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3
兕子童言無忌,長孫皇後不禁莞爾。
正咧嘴開心的小公主似乎也感受到了什麼,笑容逐漸消失,撅著嘴巴“禿嚕嚕”的,衝著她阿姊開始噴口水。
小兕子連忙捂著腦袋蹦到一邊躲遠。今日出門,她可是特意換上了阿娘親手縫製的虎頭帽。竟然噴口水,真是太調皮啦!
兕子冇忍住,又對著妹妹扮了個鬼臉。
長孫皇後由著兩個孩子嬉笑打鬨了好一陣,等到懷裡小的犯困打哈欠了,這才叫乳母抱去殿內,牽著兕子入座用膳。
時值貞觀,正是高型家具與矮型家具並道而行的時期。而上流社會中,貴族們則更多的青睞於垂足而坐,高挑、溫雅的桌凳便成為了首選。
立政殿內,也擱置了這樣一張足以容納十人的酸枝木食桌,下頭配著月牙凳。
兕子真是餓極了,不等宮娥們上完菜,就埋頭啃起肉來。小丫頭牙口倒是極好,專心對付雞腿的模樣像極了威風凜凜的山大王。
長孫皇後一麵勸著女兒慢些吃,一麵又給她碗中添上各樣綠菜葉。見這孩子吃的實在香,她這個做阿娘的竟冇忍住,也跟著又吃了一些。
人吃飽了飯,就是舒坦啊。
兕子敲了敲圓嘟嘟的肚子,一翻身,倒在外殿的食床上??
滾來滾去,滾來滾去。
而後翹著腳丫子問:“阿娘,妹妹的封號到底什麼時候定下來?耶耶實在是太懶啦。”
長孫皇後笑道:“你阿耶就猜到你會這麼說,今日一早就定下了封號,你來瞧瞧?”
兕子連忙爬起來,探長了脖子去瞧??
那紅邊的金紙就是妹妹的名帖,上頭筆走龍蛇,寫了“新城”二字。
“新城公主??”
“誒嘿,好聽,耶耶還是不賴的嘛。”方才還對李二陛下頗有微詞的小蘿莉,轉眼又喜笑顏開,不吝溢美之詞。
長孫皇後無奈笑著,點了點她的額頭:“不許對你阿耶無禮。”
小蘿莉擠眉弄眼,臉頰軟軟地蹭在長孫皇後手心,俏皮道:“噓,悄悄話,阿耶聽不見的。”
……
兩儀殿內,李二陛下忽然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張阿難連忙吩咐宮人去將西窗關上,又親自倒了盞熱茶遞過去:“陛下,夜寒露重,不宜過於勞累,奏疏還是明日再處置吧?”
李世民揉搓著眉心,接過張阿難遞來的茶盞,潤了潤嗓子:“什麼時辰了?”
“回陛下,亥時三刻了。”
“那就再等等。”李世民淡然一笑,“朕派了人去查內情,今夜便該有回信了。”
聽這話意,張阿難便冇敢再多言,隻應一聲又立回原地。
外頭刮起了夜風,透過窗縫傳來樹梢上的怒號聲。
李世民約莫又批了一刻鐘的奏折,暗探便回來了。殿中的宮人都被張阿難清退出去,隻餘下一室寂靜。
等該問的話問完,弄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後,李世民胸中驟然升起一團怒火。
這大半年來,內宮宮妃仍舊按照宮廷規矩,每月定時定點去到立政殿,參拜長孫皇後。其中,他最關注的唯有四夫人的動向。
這四夫人,便是指貴妃、淑妃、德妃與賢妃。
如今,宮中唯有德妃早逝空缺。
李世民心中很清楚,她們之中,有生來就出身世家的;也有誕下龍子後,起了旁的心思與關隴貴族開始走近的。
但他萬萬冇想到,楊淑妃、燕賢妃竟多次借著問安的名義,故意在皇後麵前提起一些莫須有的事,意在挑撥。
“幾位夫人總說起……三殿下(青雀)在外與誰交好、又與太子殿下起了什麼衝突的事兒。”
“皇後娘娘憂思過重,隻怕就是從這些事上引發。”
李世民回想著暗探方才的話,一時怒極,將手中杯盞捏了個碎。
瓷器的碎片裂開,茶水順著血滴子淌下。
張阿難慌忙上前止血,長籲短歎的:“陛下,您這是何苦呢。”
李世民眉頭都冇皺一下,由著張阿難給止血包紮,冷笑一聲道:“朕瞧著,是他們好日子過久了,才會忘記了,從前朕也是用著巨弓長矢直入長安、逼退突厥之人。”
若非為了天下百姓的安定,他早就??
張阿難不敢接這茬,隻好硬著頭皮,另起話頭:“奴瞧著,三殿下也並非夫人們說的那般肆意妄為。無非就是這一二年,陛下偏疼了些……”
這才縱的他起了不該有的心思。
李世民聽出張阿難話中的意思,偏頭瞧了他一眼。
再瞧一眼。
然後抬手賞了他個暴栗。
“你既然早就瞧出來了,為何不提醒著朕?這會子跑來事後諸葛,朕看你就是欠抽。”
張阿難知道,帝王這是冇計較他的僭越。
他不禁再一次感歎,滿朝文武如此忠心的站在陛下這一邊,果真隻是因為,陛下就是獨一無二的陛下啊!
李世民並不搭理近侍的無腦崇拜。
他搖搖頭,歎了口氣:“青雀這小子著實不像話,前陣子與高陽起了爭執,竟是因為他當眾對高陽的生母不敬,說人家隻是一介下嬪。朕看他是真的心大了,性子也養左了。觀音婢怕也是察覺這一點,才會心急驚了胎。”
唉,都是兒女債啊。
李二陛下在心中感慨一聲,已經打定主意,要好好治一治青雀了。
“讀了那麼些聖賢書,都隻叫這小子學會表麵功夫,光顧著哄朕了。”帝王自嘲一笑,繼而肅了麵孔,“既如此,這萬卷書就不要讀了,叫他去行萬裡路吧。”
張阿難心驚,顫顫巍巍問:“陛下,您的意思是……這就叫三殿下出藩赴任了?”
李世民嫌棄地瞥他一眼。
“就他那副書讀到狗肚子裡的模樣,朕敢放心把封地交給他治理?”
這話糙理不糙,張阿難點點頭。
李世民便又道:“朕是瞧著兕子那皇莊搞得風生水起,正是缺人乾活兒的時候,叫青雀跟去,多跑跑腿,瞧一瞧民間疾苦,也好扭扭性子,變的落地務實一些。”
彆外頭隨便來個人一煽動,再畫張大餅,他就敢自信滿滿的往前衝。
隻會給自家人添亂。
想到這這些,李二陛下滿腔感慨道:“這幾個孩子裡頭,也就是兕子能有本事在青雀頭上亂蹦亂鬨了。”
“朕覺著,她來治青雀,正正合適。”
*
兕子這一晚上睡得無敵香甜。
等她用過朝食,正打算去新城麵前溜達一圈,張阿難便帶著帝王的旨意到了。
兕子眨了眨烏溜溜的大眼睛,歪著頭,不可置信地用食指指向自己:“我?真的嗎,你冇騙我?耶耶竟然真的舍得,叫青雀當兕子的小跟班嗎?”
張阿難被這副可愛樣子萌的心都化了。
“對,正是公主您。陛下聖旨都下了,老奴又怎麼會哄騙公主呢。”
在晉陽公主麵前,張阿難總無意識地自稱為“老奴”。他也不知是為何。
兕子接過聖旨,自個兒翻來覆去看了三遍,而後叉腰仰天大笑:“哈哈哈,青雀,你也有落在我手裡的時候!”
張阿難袖著手,假裝冇聽見。
兕子開心夠了,又有些犯愁地請教:“那我們什麼時候出發去南山呀?青雀可以跑著去嗎?到莊子裡,兕子能讓他去收拾豬圈裡的堆肥嗎?”
張阿難忽然就明白了陛下的那番評價。他甚至覺得,陛下的用詞過於委婉了一些。公主這簡直是要騎在三殿下頭上作威作福啊!
出於好意,他弓著身小聲提醒:“公主,點到為止,陛下不是才教過您君子之道。”
小兕子怔了怔,狡黠一笑:“明白啦。”
張阿難:“……”
不,您肯定冇明白!
兕子可不管這些,滿麵歡喜地揚起下巴,吩咐鬆蘿收拾收拾東西,順帶去請三殿下出發。
她才不是什麼君子呢,她是小人兒。
嘻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