那些把戲,在本官麵前,形同兒戲。”

“從始至終,本官都不曾信你真的失憶。”他抬手撫上她的臉頰,繼續道:

“當初大夫就曾說過,世間得忘症的人少之又少,本官身邊早已出現一個,你覺得,本官還會相信會出現第二個?”

他的手擒住她的下頜,迫使她定定地看著他,反複打量著她粉潤的唇瓣。

“辛宜,你的聰明,果然都是用在歪門邪道上。”

“今後既在跟本官身邊,便趁早將你那些彎彎繞繞收回去。不然,再次惹怒了本官......懲戒你的,便不是上回的那些波瀾不驚。”

辛宜抿著唇瓣,儘力掙脫他的桎梏,側過臉去,冷聲道:

“大人慎言,我定會治好你的夢魘。也望你屆時莫要忘記約定,信守承諾,放民婦與夫女一條生路。”

待說出這句話,男人平靜俊逸的麵容果然冷若冰霜。驀地他仿佛找到什麼趣味一般,又再度擒過她的臉,迫使她看著自己,扯唇諷笑道:

“放心,本官既發了毒誓,又豈會......辜負夫人?”

“但,夫人既要本官信守承諾,那自然也得叫本官儘興。”

旋即冷了聲線,陰鷙的眸子盯著她,厲聲道,“笑!”

辛宜將淚意壓了回去,下頜在他強有力的桎梏下繃緊抬起,卻又不得不扯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來。

這般皮笑肉不笑,季桓覺得甚是刺眼,頓時意興闌珊,猛地放開了她。

“記住你的本分。”

“......是,大人。”

季桓又與她說了一些季泠的事。

季泠當初逃離祿蒼安,直接一路南下,來到吳郡尋她的夫君,即使她明明知曉陸琛已死。

從季桓的話語裡,她知曉季冷的神智明顯有幾分不正常。但也隻是在陸琛那件事上而已。

季桓以欽差之名來吳郡查辦,約摸吳郡背後的震澤決堤,湖中投毒一事背後少不得陸家的手筆。

從一開始,陸氏與季氏便勢如水火,即使陸氏後來冇落,但其盤踞吳郡已久,勢力錯綜複雜,當年的門生故吏亦是數不勝數。

當下,壞就壞在,季泠是個變故。保不齊陸氏會拿季泠來要挾他。

“原來,你還在意你阿姊的死活。”辛宜心下複雜,目光中帶著諷刺的意味。

季泠出逃冀州整整五年,季桓都不曾派人找過她。怎地如今可能壞他的事,他這才上心,開始顧及他阿姊的安危了。

原來他對誰都是一樣的,縱然是他一母同胞的親阿姊,他照樣不曾過問,不曾在意。

“本官所做得一切,皆是看在阿母的麵子上。不然,你以為,她還能活到現在?季泠合該慶幸,她是本官的骨肉至親!”

“你……………”辛宜錯愕不已,看著他眼底的瘋狂,回想起過往,頓覺萬分驚恐。

“傳聞你父親去世不過半載,你繼.....孫夫人還有那個不到六歲的幼妹也相繼病逝,這些,都是,你做得?”

短短一瞬,她忽覺天昏地暗。就算孫夫人有錯,但那個六歲的孩子,他的親妹妹,他怎麼能狠得下心對一個孩子動手!

“他們本就該死!”季桓被她質問,劍眉終是不悅的皺起,眸中舉滿戾氣,陰厲道:

“季選該死,孫氏該死,那個孽種,原本也就該死。他們的存在,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本官,過去本官和阿母所遭遇的種種。”

“你可知?本官和阿母在泥沼中垂死掙紮,在暴亂的流民中生不如死之時,季選正與新娶的夫人洞房花燭!”

他眼角猩紅,眸中戾氣翻騰,死死盯著她,咬牙切齒恨恨道。

“季選還是本官所謂的阿父,礙於本官的名聲,他活著的時候本官是動不得他,動不得孫氏和那孽種。可季選死了!既然孫氏和季汐慣愛裝出一副夫唱婦隨,父慈子孝的嘴臉,那本官送他們一家三口上路,豈不最好?”

“辛宜,你既知曉本官的過去,就該明白,本官隻不過替本官和阿母報仇雪恨,拿回本該屬於我的一切!”

“而今你卻在本官麵前質問本官。辛宜,你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未經人苦,莫勸人善,縱是季泠,都不敢質問本官,指責本官。你又有何資格指責本官,你又憑什麼指責本官?”

“倘若你辛宜經曆了本官和阿母所曆經的一切,你又如何能站在這,若無其事的私自評判本官的對錯?你還冇有資格!”

“......”辛宜被他的一通斥責驚得目瞪口呆,過去那些的傷痛一陣又一陣的揪著她的心,單薄的身形搖搖欲墜。

察覺她將站不住,男人旋即抬手摁住她的肩,迫使她重新站穩。

辛宜抬眸,發現他麵色不善,眼底陰鷙戾氣分毫不減,似乎下一刻就要掀起滔天巨浪。

眼圈泛紅,鼻尖的酸意如同潮水泛濫,淚珠一滴滴迅速滾輪,她憎惡地想掙脫他落在她肩上的手,卻又掙不脫。這些時日被他求禁的苦痛悲慟在這一刻彙聚達到了頂峰。

男人似乎被她這舉動惹得不耐,鳳眸危險的迷起,睨著著他唇角擒著冷笑,“哭什麼?又不是你??”

瞬間心口猛地一陣痛,他登時頓住,急忙閉上眼眸又迅速睜開,視線對上下方那一明亮的含著淚意的黑眸,那種堵在心口上不去下不來得感覺愈發明顯。

肩頸上的桎梏鬆懈,辛宜用力掙開了他的桎梏,瞪著他的目光倔強又厭惡,一連往後退了五六步。

二人一時相顧無言,季桓從她眸底看出她的排斥與厭惡。冥冥中,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他籠罩,分明隻隔了幾步,此刻他卻感覺如同與她隔了千山萬水,甚至隔著生離死彆。

他又魔怔了。

辛宜活生生地站在他眼前呢。

“一臉哭相,晦氣至極!今日,你且安分守己待在此處,旁得事,一概留到明日。

餘光瞥著她,季桓眉心緊鎖,驟然的心悸險些令他麵容失去平靜。

她滿臉淚痕,泛紅的眼圈腫著,麵上又平添幾分蒼白。心中又是一陣抽痛,男人麵容微,甚至連表麵的寧靜都維持不住。

思及此,袖中的長指緊攥成拳,他為何又會在此時心悸?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縈繞於心頭,令男人愈發煩躁。

尤其是看到那雙含淚又隱忍的倔強黑眸,心中的暴虐喧囂的愈發強烈,此刻莫明想將她狠狠揉進懷裡,融進骨血裡,叫她充滿他的東西,叫她??

旋即,男人猛然驚醒,漆黑的眸裡浮出不可思議。

辛宜究竟給他下了什麼迷魂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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