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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2025-05-17 作者: 落葉歸途

寒午節祭祀是大事,今歲又是先帝大行十年之祭,自然格外隆重。

到東陵已近巳時,因著有宮人教習過禮儀,心裡就有了底,依舊像前次進宮那樣按規製禮儀行事,讓跪便跪,讓上香便上香,獻酒便獻酒。

一番忙活後,隻覺得身心俱疲。

果然夏沐說得不錯,這一日當真不好過,至少這一身行頭就能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禮畢,起駕回宮。

典儀官高亢的“起駕”聲再度響起時,我本能地舒了口氣,然而冇能放鬆片刻,卻是宮裡快馬加鞭來了消息。

此番出宮是為祭祀先帝陵寢,這是大事,若隻為尋常小事,宮人哪敢貿然前來驚駕?

我心中咯噔一跳,直覺不好。

果然,那傳話內監匍匐在地,捏著嗓音簌簌稟道:“回皇上,瑞芬儀午後動了胎氣,太醫說有崩漏之兆。太後已遣了章大人去懿祥宮保胎。楊妃娘娘亦不大好。”

夏沐乍然聽聞消息下都冇能反應過來,怔了怔後重重一掌擊在案角,砰一聲巨響。自我回宮後,還從未見過他這樣震怒的樣子,也嚇了一跳。

“好好的怎麼會動胎氣!什麼叫楊妃也不好?”

他一向喜怒不形於色,如今這樣龍顏震怒,饒是常年侍候的近人亦色了臉變,那傳話內監更是嚇得噤若寒蟬。

四周大氣不聞。

我情知這時並非沉默的時候,近前一步安慰他道:“皇上心中焦急臣妾明白,然而如今並不是惱火的時候。”轉而看向那內監:“抬起頭來回話。”

那內監應一聲是,這才敢抬頭。

我儘量放緩語氣問:“究竟怎麼回事?”

他自然曉得夏沐在氣頭上,全不敢遲疑,道:“瑞芬儀午後在禦花園言語衝撞了蓉嬪,恰巧被經過的楊妃娘娘撞見,娘娘便罰了小主的近身宮婢去扳著,小主情急之下就跪地求饒了,不想隻跪了一會兒,卻驚動了胎氣。”

那內監每說一字,夏沐的臉色便沉一分。

“很好。朕才離宮半日,就能生出這許多事來!當真好得很!”

他神色如常,我卻冷不丁打了個寒戰,忙斂衣跪下:“皇上息怒,還是先回宮查清事情緣由為好。想來楊妃也受了不小驚嚇。”

我這個皇後都跪下,旁人如何還敢站著,於是紛紛跪地求饒。

片刻的靜默裡,心中已是千回百轉。

瑞芬儀雖有著身孕,然而胎象一向穩健,想來跪上一時半刻,也不至於鬨到小產的地步,而楊妃知曉她有著身孕,如何敢由著她長跪不起?還是在帝後離宮的節骨眼上?近身宮女怎麼也不勸?

夏沐閉目良久,再睜目時神色已沉定許多,伸手虛扶我一把。

我忙低頭囑咐那傳信內監:“你即刻回宮去,就說是本宮的意思,請太後指派陸毓庭大人前去懿祥宮給瑞芬儀保胎,無論如何都要保住皇子。”

那內監得了吩咐,如同得了救贖般,哪裡不肯,叩首後一陣風似地去得冇了人影。

我見夏沐臉色依舊不好,也不敢深勸,隻道:“到底皇嗣要緊,且內裡緣由還不甚明了,皇上先不要生氣。”

夏沐皺了皺眉,忍不住抱怨:“但凡她能安分守已些,也不至於鬨到這副田地。也是朕素日太寵她了!”

我知曉他在氣頭上,當下不便多說,隻好默默思索內中關節。

回宮後夏沐直接去了懿祥宮,正是瑞芬儀如今的居所。我是皇後,妃嬪失子不是小事,自然也要隨同。

懿祥宮是夏沐獨獨賞給瑞芬儀居住的,正殿嵐欣殿雖比不得楊妃瑤光殿華貴奢侈,然而到底是一宮主殿,比之從前的纖羽閣顯然氣派許多。

一殿的苦澀藥味,聞著都覺得苦,卻還是遮不住濃重的血腥味。

瑞芬儀隻著月白寢衣躺在九尺闊的沉香木滴水大床上,臉色蒼白如紙。她的手猶護著小腹,然而昨日還微微凸起的地方,隻一日之隔就已經恢複了從前的平坦,見了夏沐不吵也不嚷,隻近乎癡怔地盯著他無聲落淚。

那樣傷感的神情,我亦看得揪心,撇開臉去不忍再看。

夏沐坐在床沿好生安慰,我喚了章顯近前問話,章顯的交待在我意料之中。

瑞芬儀有孕後一直好生養著,且素來飲食小心,胎象向來平穩,如今會落到小產地步,大抵跟午後的罰跪脫不了乾係,然而我總覺得事有蹊蹺,照道理楊妃不該這麼草率才是。

山雨欲來風滿樓!

有夏沐陪在一旁好言安慰,多半也用不著我這個皇後留下來礙眼,於是福一福告退。

腳上步子倒也平穩,心裡頭卻一點兒也不平靜。

楊妃再如何跋扈,到底在宮中浸淫多年,理當深諳藏而不露之道,如何還敢這般跋扈張揚?到底謀害皇嗣不是輕易能糊弄過去的小罪過。

夏沐一回宮就去瞧了瑞芬儀,楊妃那邊竟連半句問候之語都冇有,可見是真的惱了她了,然而楊妃素來得寵,眼下又有皇嗣可依,哪裡用得著再節外生枝,去介意一個從四品芬儀呢?縱使瑞芬儀有寵,到底還算不得正經主子,宮中有寵之人不在少數,憑她楊妃今日的地位城府,即便想要下手,也不該選這麼個於己大不利的下等手段。

如此思來想去,終是百思不得其解。

腦仁隱隱作疼,那疼如針刺般,並不十分強烈,可經久不去,甩也甩不掉,直至一雙再熟悉不過的手按上兩邊太陽穴。不用抬頭,已經知道是明慧了。

我雙目微闔道出心頭疑惑:“楊妃…總不該這麼草率才是…”

明慧壓低聲音道:“奴婢先頭裡也百思不得其解,後來聽淨雯話裡話外的意思,仿佛這裡頭有些關節在。”

“哦?怎麼說?”

“餘氏從前…曾做過楊氏的宮人,後來得幸於皇上,才封了從六品美人牽出了鹹福宮,算是有福氣的。”

餘氏就是瑞芬儀了,我倒料不到楊妃跟她還有一場主仆關係在,不免驚詫。

明慧繼續說:“餘氏既然是楊妃的宮人,能夠得幸於皇上,對楊妃而言原該利多過害的,然而事情蹊蹺就在這兒。“

我本能地緊一緊神:“哪裡蹊蹺?”

“餘氏…自牽出鹹福宮之日起,待楊妃就日益疏落起來,倒是去虞宸宮十分勤快,馮氏…也賞識她。”

我從雕牡丹四喜紋長鏡中看她一眼,相顧有了然神色。

食指一下下輕輕撥弄花鈿上的鴿血紅寶石,那樣鮮豔的色澤,看得久了竟覺得與鮮血無異。

一壁說一壁整理思緒:“比之楊妃,宸妃在皇上心頭的分量明顯重了許多。餘氏…瑞芬儀會討好虞宸宮,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背叛舊主,到底算不上多忠義。

從前瞧餘氏隻覺得秀麗恭順,聽今看來竟全不似表麵看來柔弱溫順。果然宮裡頭就從來冇有省油的燈。

明慧從鼻端哼笑出聲:”也是,到底宸妃是不一樣的。然而餘氏這樣不忠不義,以楊妃的性子,如何容得下她。“

“怎麼?楊妃為難她了?”

“這也不是一兩日的事了,咱們甫回宮,所以才不甚清楚。奴婢現在想想都覺得後怕,餘氏既然跟馮氏交好,當日您若向皇上告發了馮氏,隻怕就真入了彆人的套了…所幸您當日處置王福全時留了心眼,當真萬幸。這宮裡頭啊…實在險得可以了。”

我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自己也不由得後怕。

確實如她所說,這宮裡頭確實險得可以。然而明知道險惡,還是要活下去的,於是撂下一句:“看著吧,有一番折騰呢。”

是夜就在瑞芬儀的吃剩倒了的蓮子羹裡驗出了水銀,而那送羹的人,竟是一向本分守己的顧修容。

我大驚之下,幾乎從凳子上彈了起來,抬腳向外走。

明慧一把攔住我:“娘娘去不得!”

“為什麼?”

“謀害皇嗣罪名不輕,咱們可壞謎饊嘶腖 彼r煌#椒14笄腥拔遙骸叭緗窆鎄飛仙舷孿露祭溲矍譜牛薏壞茸拍デ笄椋ズ萌悄樟嘶噬希徊3@勱ァg夷錟鎪厝沼腖緩茫絲倘ト啊衙獠換崧湎孿右傘!

她言語間的顧慮我哪裡不明白?可顧氏為人一向安分,又長久不得寵,隻怕夏沐一怒之下真會不念舊情發落了她。

如此,孩子當真可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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