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第一百一十四章
曆來,對於後宮中的女人而言,兒子不光隻是身上掉下的肉,更是武器,依靠,和未來。當年王瑤在知道自己有孕之後,第一個想法就是這些,畢竟這是客觀存在的利益。不過那時,她摸著冇有鼓起來的肚子,實則上還未能體會到做母親的心情。
後來,產後虛弱的她,盯著那個皺巴巴的新生嬰兒的看的那一刻,也都不敢相信這個小東西是自己生的,那種感覺很奇怪,她一下子還適應不過來。
真正讓她有做母親的感覺,卻是給孩子喂奶的時候,宮裡很少女人自己給孩子喂奶,為了怕胸部下垂,而她會如此倒不是她母愛特豐富,不過是她知道不喂母乳的女人得乳腺癌的幾率遠遠高於喂母乳的女人,畢竟是身體自身分泌的東西,人為破壞總是對身體有隱患。
前世,她的兩個姑媽都患了這個,因而被科普過,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加上她身體很好,母乳發出很多,而母乳尤其是初乳對孩子很好,可以提高免疫力。
孩子的健康很重要,就像她承載著王家的命運一般,這孩子也承載著她和他兩個人的命運。
抱著這樣想法,雖然她也擔心胸部下垂,卻還是堅持自己喂了孩子近兩個多月的奶水。
不過就在這段時間,她的心理慢慢給轉變了,當她摟著她的孩子,看著孩子無意識的用軟軟的小手,抱著她的胸部吃著奶水的樣子,覺得他又貪心又可愛,真真喜煞了人,莫名的就有種說不出的滿足感,好像心裡空洞的地方被填滿了。
她和周熙逸之間的關係很微妙,在這個皇宮裡,不管她看上去多麼風光,實際上卻是孤獨的,
這個孩子的降臨,最初她以為不過是多了一個有利的武器,而後慢慢的發現,他意義的重大遠不止如此,更是她的某種寄托、某種動力,他能夠讓她感到不再孤單,這個世界上,隻有他最需要她,他們之間有種斷絕不了的聯係,因為他們是母子。
於是,這時候的王瑤才開始成為了一個母親,她逐漸把她不能對他人付出的愛,全部傾注在了這個孩子身上,而不必去計較自身的得失,也不用擔心會被背叛,而這種情況是她自己都冇意料到的。
這幾年,她冇少在後宮勾心鬥角玩弄手段,但是隻要回到宮中,看到她活潑可愛的孩子,張開雙手撲向她,粉粉嫩嫩的小臉貼著她的麵頰,他身上那種散發出的奶香味兒,可以讓她越來越涼的心,重新被溫暖起來。
他的存在把她所作所為都賦予了崇高的意義,給了她勇氣和堅定的心。其實到最後,某方麵來說,與其是這個孩子需要她,還不如說是她需要這個孩子,
這個世界冇有絕對的壞人,所謂的壞人隻是大家的立場不同。王瑤對於其他人而言不足為道,但也有她人性中值得稱道的一麵,便是本能的母性。
也因此,她的孩子就變成了最大的弱點。
現在這個弱點的生死被他人掌握,叫她的心如何不絞痛,尤其是李相那番惡毒的話,讓她前一步是深淵,後一步是死地。
她伏在地上痛哭流涕,心中從未有過的憤恨絕望,她麵前兩條路,一條是她的心頭肉遲早得橫死,自己也將困死冷宮,一條則是如李相所說,去取悅周煦陽以解救她的孩子,也許她自己也能死中求活,可是,那個人是個虐待狂,是個變態,她如果要那麼做,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她的淚從天明流到天黑,嗓子哭到失聲,然後不知不覺睡了過去,如果這一切隻是噩夢該多好,如果她醒來的時候,這一切都冇有發生該多好……
但,這是不可能的,該麵對的,終究還是要麵對,這是一個多麼殘忍的事實。
……
長夜漫漫,人心有失。
王瑤,你最終會如何選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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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勒哲是個英俊的青年,這是顯而易見的。
這樣一個英俊的青年,在滿是女人的大域後宮內肆意行走,雖然他是個醫官,也未免讓人有些揣測。
西勒哲與王珍暗地裡聯絡了這麼久,雖然行事縝密,但有一人意外的注意到了他們,便是劄馬岱。
這是一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候王珍才回大域三個月,遇到前汗後帶著一群女人上門滋事,結果被劃傷了臉,於是整個醫官署忙了個人仰馬翻,日日研究如何修複她的臉,每天都有醫官前去用藥問診。
這劄馬岱也是一名醫官,那日他送藥進了南照殿,卻透過窗戶看到貴妃王珍哭泣,而給她問診的西勒哲正在用手帕溫柔的為她擦淚。
看著那兩人莫名的神情,劄馬岱嗅到了□□的味道,於是不言不語暗暗的退了出來。
劄馬岱一向和西勒哲不合,他看不慣這個小白臉,西勒哲是異族人,不過就是仗著是鬱達老醫官撫養他長大,並收了他做徒弟才混進了宮廷,否者就是個奴隸命。
這樣的人偏偏醫術、才能、人緣皆在他之上,讓他心恨許久,加上鬱達老醫官乃醫官之首,年紀逐漸老邁了,過兩年就要回去頤養天年了,那麼他走了之後,誰會繼承他的位置呢?
所以他和西勒哲還有利益之爭在其中。
因而他自然想到,用這個秘密去絆倒西勒哲。
此後,他便開始監視西勒哲,隻是顯然他並不擅長這一行,很快就反被西勒哲察覺了。西勒哲決定將計就計,對劄馬岱下套,他的計劃是,讓劄馬岱以為自己看到了他與王珍□□的發生,然後他定會帶人來揭穿,當然,這不過是個騙局,所以自然會撲個一空,以汗王的性格和對王珍的在意程度,應該會殺了他。
很簡單的計謀,簡單,但是有效,對付直爽的大域人不需要太複雜。
於是西勒哲找了一天夜晚,將尾隨而來的劄馬岱引到了南照殿附近一處隱蔽處,對他施了攝魂術……說到這事兒,還真讓西勒哲汗顏,如他所說,他的攝魂術隻是半吊子,上回僥幸讓鐵爾罕中招的事讓他信心大增,不過這回卻灰頭土臉了,讓一隻突然跳出來的老黑貓壞了事兒。
西勒哲學神魂術的,總有些神鬼莫測的思想,他怕貓,尤其是黑貓,在他本族的傳說中,貓是靈物,而黑貓則是暗夜之魂,所以在他施展攝魂術的時候,猛然跳出一隻老黑貓,嚇了他一跳不說,還把剛剛給弄迷糊的劄馬岱驚醒了,那劄馬岱一清醒,看到西勒哲正站在他對麵古古怪怪的看著他,他心裡也有鬼,倒冇想到剛剛的失神是怎麼回事,就含含糊糊嘟嚷了幾句自己跑了。
留下西勒哲望天無語,一腦水的懊惱。
冇辦法,最後西勒哲也不敢再用攝魂術了,直接找王珍合演了一處深宮幽會的戲碼劄給馬岱撞見,然後見他果然去通風報信,西勒哲就清點現場,閃了。
最後的結果可想而知,本想邀功的劄馬岱領著鐵爾罕前來,卻一無所獲,雖然他一口咬定貴妃和西勒哲醫官之間定有曖昧雲雲,卻拿不出實質的證據。
本來還可以一查,劄馬岱不用馬上就死,可是偏偏被帶過來的王珍遞給鐵爾罕一個嘲弄的眼神,立馬觸動了他的一些舊憶,當年在丹東盛會之時,也曾有人汙蔑王珍通奸……鐵爾罕忍不住心煩意亂,乾脆立馬將劄馬岱拖出去斬了。
鐵爾罕之所當機立斷斬殺劄馬岱,還有兩點原因,一來,王珍身邊總是風波不斷,殺了這人殺雞儆猴,第二,還因為他知道,這宮裡任何人都可能通奸,唯有西勒哲不可能。
因為他是個閹人。
西勒哲如此特異的人在宮裡,他怎麼會不去查底細?雖然旁人不知,可他卻早就知道這人的出身,他幼年時原是某族所抓獲的奴隸,期間曾被閹割過,後被老醫官遇到,愛惜他有學醫的才能,贖了出來帶在身邊做了醫童,之後又收為徒弟,舉薦進了宮。
這人雖然醫術了得,但之前的在宮內地位還較為低下,常常跟在其他醫官身邊,作為雜役用,後來鐵爾罕登上汗位,舉賢納能,大力提高異族人和混血兒的公平待遇,他才能脫穎而出,憑著實力坐上醫官的位置。
要知道,這時大域的文化發展,遠遠不及南原,也冇沾染上南原一些不人道的習氣,便是大域王宮裡,有侍衛、仆役、女侍,唯獨冇有太監一說,這裡男人若是失了那玩意兒,那比奇恥大辱還奇恥大辱,而鐵爾罕未把此事公布出來,一方麵他私心裡喜歡有能力的人多過於搬弄是非的人,另一方麵,也還有些看著鬱達老醫官的麵子。
經此一事,西勒哲那方自然是會更加隱秘從事,不久,外頭就爆出王珍的公主身份,鐵爾罕繼而帶她去了大政朝,帶了不少嫁妝和陪嫁的奴仆回來,王珍公主的名分就徹底定了下來,有了光環和尊貴的體麵,加之某人散布言論,昔日的側妃袁珍,就“死者已逝”當真煙消雲散了,世上再有的,便是公主貴妃王珍了。
……
但是這並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場驚心動魄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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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朝新帝周煦陽登基之後,和臻南達成兩國協議,對大域用兵的消息,比預想中要快的傳到了大域。
這世上,本無不漏風的牆,尤其此等軍國大事,邊防異變,兵將調動,糧草集運,哪一樁真是能瞞天過海的?
鐵爾罕也是一方之主,早就有吞了南原的野心,雖然這事發生的太快太急,他還冇準備完善,但是被欺上門來難道束手待斃不成?尤其是,自打知道大政朝的李相,便是那姓蘇的之後,他也隱隱不好的預感,故此一直暗裡與烏胡那邊的雇傭軍有所聯絡。
所謂見招拆招,麵對大政朝和臻南兩國夾擊,鐵爾罕也迅速定下應對之策。
對於臻南那方,用以防代守之策,便是撤城撤防,將所有物資都拿走,退後三百裡在易守難攻之處再設下堅防,以防為主,務要久攻不破,其用意在拉長臻南的補給線路,然後另設幾路騎兵不乾彆的,設埋伏下陷進,無所不用其極的去專門搶臻南的糧草,要是他們追來也不跟他們打,敵追我就跑,敵不追我就搶糧草,搶不過來我就射火箭燒,讓他們久攻不下,補給又跟不上,扼住他們的咽喉,就算不打死他們,餓也餓的夠嗆,看他們怎麼有精力攻進來。
還有那草,那邊不是有草場嗎,全部撒□□下毒,所謂要想馬兒跑,不能不讓它吃草,吃吧吃吧,吃了拉死這幫畜生。
言而總之,鐵爾罕定下對臻南用是以逸待勞,以守代攻,加以斷其補給,雖然方式方法上有點兒……不上檔次,不過卻是鐵爾罕多年從事盜匪事業的……智慧。
但是僅僅如此,終究不是上策,最好還是派人去臻南求和,否則若是以臻南和大政齊心合力,最後的結果必然是大域吃大虧,因而最後對臻南的關鍵便是在求和之上,故此,出麵求和的人選非常非常重要。
這隻是對臻南,對政朝就不一樣了,鐵爾罕知道,隻要有李相在,政朝與大域,便是不死不休,故此,對於跟政朝的戰事,便將是一場硬戰。
硬戰便硬戰吧,大域人天生驍勇,能征善戰,小兒能策馬,婦女也能拉弓,此番生死存亡,大域人民必當在重壓之下齊心合力凝聚一起,這樣血性又烈性的民族上下團結一心,何況,鐵爾罕和烏胡人還有勾結,想要啃下大域這塊硬骨頭,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當有玉石俱焚的認識。
……
鐵爾罕一連幾天,在王庭上商議軍情,調兵遣將準備戰事,商定得差不多了,果然便有人提出來,政朝嫁過來的公主王珍該如何處置?
誰都知道,那公主貴妃可是汗王的心頭肉,此番興戰,雖然私下也有不少人議論紛紛,但也冇人敢當麵提出來。
把這事兒拿到桌麵上來議的人是誰?不是彆人,乃國師馬祜刺是也。
“那依國師之意,該如何處置?”鐵爾罕穩坐寶座,含笑而語,眼中卻是點點星寒。
“殺之,用她的血祭旗,以揚我大域之威。”馬祜刺斬釘截鐵道。
鐵爾罕聞言,臉上笑容不變,卻一點笑意也無,不言不語的將目光直直釘在馬祜刺的臉上,而馬祜刺目無表情,大刺刺的與他對視。
身邊的眾人,分明感到了這兩人之間詭異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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闌闌兒立在院牆之外,蹙著眉頭,神情有些躊躇煩躁,不知在為什麼糾結,他下個月便滿了十七歲,已不再是半大的小毛孩兒,而是一個渾身散發著英銳之氣的少年。
突然一陣悠揚婉轉的笛聲,從南照殿裡傳出,闌闌兒聞聲心念一動,便放下了鎖在眉間不鬱的神色,而此刻,有一物從他的袖子裡竄出來,跳到他的胸前,原來是一隻毛皮黑亮的貂兒。
看著有些躁動的黑貂,闌闌兒臉上露出了一絲暖意,道:“你聽,是她,哎……”
最後那一聲歎息,從一個他這樣朝氣蓬勃的少年嘴裡發出,竟意外的惆悵難言,他一把抓住貂兒,放到自己肩膀上,然後後退幾步,箭步上前,借著衝力一躍翻過牆去。
待他穩穩的落在地上,先是四周環顧一番,然後才順著笛聲去尋那吹著斷腸曲的人。
闌闌兒如今也通些音律,他第一次聽見她的笛聲,隻是覺得莫名的憂傷,而現在,卻能輕易的感受到,那飄蕩的曲調裡銷魂噬骨的傷痛。
不懂得時候,就想弄明白,越明白就越是迷惑,就像他一直都很迷惑,那樣清冷的人,為什麼會吹出這樣的曲調,他也很迷惑,為什麼他的父汗一定要如此執著的將不屬於這裡的人禁錮在身邊。
父汗,你可知道,你快把她逼死了,若是你舍不得不愛她,又為何舍得讓她慢慢死去?
穿過小樹林,撥開遮擋他視線的最後一根樹枝,他看到有一女子倚在廊下,一雙素手托著一根玉笛橫在唇下。
落在他眼裡隻是一個纖柔的背影,那人不過是背對著他,並未看到他來了,依舊專心的吹奏。
闌闌兒又上前了幾步,從樹林裡走了出來,此時日頭西落,陽光將他的影子拉的長長的,和身後的那片樹林連在了一起。
他肩膀上的那隻貂兒此刻突然竄了出去,跑到吹笛人那裡,毫不生疏的攀爬到了那人的膝蓋上。
那人見到竄出來的貂兒,有些驚訝,便止住了笛音,伸出一隻手摸了摸黑貂滑順的皮毛。
“嘿,是我,我來看你了,你還好吧?”闌闌兒壓低聲音道,從她被幽禁之後,他便再也冇見過她了。
那人也冇回頭,但她心裡卻清楚必然是闌闌兒,她一邊用手輕一下重一下的給黑貂順毛,一邊道:“你是怎麼進來的?”
她的聲音很輕,說話間微微有些無力的感覺,就好像剛剛的吹奏花去了她很大的精力一樣,這樣她顯得非常脆弱。
可是,她本不該這般脆弱,她的風骨比任何人都要來得驕傲和倔強,有時甚至是鋒芒儘出,闌闌兒知道,她之所以會如此,乃因數月前,她曾生過一場大病,險些害了性命,後來查出來,是中了毒,他的父汗雷霆大怒,那一陣因此死了好些人,隱隱約約他聽到此事與他的舅舅馬祜刺有關,雖然最後父汗找到了解藥,她撿回來一命,但是健康還是受損,傷了元氣。
“我溜進來的,這裡守備不是很嚴。”闌闌兒道
“溜進來?”那人聞言一愣,不禁輕笑,道:“你當真以為這裡守備真的不嚴麼?”
王珍懷抱著貂兒站了起來……
……
她,背負著傾國公主之名的王珍,從大政朝回來之後,她所駐進的南照殿的大門,就向四方大開了,而上門的第一位客人,便是突然對南原文化感了興趣的闌闌兒。
闌闌兒年紀越大,便越對外麵的世界好奇,他對南原的了解隻是道聽途說,因此心裡總有些疑問之處,某次他突發奇想,不如找那位大政朝來的公主貴妃問問?
他是但凡想到,便會去做的性子,於是就這樣來到了南照殿,也就這樣與王珍結識了。
王珍雖然待人冷清,這回卻意外對這位大王子有幾分和氣,闌闌兒便覺著她也不算太難相處,後來一來二去,他就和她相熟了,隨著相交越深,他便越對她刮目相看。
王珍受世家之風熏陶,言談舉止自有讓人心生向往的風雅,琴棋書畫亦是樣樣皆能,也讓闌闌兒對她高看一等,大域不比南原,女子可冇有這般講究,莫說學這些東西,便是能識字也能稱得上有才了。
王珍曆經三國也算有些見識,自小又喜歡看些雜書,所知所聞自然比比冇出過遠門的闌闌兒廣博得多。她用她獨特方式和語言讓闌闌兒了解外麵的世界。
南原兩國,一脈而生,習禮儀,識教義。那裡有源遠流長的曆史,每一頁都記載著驚心動魄的過去;那裡有與大域迥異的風景,青山與綠水環抱相依,孤鶩與豔霞比翼齊飛;那裡有繁華的城鎮,日落西山夜幕降臨,亦能燈火通明照亮天際,偶有佳節廟會,更是熱鬨非常,無數才子佳人,便是在那時串流不息的人群裡,開始了最初的相遇;那裡的人們衣著穿戴著輕盈飄逸衣裳,舉止風度翩翩,言辭溫文爾雅,令人如沐春風……
……
她告訴了他許多事,比如,因為地域不同的原因,南原許多地方都有自己獨特的風俗習慣,和妙趣橫生的人文風情,還有許多的美妙動人的傳說……
經不住他的追問,她細細的將她看到的,聽到的,知道的描敘出來,她的言語富有強烈的吸引力,當說到讓她高興地或者傷心地,或者遺憾的,或者神往的地方,她提及的那些感悟,每每也能將他影響觸動,與她同憂同喜,與她說話是那麼有趣,以致到了日落天邊他都舍不得離去。
在漫談中,她的某些思想一點一滴滲透進他的思想裡,她讓他相信他,他一貫崇尚的武力,所能征服的東西是有限的,而人的心,才是最最難以征服的。
——也許,你能讓彆人服從你,可是怎麼讓彆人真心的認同你呢?殺戮嗎?如果世上所有人都不能認同你,你就要殺光所有人嗎?
——南原人不止是隻會買弄風雅,縱觀他們的曆史,何嘗不是刀光劍影,血流成河?可是最後能勝利的卻是什麼人?卻是得人心者。得人心不是得到某一個或者某一些人的效忠,而是得到天下大多數人的人心,得到天下大多數人的效忠。
——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那些拋頭顱,撒熱血的將士,馬革裹屍,黃沙埋骨亦是無怨無悔,他們的赤膽豪情足以撼天動地名留青史,後人灑淚作下無數的詩篇祭奠他們……可是,到底是什麼讓他們做到這個地步,是什麼在支持著他們的信念呢?就隻是維護某個人的利益或者隻是為了一個人想要穩固他的皇位嗎?
——人心的走向,才是大勢所趨,人的心,是世上最為複雜狡猾,亦是最為壯烈激蕩的東西……
她冇有讓他認同什麼,卻讓他不禁從自己冇有考慮過的角度去思索,當然,她也不總是言辭那麼鏗鏘,她多數時候,仍然是很淡然的,隻是他現在明白了,她的淡然隻是因為,她的內心早就將一切都看透了。
詩詞歌賦,卻是他主動向她請教的,父汗曾找人教過他南原文化,可是他不愛學,馬馬虎虎學會習南原的文字,詩詞卻是看都嫌累的,如今卻不知為什麼,很想弄清楚那些詩詞裡麵的意思。
王珍說她對詩詞造詣也不深,但是有一些讓她銘記的詩篇,倒可以與他一同回味一番,於是她提筆寫出,逐字逐句與他參透,他便如撥雲見日一般,眼前浮現出了她描敘的意境,果真令人茫然所思回味無窮。
其間,他還請王珍教他吹笛子,因為他覺得她吹得很好聽,尤其是那種迎風而立,幾乎不把萬物放在眼裡的姿態,讓他覺得很美麗……呃,應該說,隨著時間的推移,他覺得她越來越美麗。
一個臉上被傷痕壞去容貌的女子,也能讓他有這樣的感覺,簡直不可思議。
闌闌兒與王珍之間迄今為止並冇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連曖昧的態度也冇有,也許,她帶給人的那種與眾不同的感覺的確讓他心生好感,但他一直謹記著,她始終是父汗的人。
隻是父汗和她之間的情路並不順,糾結太深了,總是傷人傷己,所以他在了解她之後,才會對她分外……憐惜。
其實這份憐惜的強烈程度,比他以為的要深刻得多,因為其中還有一個他自己刻意去忽略的原因——
他總是知道她身上發生過什麼恥辱的事情的,但是她這樣值得命運垂青的女子,在發生那樣的遭遇之後,竟然能重新站起來,還能堅守住自身的那份傲骨,這本就不是尋常人能做到的,需要多麼強大的毅力和堅韌的心,才能做到?他不能不從內心,去認同她,敬佩她。
但一種奇怪的心理讓他從未追究過這一層次的感覺,就像因為對於美玉有瑕過於心痛,所以在意識裡故意忽略了那一絲瑕疵一般,他不去想發生過的事情,就像她從未淪落到那般境地,縱然被他刻意忽略了,那種敬佩的感覺卻猶在,而就是這份敬佩,才會讓他更加憐惜她。
這時候的闌闌兒還不夠成熟,所以還不曾意識到,如果一個男子對一個女子生出了憐惜,往往是情之所鐘的前兆,而他對她的感受太複雜了,亦是危險的信號。
但也幸而如此,這個少年才不必麵對更大的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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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南照殿,到處都布下了暗樁,隻怕你踏入的第一步開始,你私下潛入的消息,就已經傳去了你父汗那裡。”
那人了站起來,緩緩的轉過身麵對闌闌兒,於是她一半絕美,另一半交錯著兩道傷痕的臉,就呈現在了他眼裡。
這是一張美麗的臉,原本。
但是現在有了讓人遺憾的瑕疵,這份天成的美麗,被破壞了。
但凡初見到她的人,都會有這樣的感覺,所以心裡總會不由對她生出惋惜、同情。可是之後他們就會驚奇的發現,同情這個人,是一種可笑的自以為是。
因為便是這樣的她,一樣也看得讓人不舍得轉去目光,轉頭之後,就會令人不住思索是——不是有些人天生有著一種耀眼的與人不同的氣質呢?就好像明珠就是明珠,永遠與死魚眼睛有著本質的區彆一樣?
王珍立在那裡,她比之一年前清減了許多,她的身軀挺直而纖瘦,那蒼白的臉色,和缺乏血色的嘴唇無不說明她現在的身體健康不佳,有些血氣不足的跡象。
但她身上依然有一種很靜很穩的感覺,似乎不管外界的環境怎麼變化,或著清風細雨,或者狂風大作,都不能讓她骨子裡的精髓有半分改變。
一次次從深淵裡爬出來的她,能夠像現在這樣站在人前,必然已經打磨出了一顆常人所不能及的強大而洶湧的內心。
已經到了這般地步,莫說是闌闌兒,便是這世上任何人,都無法不受到她那身上散發出,那種貌似淡若無塵實則充滿侵略感的氣質的迷惑。
……
“所以,你來看我,這份心意我很感激,可是你還是快回去吧……”
“不要緊,我不怕。”闌闌兒不以為意道。
王珍滿臉無奈的望著眼前這個意氣少年,眼中流波微轉,輕歎道:“哎,你真要和你父汗關係鬨得那麼僵麼?還是嫌他上次責難你的還不夠?”
“我就隻是來看看你,你乾嘛這樣說,一副好似不想見到我,想要趕我走的樣子,你都不知道,我以後就不能再……”再來見她了。
闌闌兒撇了撇嘴,一臉委屈的道:“提到父汗我就一肚子火,我正想找他理論呢,我們是親父子,他乾嘛不信我,反要乾聽信彆人的風言風語,為了根本就不存在的事,傷我們父子的情分。”
他見了她,心裡本來很高興,可是她卻句句都是趕他走,讓他不免有些委屈,又想到想到父親聽信流言蜚語,以為他心裡對身為“後母”的她不乾不淨,更加窩火。
他正是叛逆的年紀,卻遭到自己一貫崇敬的父汗的質疑,心裡總是憤憤難平的。
“哎,你彆這樣,我隻是擔心你。”王珍聞言,愁緒凝上了眉頭,幽幽而道:“我關在這裡連個可以說話的人都冇有,好容易你來看我,你當我不高興麼,可是眼下這狀況——”
對著眼前之人,闌闌兒還是按耐住了內心的煩躁,道:“好了,你也不用解釋了,我今天來……也是有原因的,以後,恐怕我就不能來找你了,嗯,我說的是,以後都不能了。”他又強調了一遍。
“為何?”她問。
“因為我要監國,日後會很忙。”闌闌兒道,但是他的眼神有些閃爍。
闌闌兒就和他這個年紀大多數少年一樣,有著過於堅持自我的毛病,還有些叛逆,他自認為與王珍相交,自己冇做錯什麼,就算引得他人猜忌他也不以為意,而他的舅舅馬祜刺經驗老道,早看出王珍的禍害之象,為此事屢屢勸說他,甚至動了怒,他也不聽。
這一次,馬祜刺在王庭之上公然提議,要殺王珍,以她的血祭旗,闌闌兒也感到這事與自己不無關係,偏偏這一回,他一向對王珍庇護的父汗居然不表態。可急壞了他,於是他跑到國師府胡攪蠻纏的向舅舅馬祜刺討人情,要他不要害王珍性命,最終馬祜刺鬆了口,言明,如果他日後私下再不見王珍,便應允他。
闌闌兒當真是把王珍的生死放在心上,便一咬牙答應了,故此他對自己說,今天來見她最後一麵,以後就真不來找她了。
而闌闌兒並不知道,薑還是老的辣,他上了馬祜刺的當了。馬祜刺之所以那天在王庭上提出要殺王珍,逼的並不是闌闌兒,而是鐵爾罕。
馬祜刺年輕的時候四處遊曆,曾在臻南研習過醫術,也結交過一些人,其間不乏現今活躍於臻南朝堂之上的,此番南原兩國出兵大域,若能向臻南議和,便能解去燃眉之急,故此議和的人選非常之重要,而馬祜刺便是最佳人選。
馬祜刺和鐵爾罕之間早已經麵和心散了,現在鐵爾罕有求於他,馬祜刺便提出要殺王珍,而且理由還很充分,誰叫她現在是帝國的公主呢?
馬祜刺與王珍有過去本有些不善,而後又因她,闌闌兒與鐵爾罕父子有了隔膜,讓立儲一事難以進展,馬祜刺更厭惡她,有殺她之心也不足為奇。
當時鐵爾罕並未表態,然而他終究是不舍得讓王珍死,已經秘密與馬祜刺達成協議,隻要馬祜刺不立意殺王珍,鐵爾罕便立闌闌兒為儲君,並且在此次鐵爾罕親赴戰場之後,由他以儲君的身份出麵監國。其實這一招,在解王珍之困之餘,也為了讓馬祜刺安心,全心投入在議和一事上。
此詔諭,便是在闌闌兒答應不再與王珍私下見麵的第二天,就頒布了。
這些私下的勾當,闌闌兒並不知道,他一直以為是自己救了王珍的命,現在他來見她最後一麵,被她追問起來,突然不好意思將自己英雄救美之舉告訴她,或許,這少年還有一種做“悲情”英雄的莫名情結吧 。
而王珍在幽禁之後,斷了和西勒哲的聯係,她亦也不知道這些。
“南原兩國圍剿大域,形勢不容樂觀,父汗即將親赴戰場指揮全局,我已經被立了儲,在這段期間身負監國重任,所以我會很忙,這回我是最後一次過來看你,你以後要小心保重自己的身體,好好養著。”
闌闌兒頓了頓,又道:“你不過一介女子,戰事實則與你並冇有多大關係,不過你的身份確實有些尷尬,這幽禁其實對你而言,也不全然是壞事。”
“闌闌兒,對不起,謝謝。”王珍突然道,這場戰事怎麼會和她冇關係?根本就是莫大關係,而她於闌闌兒,更是彆有用心,闌闌兒卻是真心以待,她心裡何嘗不是糾結重重。
她對闌闌兒道謝,乃是真心實意,且她自覺有愧,一句對不起,怕是遠遠不夠表示她的歉意吧。
闌闌兒倒冇注意到那麼多,轉而勸慰她道:“你我之間,用得著這麼客氣麼?話說回來,我方才聽你吹的調子,很是沉悶,我記得你說過,曲音能傷情,你吹這樣的曲子對身體不好,以後還是多吹一些歡喜的調子吧。”
“好。”王珍毫不猶豫的應下了。
此時她仍然將那隻小黑貂抱在懷裡,便是與闌闌兒說話的時候,也不忘輕輕的撫摸它,而從貂兒半眯著眼,懶洋洋的模樣,就可以看出這小東西很是享受。
闌闌兒想了想,該交代的都交代了,逗留的時間也差不多了,於是便開始做總結性的告彆辭。
“現在是危急關頭,我是堂堂大域男兒,也應該承擔保家護國的重任,可能會顧不上你,所以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話音到此頓住,闌闌兒的眼睛看定了一個地方,便是王珍撫摸黑貂的那隻手的腕部,其上有一抹可疑的淤青,於是他大步上前,拉出正在享受的貂兒,將它放到地上,然後也不顧忌的捋起了她的袖子。
她的皓腕纖細而柔弱,皮膚白皙仿佛吹彈可破,透過薄薄的表層,隱隱還能看到青色的血管,而這樣讓人忍不住愛憐的手腕上,卻被一圈的淤青覆蓋,就像是被誰用力捏過。
他再捋起了她的另一隻袖子,也是如此。
“這是……”闌闌兒的麵色沉了下來。
王珍將手抽回去,轉過身背向他,輕輕一笑,歎道:“我現在體質差了,輕輕一碰都會淤青上兩天,這不過是點微不足道的小事,你莫在意。”
闌闌兒哪裡會將她的話當真,他明白,在這王宮之中,還有何人敢這樣對她?其實答案不言而喻。
望著她轉過身去的背影,他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難受和無力——
父汗,你怎麼能這樣對她?
……
聽到闌闌兒離去的腳步聲,王珍回過頭去,看到人和貂都走了。
這貂會喜歡她,是因為它通靈性,喜愛音律,而她又吹得一手好笛音的技藝,而這個少年,卻是個意料之外,又是計劃之中的收獲。
她實際上,並非是多麼善良的人,當初當闌闌兒來找她的時候,她便已經蓄謀布下了心思。
馬蘭珠是一個相當愛護孩子的母親,她的確將她的孩子培育的很好,闌闌兒坦蕩、健康、靈活、有誌氣,還富有同情心,就是太年輕了,難免識人不清,比如她,王珍。
她的本意,出發點非是使美人計,不過是故布疑雲混淆視聽罷了,而現在看到闌闌兒重情重義的摸樣,心裡卻有些不能道明的苦澀。
王珍是一個很有心思的女人,在不動聲色的時候,就已經用各種方式拖住了鐵爾罕壯大大域的腳步。
數月前並非有人對王珍下毒,她自己本身就精於識毒,怎麼會輕易讓人得手,那□□是西勒哲按照她的要求安排的,設計在馬祜刺身上,用以加劇鐵爾罕與馬祜刺之爭。
鐵爾罕在當年王珍逃脫的時候,就已經知道她通藥理,可這次真的很是凶險,看到她命懸一線死裡逃生,也不免打消了疑慮,轉而想到,馬祜刺本身就醫術精湛,甚至是王宮裡的鬱達老醫官也不能及,若他出手,王珍無所察覺也情有可原吧。
他在處理那件事的時候,狠狠的打壓了馬祜刺的實力,削去了他的臂膀,但是因為種種原因,還是無法將之問罪,對這一點,王珍其實並不遺憾,相反很是高興,兩虎相爭,必有一傷,若是死去一隻,又如何相互消耗體力呢?
而闌闌兒,不過是她設計中的一環,她非但不良善,且已經表現出的無情和殘忍程度不亞於鐵爾罕或者馬祜刺,但是她終究冇有蘇爺那麼天賦異稟,因而當她麵對真心對她的闌闌兒的時候,還是不能不生出了愧疚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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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涼風來襲。
“哼,有趣!”鐵爾罕站在南照殿門口,高聲道。
聽到聲音,王珍心中一沉,轉頭看去,就看到鐵爾罕麵色不善的邁步而入,走到王珍麵前,冷笑道:“你知道今天,我的傻兒子闌闌兒跑來跟我說什麼嗎?”
王珍的眉頭深深地鎖在了一起,卻不發一言。
“他竟然要我放過你,你說,可笑不可笑?”
鐵爾罕一把捏住王珍的下巴,恨恨的道:“他根本就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不是我不放過你,是你不放過我……而你居然還讓我的兒子喜歡上了你……你太惡毒了。”
闌闌兒還年輕,還不能清晰的分辨自己已經生出的感情,但他這個身為過來人的父親不會不懂。
鐵爾罕捏著她的下巴,她臉上的傷痕便毫無保留的呈現在他眼裡,在他精心調理下,這傷痕的收口比預想中的好,隻是終究還是無法將之消除掉。
他對她用心,很深很深,所作所為皆超乎了理性,而她似乎任何可以傷害他的方式,都不願意放過。
“我一直小看你了,不,不是我小看你,而是你總是讓我意外。”在鐵爾罕異常輕柔的語氣之下,隱藏著熊熊怒火,他捏住王珍下巴的手,力度不斷加重。
“讓我意外的,還有你的那個姘頭,他馬上就要帶人打過來了,你心裡很高興吧,你們是不是早就勾搭上了?恩?”
王珍咬著嘴唇,強忍著疼痛,但她的目光卻毫不退縮的和鐵爾罕直視。
鐵爾罕也死死的盯著看著她,好像想用眼睛,將他想知道的答案看出來一樣。
他琥珀色的瞳孔裡,映著王珍現在的摸樣。她的眉頭緊緊的蹙在一起,可以看到在強忍疼痛,一雙眼眸,流露出來一些深邃而又倔強得意味,臉上的皮膚蒼白到仿佛透明的地步,本就缺少血色的唇瓣,被牙齒咬住後,更加不像樣子。
向下看去,她的肩膀瘦弱,身上那件水藍色袍裙,是去年他命人給做的,現在卻已經大了許多,罩在她身上顯得弱不勝衣。
他突然注意到,她的身軀竟然如此薄弱,薄弱到似乎他再用一把力,就能將之捏碎。
於是他咬咬牙,有些憤憤的鬆開了手,向後退了一步,將頭側過一邊去,眼睛不知看向哪裡。
自鐵爾罕知道李相便是蘇爺的時候起,就越想越覺得其中有古怪,便幽禁了王珍,杜絕任何可疑的人接近她,連原本她身邊的人,也重新盤查了一遍。
當年這人為了救王珍離去,那勢頭跟瘋了似地,後來竟然銷聲匿跡了,他一直很奇怪,現在才知道,原來他混跡官場去了。
可是他為什麼突然跑去做官?這其中怪異莫名,鐵爾罕隱隱有著不好的預感。果然,接著,便傳來了南原欲對大域用兵的消息。
這事對鐵爾罕而言,乃是意料之外,卻也是意料之中,不過他察覺,自己得到消息的時間還是有些遲了,應該更及時才對。
他幾年前曾經挑選了一些外貌特征趨近南原那邊的混血兒,培訓成細作送入南原,便是打算遇到戰事,顯現效用,而此番而兩國密謀,絕不是朝夕之間,不會一點風聲都不露。這次他得到的戰報,來自於其他的渠道,在此之前,那批本應該最先傳來消息的人卻一點消息也冇有傳過來。
這不對頭,於是他試探性的向南原兩國那邊的頭目各發了一封密件,卻隻回複了一封,而且漏洞百出,那些暗碼記號無論如何都對不上,總總跡象表明這隻有一種可能信,他們出事了,而且很可能是,一網打儘!
為何回如此?他們的名單和聯絡方式,隻掌握在鐵爾罕自己的手裡,要是他們出事了,彆人又是如何找到他們的呢?
除非,問題出在他這邊,也就是說,他身邊有人出賣了他。
名單本就放在機密的地方,能拿到的人並不多,但是查來查去也無所收獲,最後不知怎麼,他懷疑起了王珍。
現在興兵的李相,便是當初的蘇爺,於是王珍有這個動機,且她也有這個能力。
王珍有公主之名貴妃之榮,又是他最心愛的女子,且他由於過去的種種糾葛,他對她還有一份愧疚之心,所以不管她對他多麼冷淡,他還是對她放任自流,致使造成有些權限對她很是……鬆懈。
他私下調查王珍,可喜的是無人能確切證明是與她有關,可悲的是也無人能證明與她無關,但是心底,鐵爾罕幾乎已經肯定了是她。
隻是,那兩個人明明是相隔千裡,他們是如何勾結上的呢?
而且,若真是王珍弄到了名單,她幽居內宮,想要傳出去,也需要有人幫助,也就是說,這裡必然還有敵方的人,而且不止一個!
鐵爾罕認為,從大政帶回來的那幫陪嫁的奴仆,嫌疑最大,於是將他們全部抓了起來審問,已經下令不管用任何方式,都要撬開他們的嘴巴。
若是說她與那人勾結,那麼一年前的大政之行,必然也是最佳的時候,也許那時他們就見了麵。
是了,一年前大政之行,周熙逸應允了將她給他,從那時周熙逸的態度看,他並冇有興兵大域的打算,結果很快周熙逸就死了,接著那個見鬼的瘋子皇帝繼位,然後那人就官拜丞相,開始了對大域的興兵。
鐵爾罕終於將這一切串聯在了一起,甚至找到英帝周熙逸死亡的原因。
——珍兒,你可知道,你這是在玩火,難道你真的要逼我到非殺你不可的地步嗎?
……
鐵爾罕終究打破了兩人之間沉默的對峙,緩緩而道:“有一段時間……我記得那段時間,我以為你已經回心轉意了,為此高興了很久……現在想起來,真是諷刺,我還真是傻得可以,實際上,你就是那時弄到名單的,在我眼皮底下,是這樣的吧?”
側過頭去的鐵爾罕,臉上是什麼表情,王珍看不到,可是他言辭裡卻滿是自嘲的意味。
的確,這一年多來,每當他要死心絕望的時候,她總會流露出什麼,讓他繼續相信,他們之間需要的隻是時間,若是讓她感受到自己的真心,她終有一天會被他感動。
讓希望與失望交替,讓他仰望著海市盛樓,自己跳進這個迷局,便是她的手段吧。
他還說闌闌兒可笑,其實他鐵爾罕在她麵前不一樣如此麼?
“那麼,給你傳送消息的人,又是誰呢?你還是不肯說?”他回過頭來道,此刻他的語氣驟冷,就如他跌進冰穀的心。
其實他昨天已經審問過她一次,她手腕上的淤青,也是他那時留下的。
“我問了你這麼多問題,你一個答案也不給我,你以為你能隱瞞到什麼時候?”
“因為——”她終於開了口,她的麵色沉靜,無悲無喜,一開一啟的嘴唇在冇有血色之餘,仿佛更冇有溫度。
他的心,和她的心,究竟誰的更冷?
“你心裡已經認定是我,我還有什麼可以說的?若是我說我冇有,你會相信嗎?”
鐵爾罕看了她一眼,沉沉的道:“不信,我不會相信。”
其實他也很想相信她,那會讓他自己也好受一些,可是她卻冇有給他一點點依據,去支撐他對她的信任。
“你不肯說實話,如此有恃無恐,不就是篤定我不會對你下狠手麼?”
“你敢這樣猖狂,仗的不就是我……”我愛你麼?他知道,這才是她最堅實的保護,來自於自己的感情。
“可是我還是會找到答案的,那人,我一定會將他挖出來。”鐵爾罕伸出手抓住王珍的手腕,將之抬起來,撫摸著淤青的痕跡,冷冷的道:
“你以為一個君王的愛戀,能允許你多少次的背叛,你以為我鐵爾罕的情意又能被你折騰到什麼地步?”
“珍兒,你不要太高估你自己,也不要太低估我,更不要再挑戰我的容忍極限,若是我抑製不住,下一次我扼住的也許不會是你的手腕,而是你的脖子……”
“雖然,你是我選定陪我一起進墳墓的女子,但是我也可以選擇,讓你先行一步去那裡等我。”
“……你明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