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4
李二陛下是真覺著有點委屈。
他獨個兒在兩儀殿殫精竭慮, 不願叫李靖這般的老臣寒了心,因此特意巴巴兒地登門來搞安撫。
結果好嘛,人家歡聚一堂,就他是個吃殘羹剩飯的寡人。
老父親斤斤計較著,因為冇有吃到閨女種下的第一根玉米,索性連此番來國公府的目的都拋於腦後了。
“張阿難,你去,將兒子帶來的幾笙玉米一個不落,全都給朕帶回兩儀殿去!”
李二陛下大袖一甩,是臣子也不哄了,兒女也不管了,抱著收繳來的玉米獨個回了京大內,誓要自己烤出更香的玉米,再叫司農寺種它百十頃玉米田!
帝王氣呼呼地走遠了。
國公府的管家緩緩鬆一口氣,這才??巍巍,將事情稟告給了李靖。
老將軍聞言,隻撫著胡子嘿嘿笑。
倒是兕子摸了摸滾圓的小肚子, 一臉的無可奈何:“你看吧,我就說了,哪怕是剩下的,我耶耶也會搶著要呢。”
正啃玉米的李承乾險些被嗆著。
不知為何,看阿耶在兕子這裡吃癟,他心頭積攢起來的無奈怨懟竟也消散了許多。或許,像兕子這樣隨性一些,坦誠一些,才是他最好的出路。
太子殿下出一趟門,胸中感悟頗多。
回到東宮第二日,李承乾就察覺到腿腳的變化。雖說行走間還有明顯跛足,但冇那麼疼了,動作也不像之前僵硬。
這讓他整個人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太子殿下思來想去,頗有些不好意思地跑去兕子那裡,表示想要學種地。
正值三伏天的中伏,菜田農活可繁忙得緊。
兕子聽到這話眼睛都亮了。
如今,李承乾在她眼裡都不是阿兄,那簡直就是一個免費使喚的小長工!
“阿兄來得正好,南山那頭,宋管事忙得都快頭頂冒煙啦!”
小蘿莉自然而然牽著李承乾,小嘴叭叭講述起來。
近日農忙,莊戶們既要兼顧著露地種植的胡蘿卜、卞蘿卜開溝播種,還得同時將秋茬的番茄定植在暖房裡頭。除此之外,莊子上今年越夏的蔬菜實在太多,像辣椒、莧菜、茄子之類的植株,也得需要精心照管,及時整枝打權,做好遮陽降溫。
這樁樁件件細數下來,三伏天裡頭可不輕鬆。
李承乾原本打算要來一些番茄、辣椒等茄果類的種子,自己在東宮裡頭播種育苗。
可這會兒,聽著妹妹描述地手舞足蹈,聲情並茂,他突然改了念頭,也想去南山親自體會一下普通百姓的日子。
他想去試試,尋常人家的煙火辛勞。
兄妹倆一拍即合,定下了次日一道前往南山,兕子還壞心眼地問青雀去不去。
青雀在這事兒上吃過虧,哪裡肯答應。他不著痕跡地看一眼李承乾的腿,叮嚀兕子:“大兄的傷還未痊愈,出去散散心就行了,你可彆做冇分寸的事。”
兕子揮揮手:“怎麼會呢,我對你,對老李,老侯都很關照啊。”
青雀無言以對,越發覺著不靠譜起來。
果不其然,等到次日日落時分,李二陛下正和長孫皇後炫耀著自己搶來的玉米,就瞧見了一枚滿身傷痕、精疲力儘的長子拖著沉重的步伐進來了。
李承乾走了一遭南山,整個人就像失去靈魂的木偶,癱軟在座椅上,嗓子沙啞得說不出話來;
反觀兕子,還精力充沛地跟頭牛似的。
李二陛下那點“玉米仇”當即拋到一邊,眼神怪異地看一眼?子,問:“這是奴役你阿兄做了多少農活兒?”
?子連忙將頭搖成撥浪鼓。
“可不能怪兕子。阿兄隻用耬車種了二分地的胡蘿卜種子,就難受歇下了。後來,宋管事說玉米地裡間種的紅小豆熟了,阿兄又要去摘豆莢,可是玉米還在盛收期,莊戶們都冇來得及斫稈呢,阿兄在裡頭,自然就被玉米杆劃傷了……………”
就這樣,還冇叫他掰玉米呢。
這才是真的苦活累活,兕子仔細瞧過,農戶們每一個人的手指頭關節都是腫脹的,被苞穀杆劃出來大大小小的傷口,那就更不用提了。
李承乾今日也看到了這一幕。
正因為親身試過一回,他才能切身知曉其中不易。
想到這裡,虛弱的太子扶著座椅起身,對上首的帝後二人道:“稼穡之事太難,卻關乎民本,可定國本。兒臣想要繼續跟著兕子前往南山耕種,還請阿耶允準。”
李世民挑了挑眉梢,看著李承乾清亮的眼神光,與長孫皇後相視一笑,應允下來。
算起來,他們父子二人,已經有好些時日冇有坐下來聊一聊了。
先前,承乾自困於腿疾之中,不願給他機會彌補和修複裂縫。
而今看來,這小子跟著兕子往田野之間跑一跑,反倒開闊許多。實在是一樁幸事?!
......
整個暑熱至初秋,太子殿下都沉迷於往返宮中和南山之間,有時候,甚至跑得比兕子還要勤。
為了更好地修習農務,李承乾紮根在了莊子上的田區,跟那些農戶們同吃同耕作,穿著打扮也愈發隨心所欲。
冇過幾日,他就開始念叨著“租庸調製漏洞太多”,“地稅戶稅人頭稅,也不知重複收了多少稅”,“難怪白芒村農戶都願意被征調來皇莊做工,賞賜銀錢而非糧布,實在是最為公正公平的標準”。①
對他來說,隻來往於長安周邊,已經不足以發現問題,尋找解決之道了。
生平頭一次,承乾開始向往探索更廣闊的大唐。
兕子聽他阿兄念念叨叨,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這般熬到了連陰雨前的秋分時節,南山的兩千棵橄欖樹終於開始掛果了。
繁茂林區內。
宋英成有些憂愁地歎了口氣,請罪道:“公主,都是奴的疏忽。今年五月橄欖開花期間,如一心隻顧著防治病害了,後來處理過卷葉蛾之後,才發現莊子上現有的肥料養分不足,這才......導致今年的橄欖掛果稀疏。請公主責罰。”
兕子仰起小腦袋,看著稀稀拉拉掛在樹上的橄欖果,心頭難免擔憂。
要是拿不到這一千生命值,阿兄怎麼辦?阿娘和翁翁又怎麼辦?
即便如此,小蘿莉還是穩住心神,先安慰了宋管事:“懶懶樹第一年掛果本來就不多,而且,堆肥的事情也是我疏忽大意,不能全怪你。”
早先,係統就提醒過她,說大唐目前的肥料,不足以供應萬界莊園內的所部分植物正常生長。
是她犯懶,冇有重視和及時解決問題。
兕子對著手指,暗搓搓在腦內問:“這樣能算種植懶懶樹成功嗎?”
【叮。】
【當前橄欖樹掛果低於第一年平均掛果數據,但橄欖形態飽滿,出油率達標,恭喜宿主,種植橄欖樹掛果成功。】
【您獲得三百點生命值。】
小蘿莉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
等她製作出那個什麼橄欖油和果醬,就能回過頭來,仔細研究怎麼堆出好肥料了。
【請問宿主,這300點生命值需要如何分配?】
【友情提示,唐高祖距離上次延壽太久,剩餘總壽元已不足一個月。】
【文德皇後剩餘總壽元:一年八個月。】
兕子驚呆了,險些抱著橄欖坐在地上,幸而被鬆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小蘿莉咬咬牙,命人先摘兩大筐橄欖帶回宮中。
旋即對係統道:“難怪翁翁最近懶洋洋的,總是睡覺。那......三百分還是平分給翁翁和阿娘吧。
【好的,宿主。】
【150點生命值贈予唐高祖,延壽450天,唐高祖剩餘總壽元:一年三個月(預警:已達上限)】
【文德皇後剩餘總壽元:兩年十一個月】
兕子年歲尚小,精力有限,方才又被太上皇的壽數嚇了一大跳,好半天冇回過神來。因而,她也就冇有注意到係統對於壽命上限的預警。
這會子放鬆下來,她忍不住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俯仰之間,是碧空灼日,風吹樹葉沙沙響,以及林中三三兩兩冒出的野蘑菇間,有小雞追著母雞漫步行。
兕子瞧著那些毛茸茸的小玩意兒,忽然有些想回家,撲進阿娘懷裡撒嬌了。
申時一刻,兩儀殿內。
李二陛下批完奏疏,與房玄齡商定好今秋要務,便自然而然嘮起了家常話。
“朕昨夜又夢到克明(杜如晦)。自他走後,一晃眼六年過去了啊,他家的小子是喚作......杜荷吧?”
房玄齡拱手:“正是。”
“這孩子今年多大了?”
“該滿十四了。”
“那與你家那個一心練武的二小子差不多年紀,房遺愛,今年也該十三了吧?”
聽陛下提到自家的倒黴孩子,房玄齡坐著的身子不由緊繃,脊背挺直,唯恐這小子又惹了什麼禍事。
然而,李二陛下卻眼角帶笑:“朕一眾女兒中,得受寵愛的不過幾人,其中,大多都是朕與觀音婢的孩子。”
“如今,朕有心為高陽、城陽擇定駙馬,與你和克明結為姻親,愛卿以為如何啊?”
房玄齡平日裡挺聰慧,挺能言善辯一個人,此刻就像個飛岔了族群的呆雁,袖著手答:“啊?”
李二陛下不滿意:“啊什麼啊?”
房玄齡結巴道:“臣隻是覺著,房遺愛這小子......橫衝直撞一根筋,恐怕會嚇到公主。”
李二陛下哈哈大笑,很為自己的擇婿眼光得意:“愛卿放心,朕都提前打聽過兩個孩子的性情為人。高陽行事風風火火,爽直活潑,與你家小子湊在一處,也是個誌同道合的玩伴。”
Z: "......"
這兩人真的不會打起來嗎?
李二陛下又絮絮叨叨說了許久,大多都是城陽和高陽幼時的暖心事跡。
說到最後,當阿耶的免不得從懷中掏出手絹沾了沾眼角:“雖說要擇定親事,可朕這兩個女兒年紀都尚小,定是要留在宮中多養幾年的。你可不能催。”
房玄齡是在朝多年的老人了。
他深知李世民有十分感性的一麵,且從不忌諱在臣子麵前顯露情緒,哭泣落淚。有一次,他還親眼看到陛下因讀一本喪儀類的書太過共情,放聲大哭起來。②
於是,老相公隻好見怪不怪地拱拱手,哄道:“陛下安心,臣隻會在家中好好調教次子。”
李二陛下滿意揮揮手,示意房公慢走。
桑榆暮影中。
他就這般獨自坐在主位上,想象著高陽與城陽再過幾年長成大姑娘,出嫁房杜兩家的模樣,忍不住又掩麵低泣起來。
他已經有些後悔跟房玄齡提起此事了!
李二陛下哭得真情實感,旁若無人。張阿難隻好退兩儀殿侍奉的宮人,獨自留守身邊。
兕子就是這時候回來的。
小蘿莉懷中抱著兩個最大的橄欖果,噠噠噠推開門跑進殿內,撲向李世民:“耶耶,快看,兕子種的懶懶樹結果子啦!這是第一顆懶懶果,特意給耶耶送來呢!”
李二陛下一把接住女兒,抱在懷中,仔細打量這棉花團子一樣的小人兒。而後再度因為自己的腦補痛哭流涕。
兕子懵懵然:“耶耶,一個懶懶果,也不用這麼激動吧?”
李二陛下紅著眼眶,囔著鼻子:“兕子,阿耶最舍不得的就是你啊。”
典型的你說城門樓子,我說胯骨軸子。
小蘿莉歪著腦袋,費勁兒思索一番,才老氣橫秋地歎一口氣,伸出右手,一下又一下輕柔拍著李二陛下的後背順毛。
“我今日出宮統共才用了一二三......五個時辰而已,這不就快快回來了嗎?怎麼就變成了粘人精,愛哭鬼呢?”
李二陛下的抽泣聲一頓,正欲開口解釋。
兕子又歎道:“唉,阿娘說的冇錯,耶耶可真是性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