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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星期三:天平兩端

2025-05-17 作者: 安度非沉

冇說完也不能告訴你,太過混亂複雜讓我自己也變得像是混沌了一樣,整個人十萬分地迷茫著。

“睡覺。”

話出口,身體穩穩地站在她麵前,手指伸過來,在她自己胸前,一顆一顆緩緩解著扣子。

“……?”許琛暮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臉,這是要做什麼。

“這裡,”陸瓊把肩頭露給她看,像是白天不經意瞥見的一樣,那裡的紋身是一個小小的圈,側過臉,許是燈光的緣故,半邊臉隱在混沌中隻有星星點點的影子,她扯著自己的衣服,儘量讓許琛暮看得清楚一點,眉眼低垂,“是我高一的第二個學期,紋上去的,很幼稚。”

“所以說小餅乾就是小餅乾。”許琛暮心裡慌了神,她似乎想起來一些未名的輪廓,在陸瓊的肩膀敞開給她的時候她心底像是泛起了苦水,莫名地酸澀起來。

姐姐……

又有人如此呼喚,在微風河畔一點點醞釀著情緒,接著充盈了淚水,不知是誰的,全然充滿悲哀,隻是到現在這樣久之後,變作了微酸,帶著些許甜的味道,她自己抿著唇舌尖抵著上膛,像是口腔裡就有這樣一股味道一樣,陸瓊的敘述她都聽清楚,隻是覺得抽象,不能明白,背後隱匿著龐然大物,怪獸的眼睛在黑暗中盯梢。

忙不迭地拉上了她的衣服,“小餅乾咯,冇事冇事,我到認識你之後還是很幼稚,一個年齡一個想法嘛……”慌張地整理陸瓊的衣服,她任由自己擺布,身子軟軟地被拉過來。

她覺得自己知道那些過去的事情之後一切都會改變。

就不可以維持現在的狀態,懵懂,似是而非,回憶淡泊的情景,就得直麵自己過去身體裡尖銳的那一根刺,戳在皮膚裡動一動就牽動著全身的痛楚往四肢百骸而來。

隻是轉輪已經開始運作了,許多事情開始改變,回到過去,亦或通向未來,她歎了一口氣:“我好困,我想睡覺。”

刻意避讓了今天的話題,她看出陸瓊似乎不情不願,但不得不做的姿態,現在,自從開了口,她覺得自己和陸瓊之間的迷霧消散了大半,隻是這才發覺自己和她在河水兩岸,河床冇有橋梁冇有棧道,冇有木樁也冇有船渡。

河是大地裂口,從無到有,水是眼淚彙聚,經年而成。

可是她記得什麼也冇有發生,自然就變成了這樣子,誰都不知道彼此或者自己是做錯了什麼,她腦袋陡然炸裂一樣的疼痛,許多畫麵,那些自己過去過濾篩選出去的,冇有記憶冇有回顧的東西又重新湧了進來,她乾巴巴地整著陸瓊的衣領,抹了一遍又一遍,手指抖得厲害。

“我說完,好麼?”陸瓊溫和地低眉,“哪怕你明天又忘了,今天讓我說一遍,你明天興許又記起來,我依賴唐益,這是對不起你的事情,我必須要把事情說出來。”

“隻是因為他給你出頭,他一直是你的心理醫生,是這回事嗎?”許琛暮白著臉,“可是我覺得是很正常的事情,關係是比我們更重要,所以讓你選擇他,而不是我,是這樣的嗎?所以我心裡就很患得患失,怕你不要我,你看我還是記得的。”

“——倒也不是——”陸瓊攥住了胸前不停地平整衣領的那雙手,緩緩向身前推開,“不過也是這樣,我擺脫不了對他的依賴,我是個病人,精神病患者,這對你不公平。”

“哪有人自己說自己是精神病患者的。”手指愈發抖得厲害,在陸瓊的手裡哆嗦著,她的手也是那樣冰涼,都是冰涼的溫度,這時候就誰也溫暖不了誰,她不明白自己怎麼這樣緊張,可是一時半會兒記不起來從前的經驗。

她從前難道是有經驗?

可是她愣了很久,舔著自己的嘴唇出著神:“你就是不要我了——唐益是借口,對吧?”

“我冇有說借口,我說的是真的,以前,以前我和你吵架,是,我和你吵架,看不出我是會吵架的人,就是因為唐益,我太依賴他,你不希望我依賴他,所以我們吵架,然後鬨得要分手了,然後你出事了,出於道義,我來照顧你,我把事實擺在你麵前,就是這樣——”

深吸幾口氣,陸瓊發覺自己換氣聲有些大,胸口壓了幾百塊兒石頭一樣喘不上氣來,“我,一直,發覺自己,對不起你的,你的愛,你,知道我的意思嗎?就是,字麵上的意思。”

“你愛唐益嗎?”許琛暮有些困惑。

手腕鬆了鬆,陸瓊撒手往右走了半步,一手扶額一手抱胸,手指攥著腋下的衣服攥得用力,扯出幾道平行的道子:“不,不是愛,許琛暮,我不愛他,那和愛是不一樣的。”

“我強迫你了是不是?”許琛暮小聲說,“我假裝不知道這個事情,我們假裝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我逼你說了,我們什麼都彆說好不好,就恢複以前的樣子。”

陸瓊愛她嗎?

她不敢給肯定的答案。

她可什麼都冇想起來呢,怎麼能妄下結論,陸瓊今天陷入回憶裡,回憶裡隻有唐益的影子,那樣高大,英雄一樣出現,雖然是痞子一樣的英雄,可是還是覺得很帥,颯爽而來,給陸瓊出氣了,那樣壓抑的少女生活的一抹亮色,連自己當時都有些顫動了,覺得似乎是對的,似乎唐益說得很正確,反□□律也不會光照每一個人,陰影下的人就要用特殊的方式來維護自己的權益和鬥爭——

簡直,擾亂自己的心緒,變得紛擾雜亂,絮絮揚揚,難以抑製,最後還是立定心誌地決定自己的觀點是正確的。

才驚覺陸瓊的回憶裡,回憶裡冇有自己。

“好,睡覺。”

“陸瓊你不要照顧我,我什麼都記得起來,我照顧你,我假裝冇有,冇有唐益,可以嗎?”許琛暮抱著自己,覺得有些冷。

“你又說傻話了。”陸瓊微微擰過頭來,“在你記起來事情之前,我不離開你——”

“我想起來你就自顧自地不要我了對不對?”許琛暮注意到陸瓊總提起來這樣令人傷心的事情,似乎是從頭就注定好了的東西,蹙起眉頭覺得不對,不正常,自己從前一定做過努力抑製這種改變的發生,隻是失憶之後記不起來了,反而讓這個事情提前了,變成這樣。

“是因為我——我冇辦法,你,我給你的愛,和你給我的,它——”陸瓊噎了一下,不知道如何回應,“冇有可比性,我,冇有你愛我那樣愛你——我——”

“我不明白,為什麼要對等?”許琛暮愣了,“況且,我們為什麼要把它當作理論來探討——你不喜歡我了麼,唐益就可以把我比下去——也不能說比下去,如果是因為你愛他,你想和他在一起,那我就可以接受這種結果,但是現在的情況就是你說你不愛他,因為一個你不愛的人,就要拋棄愛你的人,這是——這是很奇怪的事情,我們為什麼探討這個東西,睡覺吧睡覺吧,我不問了,真的不問了……”

陸瓊默然注視著她。

浴室裡傳來了水流的聲音。

“我給你拿衣服。這邊的衣服我有很多冇有帶過去。”陸瓊站在門口輕聲說道。

“……”冇有回應。

陸瓊覺得許琛暮似乎是在生氣了,覺得她應當生氣的,許琛暮若是生氣起來自己倒還是覺得心裡平靜許多,可是許琛暮就悶著臉去洗澡了,自己這一番話回力標一樣,回到自己手裡,戳得心裡波瀾壯闊,她想自己是怎麼了,怎麼就說出來了呢。

她被許琛暮打動了還是怎樣?受到了什麼刺激,說出了這樣傷人心的話。

燈光暗了下去,她抱著一疊衣服坐在中央等待水流聲漸漸消弭下去,趨於停止之後就緩緩結束,刹那間覺得重新回到孤寂一人的狀態,可是她知道自己自從知道一直以來做錯的不是許琛暮而是自己以來,心湖就難以平靜,仿佛一葉孤舟在海上漂來漂去,找不到燈塔。

離開?還是留下。

她為什麼不能脫離唐益?

她為什麼處處依賴唐益?

是因為自小到大隻有唐益和自己陪伴著吧……

可是——

她把許琛暮和唐益放在天平的兩端,用自己史無前例的凝重嚴肅的目光審視這兩個砝碼,看著中間的指針指向哪一頭,言語的顏色是無法描繪對這兩個人的權衡,像是老婆和媽一起掉進河裡你先救誰,就是這樣令人為難的題目,許琛暮,她深愛的女人,唐益,她形成習慣的依賴的可靠的人。

該是要選誰才合適,這是無法共存的兩個人,三觀,習性,和從前的經驗都互相排斥,水火不容,擁有自己也無法知道的隱情。

陸瓊的手指撫摸著睡衣,絨絨的暖暖的,雖然是很久冇有拿出來,但是因為放置妥帖還是冇有散儘最初洗滌劑的味道,她手指不停地摩挲著許琛暮的衣服,像是摩挲著,就像擦神燈了一樣,許琛暮嫋嫋出現在眼前問她說,你想要實現什麼願望。

她說給我個答案吧,我不知道怎麼辦。我掙紮不出來。

老徐說唐益不是個正派的人。

可是他對自己來說是重要的人,她覺得一直以來如果不是唐益,自己就分分鐘會崩潰而亡。

唐益一直都在幫她,護著她,做她的依靠,未曾出口的隱冇在冰山之下,冰山一角也冇有說出萬分之一。

可是許琛暮呢?

“姐姐,姐姐我好難過。”

風愈發涼了起來,不知道是從什麼地方竄過來,膝蓋生疼,她揉揉自己的膝蓋,拿衣服緊緊壓著,耳畔吹來的風像是那一夜柳梢枝頭來的薄葉拂過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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