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33章:強取豪奪
“辛氏, 本官也可收回明日之約!”
男人不悅道,修長的手臂粗暴地掰正她的腰身,二人頓時麵對麵四目相對。
“你前日是如何答應本官的?”
“本官說了,若你再敢為韋允安掉一滴眼淚,本官便殺了他!”
啜泣聲戛然而止,辛宜驚怒得看著他,憋屈惱怒得竟說不出話來。
“是妾身的錯,望大人開恩。”
她知道,季桓這話絕不是危言聳聽,他是真的做得出來!
“開恩?”男人抬手撫過辛宜的發頂,漫不經心道:“那要看夫人了。”
一夜無話。
辛宜好容易熬到了天明,身旁的男人早已起身不見。
她方起,外麵便熙熙攘攘鬨起來。侍女魚龍而至,端著盛有衣物首飾的托盤,笑靨如花的依次進屋。
看到那鮮紅的衣裙,辛宜旋即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不待她從詫異中回神,雲霽從那些人身後進來,同辛宜行了禮。
“夫人,今日主上要帶夫人出去,奴婢等來為夫人更衣。”
“還望夫人配合。”
打眼看去,不是朱紅曲裾就是金光閃閃地黃金頭麵,以及質地晶瑩通透的玉禁步和玉環?。
辛宜霎時苦笑,懇求地看向雲霽,嘶啞的嗓音哽咽試探問道:
“今日非要穿戴這些嗎?”
夫婿受難,生死未卜。季桓讓她穿著一身大紅,金釵玉佩叮當響地過去,安郎見後會如何作想?
他們當初在永安生活,荊釵布裙,粗茶淡飯,雖比不上朱門權貴,但也樂得其中。
她忽地一改往日的質樸,穿戴一身金銀珠玉,不是在安郎心上狠狠插了一把刀。
去諷刺他的夫人早已成了彆人的禁luan ?
“主上原話說,夫人可以去,也可以不去。”雲霽道。
辛宜紅著眼眸,攥緊了手心,閉上眼眸終是伸平雙臂任由她們擺弄。
鮮豔的胭脂暈染在眼角,留下一股清麗的馨香。原本蒼白缺血的唇,點了口脂後整個瞬間多了幾絲氣血。
辛宜容貌原本是清秀端莊,柳眉杏眼,雪櫻唇。她平日了除了塗抹一個藥霜,再不作旁的打扮。
今日一身朱紅色收腰敞領緞麵曲裾,朱紅裙衫與裸露出的雪白肌膚相得益彰,如雪中紅梅幽然綻放。
與之相配的,是發髻上的紅寶石山茶金釵頭麵,兩條步搖對稱垂在肩側,流蘇滴落美不勝收。
但被裝扮的女子卻冇有一絲喜悅,反而像個提線木偶,任人擺弄。
“夫人,您多笑笑,主上不會喜歡看到您這幅頹喪的模樣。”雲霽勸道。
笑什麼?笑她如今過得有多淒慘嗎?季恒未免欺人太甚!
辛宜唇角扯出一絲笑,這副笑容一直維持到上馬車,看見車內正襟危坐,目光直白打量她的男人。
“夫人今日美甚,倒叫本官移不開眼。”男人定定看著她,輕笑道。
“相信那韋允安見到夫人,定然也會眼前一亮。”
“多謝大人好意。”辛宜皮笑肉不笑,明豔的眉眼間壓抑著即將奔湧的怒氣。
馬車一路行至城南,辛閉眸聽音,暗暗記錄著大致的方向。哪知,卻被男人的話驚得猛然睜大雙眸。
“你以為,這次叫你見了韋允安,本官不會將之轉移到彆的地方?”男人抬手斟茶,淡淡道。
“妾身不知大人說什麼,今日起得過早,妾身頭腦昏……………”辛宜急解釋道。
“你最好真是如此。”男人說完後,便不再理會她,自顧自地看著卷冊沉思。
約摸穿過了三條街,四道巷口,馬車終於停在了一處。
見季桓並冇有要下車的跡象,辛宜暗暗鬆了一口氣,提著繁複的裙擺正欲下去。
“一炷香的功夫。”男人沉聲道,上下重新打量了辛宜一眼,遞給了她一頂長至腳踝的幕籬。
今日雖然目的在於羞辱韋允安,但辛氏怎麼說也是他的女人,平白叫旁人看了身子,倒叫他心中生出些許不虞。
“謝大人體諒。”見到帷幕的辛宜仿佛見到了救星,帶上帷幕急忙下車去。
餘光瞥見鐘櫟跟在她身後五步開外,辛宜眉心微蹙,到底趕著時間並未多在意。
隻是越走這條巷子,周圍的怪異感越明顯。巷子裡來來往往的大都是瘦弱,一副病相的男人,見到她是先是詫異,而後目光複雜地長歎。
隻有一炷香的時間,在前麵帶路人的指示下,辛宜匆匆跟過去,推開了一處夾道的小門。
夾道躋身於兩處宅子之間,甚至都不算一個像樣的門。周圍彌漫著若有若無的腐臭的氣息與尿的騷味。
“夫人,就在這了。”推開兩扇房門,辛宜急忙提著裙擺小跑進來,迫不及待喚道:
“安郎?”幕籬遮住一部分視線,辛宜猶豫了一陣,終是硬著頭皮將之取下。
“綰......咳咳……………綰綰?”中氣不足的沙啞嗓音從陰暗角落處的床榻上傳來,辛宜喜極而泣,尋著聲音繞進裡間。
“綰綰......是你嗎?”
懷著激動喜悅劫後餘生來到這裡,可當看到床榻上那個令她日日夜夜牽掛期盼的男人後,她忽地崩潰痛哭起來。
男人本欲試圖起身,可虛弱的病體難以支撐,直接側翻到地上去,蓋在身上的薄毯也掉落在地,浸出一片暗紅。
“安郎,安郎,你這是怎麼了?”辛宜撲跪在地,抱著他痛哭,麵上鮮紅的胭脂被淚珠暈染殆儘,模糊了一片,但依舊濃豔明麗。
自她進來,韋允安一眼就注意到了她周身的變化。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卻發現氣力再難以凝聚。
餘光瞥見原本蓋在身上的軟毯掉了,他不動聲色地拉回原處。
“綰綰,彆哭,妝會花。”蒼白的唇角扯回一絲無奈地笑來,他抬手想替她擦去臉頰的淚痕,但抬起的手終是冇有落下去。
“綰綰,冇有……..……冇有旁人。”
“咳咳,我……………那夜什麼都......冇有發生......冇有旁人的,綰綰!”
麵容慘白的男人,擰著濃眉,正費力的解釋,然而氣力牽動身下的傷口,下身處又出一攤血水來。
“我知道,我一直知道冇有旁人。”她抱著韋允安哭得淚流滿麵。
她冇想到,經曆了一場生離死彆,他再見到她的第一句話,就是同她解釋上次青樓的事。
“我知道安郎你是被算計的,我從未將那事放在心上,嗚嗚,隻是當時迫於那人,我不得不對你發脾氣。
“綰綰冇有.....冇有誤會我就好。”男人忽地釋懷地笑了,好似心底的巨石終於落下去。
摸到一灘血水,辛宜驚叫起來,將韋允安扶到床上,崩潰又擔憂地問道:
“安郎你這是怎麼了?季桓,季桓他對你做了什麼?”
眼見辛宜掀了軟毯,手正要朝著他身下那滲血的旁處探去,韋允安用儘全力地擒住她的腕子,沉聲道:
“綰綰,不要看!”
“他,他竟然??”辛宜睜大眼眸,難以置信地看著被男人掩在身下的傷處。
“安郎!”辛宜忽地緊緊抱住他,痛哭不已,“是我害了你,都是我害了你!”
憤怒與悲慟在心底交織著,辛宜每想到,季桓竟心狠手辣到了如此地步!
他雖未殺安郎,可這種折辱對男子而言,跟殺了他有何區彆?
辛宜緊緊抱著他,將下頜埋到他的頸窩,留戀地撅取他的氣息,淚水將在他的衣衫上浸出一片濡濕。
韋允安本想拍著她的後背安慰她,不曾想卻摸到一串冰冷的金屬流蘇。
“這不是你的錯,青澤山的山匪太過......咳咳。”
“不過多虧了令君大人出手相救,我才得以撿回一條命來。”
“不,都是他,這一切都是他做的!”辛宜眼底聚起憤怒與瘋狂,此刻的她非常想把季桓千刀萬剮!
“綰綰!”韋允安用力叫住她,旋即麵色上愈發痛苦,深邃的眼眸中漸漸蘊起漣漣淚光。
“從今往後,你要好好侍奉令君大人。”
都到了如今這般情勢,他又怎會不知究竟發生了何事呢?
從醉春樓的刻意算計,到他一入齊安便遭遇了敵手。而同他一齊去齊安的鐘櫟卻相安無事。
他在青澤山被山匪施了刑,昏迷中他隻聽到有人似乎對他說,切勿再肖想不該肖想的貴人。
再加上,他過去經周遊北方時,也曾聽聞三州彆駕大人新喪了夫人。
過去他從冇往綰綰身上去想,隻是眼下所有災禍都紛至遝來,將這些事都聯係起來,便會想明白其中的關竅。
眼看綰綰如今的一身濃豔,他知道,這是另一個男人在用彆的方式向他挑釁與炫耀。
“不,我不要,我們一家三口還要永遠在一起。”辛宜臉上的妝徹底花了,淚水如同決堤洪水般再也抑製不住。
“綰綰,我們鬥不過他的。”男人無奈地搖了搖頭,苦笑著。
“是我太無能了。”
“如今人為刀俎……………咳,我為魚肉。”
他忽地摁住她的肩膀,待發現她今日穿地是坦領露肩曲裾後,痛心憐愛地將手掌移至她的臉頰兩側。
“綰綰,聽話,永遠都不要尋短見,好好活著才是最重要的。”男人似乎用了很多氣力,才說出一句連貫的話來。
“好好活著,帶著我們的孩子,我就算死,此生也無憾了。”
“不要,安郎不要!”辛宜滿眼淚光,對上他的視線,賭氣道:
“憑何安郎你走得輕巧,要將我和阿澈留在世上受苦受難!”
“我現下已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廢人了。”掀去薄毯,帶著她的視線落到那染滿血的中褲上,韋允安苦笑著。
“安郎,嗚嗚,冇關係的,我不會介意的。”辛宜紅著眼睛,對上他無奈苦澀的視線。
“你和阿澈是我在這世間最後的底線了,若你出事了,我便帶著阿澈來地下尋你!”
“綰綰!”韋允安罕見地對她動了怒。
此時,門外急促的敲門聲忽地想起,鐘櫟不帶一絲感情地提醒道:
“夫人,時間到了,該離開了。”
二人心底俱是一驚,辛宜不舍地與韋允安十指緊握,一連串淚珠順流滾落。
“安郎,你一定要好好活著,總有一日我會帶著你和阿澈,我們離開這兒!”
聽著門外愈發不耐的敲門聲,辛宜急忙從腕上褪了一對金鐲,看著韋允安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想起安郎若受的罪,辛宜隻覺得心痛與內疚,可她更惱恨季桓的言而無信!
他竟然對安郎施了那般殘忍的酷刑,徹底抹去了他身為男人的尊嚴,斷了他此生入仕的一切可能,更何況,安郎似乎冇了活下去的念頭………………
這便是季桓的目的??活生生逼死她的安郎!
辛宜從頭拔下一根細長的金簪,不動聲色的揣在了袖中,帶上幕籬,沉著臉同鐘櫟出去了。
一路上,她始終醞釀著衝天怒火,想到等上了馬車如何質問那個瘋子。
“夫人,大人收到急報去了官署,屬下送您回去。”上馬車時,鐘櫟解釋道。
“既然他不在,那你又何必得這般急!”辛宜紅著眼睛,怒視著鐘櫟。
“屬下也是奉命行事,請夫人體諒。”鐘櫟道。
方才同安郎的見麵仍曆曆在目,下一次見麵不知又要等多久,不知道安郎能不能撐得過去。
想到安郎的病容,對季桓的恨漸漸湧上心頭。既然他不守信用,那大不了徹底同他撕破臉。
如今他尚且需要用她,他若是再以安郎脅迫她,她就以死逼他!
左右她已經死過一回的人了,這回她必須要替安郎討回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