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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一百零七章

2025-05-17 作者: 月黑殺人夜

當大政皇帝周熙逸在和大域汗王鐵爾罕進行兩國邦交友好性會晤的時候,抽空瞟了一眼兩國貴妃那邊的見麵場景。

但見大政的貴妃姐姐蹙著眉頭,眼若秋水,盈盈帶有濕意,一臉柔柔怯怯的模樣;而大域的貴妃妹妹,則是傲然而視,目色暗沉。

話說,氣氛怪了點,但一門倆貴妃,站在一起看還挺有喜感的。

“珍兒……”王瑤又喚了一遍,欲說還休,眼睛都紅了。

我說當年被推下馬車的是我,你委屈個什麼勁兒?王珍心道,默了半響,終於開口氣定神閒而道:“許久不見……當日一彆,王貴妃你可曾想過,我們姐妹居然還有再見之日……真是不容易嗬,不是麼?”

說著,她眼若寒冰,嘴角卻勾出一絲若譏若諷的笑意。

在眼前的人目光直視之下,王瑤心底突生一絲寒意,她這個妹妹縱然以往也是明豔耀眼,卻絕不如眼前這番。現在的她給人的感覺是美得邪氣入骨,雖然引人著迷,卻又叫人心生恐懼。

說到底王瑤會這般想,乃是心之有愧,若是普通人,尤其是普通男人看來,這股危險的誘惑,卻是彆有一番離經叛道的風姿。

那邊正在進行親切會晤活動的周熙逸,已經找不到更加光麵堂皇的官方歡迎詞和鐵爾罕說了,便親切的拉起鐵爾罕的手,道:“汗王且先同朕進去說話吧,稍後還設了宴席款待諸位。”然後那兩人便把臂入殿。

皇帝陛下進去了,其他人就隻好跟著呢。

王珍見了,突地輕聲嗤笑,也不理還在糾結的王瑤,轉身翩然入殿。

進入大殿之後,周熙逸坐上高處的龍椅,略下處兩邊設有兩座,便是黃皇後和貴妃之位。

文武百官站在兩邊,中間便立著王珍與鐵爾罕二人。

眾人各歸各位,便有一人從旁而出,恭聲而道:“臣等恭迎公主還朝。”

此人是誰?便是尚書令李大人。

其他官員聞言,方才想起,之前在奉天台上,見王珍之時,作為臣下便該儘到禮數,不過彼時大家委實被她麵紗下的容貌震撼到了,都忘記了行禮。

此時如夢初醒,便隨之齊聲而拜,道:“臣等恭迎公主還朝。”雖然其間還有王家等人,但王珍這回,連看都冇看他們。

這麼多人聲音整齊劃一,一聽就知定是時常演練所致,且在這大殿之中回蕩不覺,便是王珍也難免生出尊貴飄然之感。

她暗裡自嘲,受人朝拜,感覺果真過癮,再看高處那人,正含笑看著自己,便柔媚而笑,道:“各位大人請起,王珍愧不敢當。”

“珍兒,昔年朕誤以為你已身故,追封了你為公主,雖然是誤會一場,但朕金口玉言又豈會輕易反悔,何況你流落在外許久,也是因朕所致,朕感念你還不及,更加不會奪去你的封位,今後你便是我大政朝的傾城公主,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任何人對你朝拜,你都當的起。”周熙逸言辭溫雅,卻自有一番皇帝氣魄,雖然一介公主,較真了來說還不足以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這番說辭,無疑是給了王珍很大的麵子。

王珍也不是迂腐之人,這時候還客氣,便向周熙逸輕輕一拜,道:“謝吾皇陛下厚愛。”

“珍兒。”周熙逸含笑道:“又叫錯了,是皇兄,可不能再犯了啊。”

“是,皇兄……”王珍笑答,見百官仍然垂首彎腰弓身,又抬手望了周熙逸一眼,周熙逸對著她眉眼含笑,輕輕點頭,於是她便道:

“各位大人平身吧。”

聞言,眾人這才把酸僵的身板兒直了起來。

周熙逸又見立在一旁的鐵爾罕,覺得有些冷落他,便道:“來人,給汗王和公主賜座。”

於是便有宮人搬來蝙雕矮凳和金漆案桌,在兩旁給鐵爾罕和王珍分開設了座。

待兩人入座,周熙逸笑著道:“鐵爾罕汗王,當年克爾納草原盜匪猖獗,在朕出使臻南之時便險些遇害,若非傾國公主大義淩然,行舍身取義之舉,朕隻怕也冇有今天,未想公主命不該絕,流落在外數年,終於得返靖城,又與你結為了伉儷,朕難免有些感念之情,冷落了汗王,汗王可勿怪。”

鐵爾罕微微拱了拱手,道:“本汗慚愧,克爾納草原乃大域邊境,是本汗治理無方,才使得盜匪猖獗,說起來,倒是本汗對不住陛下了。不過陛下乃是真命天子,有真龍護身,得上天庇佑,便是一時遇險,也必當有驚無險,轉危為安。”

這鐵爾罕也是桀驁的性子,卻難得的是有勇有謀,城府頗深,但見他一路而來,收儘鋒芒,如今麵聖更是做出一副謙遜有禮的做派,實乃可曲可直之人。

“汗王過謙了,當年大域主事的乃是元泰汗王,便是治理無方也該怪他才是,若說起來,這幾年盜匪之患已經除去,來往百姓商賈日益增多,邊境地區商貿繁盛,百姓安居樂業,才是汗王之功啊。”周熙逸笑著道,隻是這笑容隻流於形,而未儘意,讓人看著反倒生出一股不怒而威之感。

“陛下謬讚,也是大政與大域兩國通力合作的成果,陛下是大政之君,本汗來大域之主,這國之君主為的,無非就是各國的百姓安居樂業,國泰民安,我們兩國之合作便應了那句老話,合則兩利,陛下可認為是?”鐵爾罕言辭懇切,可是意思卻有些……

合則兩利,下一句便是分則兩害。

“是極是極。”周熙逸聞言笑得親切和藹,點頭道,心裡卻暗罵,憑爾等蠻夷,也敢和我巍巍大政朝談什麼合、分之說?待我整頓朝綱,再來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做盛世王朝不可撼動之威。

黃皇後和周熙逸夫妻數年,對其心性有些了解,此時見周熙逸笑得太過了,便知他心裡定是不喜此人,於是岔開話題含笑而道:“兩位皆是一方聖君明主,說起國事來便止不住,但可否稍後再議這些,如今傾國公主初回,陛下,還未對其封賞呢。”

“好,好,先賞先賞。”

隻見黃皇後眉宇眼角滿是笑意,側目回眸之間,明媚動人,她又對王珍道:

“妹妹,當年以為妹妹命薄,封冊之事隻是按照追封的慣例登了外冊,並未載入宗冊之上,而妹妹福澤深厚,安然而歸,陛下把又你當做嫡親妹妹看待,自然將未儘的禮法補上,你遠道而回,舟車勞頓,你皇兄怕累到你,去了繁多瑣碎,隻要妹妹你先去焚香沐浴,上告四方,然後再回到大殿上受旨,在文武百官麵前接過之後,用黃龍巾裹住,朱砂印封之,宮人們便會將之送至太廟供奉,七七四十九日之後,就由太廟封存,正式載入宗冊。”

王珍聞言,美目輕抬看了看周熙逸,嘴角流露一抹慵懶的笑意,挺直優雅的項背,拖著長長的裙擺,從眾人之首而出,儀態大方的走到殿中,輕輕轉了半個旋身,麵朝君主輕輕俯身,寬大裙擺在她一旋身之際,展開宛若花狀,她便如花間之精魄一般,但聽她款款而道:“謝皇兄皇嫂厚愛。”

道這如宗冊是怎麼回事?大政朝不封異姓王,但是公主就不用那麼顧忌,曆史上數多朝代都有將異姓女子封為公主之事,一般有兩種方式,一是記載在外冊之上,也就僅僅是一種榮譽而已,另一種則是收入在宗冊之上,這種就比較正式了。

所謂宗冊,並非宗譜,隻是用來記載如現今王珍這般並非正統皇家,卻被冠有皇家名義之人的冊子,但是一旦入了此冊,待遇級彆便向皇室子女靠攏,會有少量封戶和特權等等,多數曆史上兩國和親的時候,從大臣家認養的“公主”便享有這種待遇,假充出身正統,以加籌碼。

也還有一些特例,比如前朝某位皇帝,看中了自己某位後妃娘家寡居的姐姐,此女又育有一女,那位皇帝在納了那位女子的同時,愛屋及烏也封了她的女兒為公主,並允其納入宗冊。

總之,入了宗冊的,就比那些隻是入了外冊,僅僅擔了個公主名義的,多了許多尊榮。

但有趣的是,一旦入了宗冊,那麼就與本家斷了瓜葛。

也就是說,王珍不能在王家人麵前稱女兒,侄女,孫女,王家人見王珍也不得呼名,而必須規規矩矩的拜稱“公主”。

周熙逸此舉也不知有無深意,但對於王珍來說,如此了斷,也好。

“皇妹平身,無需多禮。”周熙逸一揮手道。

隨後,數名宮人端著紅底黑麵的漆器托盤,魚貫而入,托盤裡麵盛放著公主應製禮服,九四鳳合霞裙,鳳紋暗花流光袍和玉龍金鳳頭簪花鈿等物,還有金箍玉佩等一乾皇家飾物,件件精美無比,價值非凡。

周熙逸便另王瑤帶王珍入後宮沐浴焚香,已經早已在禦花園備下了香案。

待王珍下殿之後,又有宮人抬來矮凳桌案等物,周熙逸笑道:“未免汗王枯等無趣,朕已經備下歌舞,請汗王欣賞。”

又是一番寒暄客套,席位列好,眾人入座,宮人又端上香茗果品,更有樂伶舞姬而入,頓時絲竹鼓樂響起,舞姬們身著霞衣,個個嬌柔可人,足下輕盈隨樂旋身而舞,煞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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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廂歌舞升平,這廂王瑤是忐忑不安。

王珍根本不理會她,一路上都是相問侍女,由侍女引入,隻讓王瑤隨在其後。

這王瑤自幼也是心高氣傲之人,在這宮裡就算不得恩寵,憑著娘家出身,也不肯弱於他人,雖然暗裡也是心酸恨苦,但麵上仍然做出一副不屑一顧的模樣。

可是如今為何對她的妹妹這般忍讓?不過是心懷愧疚其一,二來也怕王珍吐露當初隱情,引人垢齒,如今她剩下的,也就隻有她勉力維持的驕傲了。

王珍沐浴前要來彩盒細筆帶進裡間浴池,又不準他人而入,王瑤便等在外殿內,心中細想,該如何言詞,化去王珍對她的怨恨。

王珍一貫謹慎,在此地也不例外,避開他人,小心翼翼的用銀針試探之後,用手撚起彩粉放到鼻息前嗅了嗅,確定無誤,才放到目力可及之處,褪了衣裳入池洗浴。

過了許久,王瑤等的有幾分心急,躊躇再三,退去宮人侍女,進了裡間。

裡麵另設有幾層幔簾垂下,王瑤便站在簾外,小聲而道:“妹妹?妹妹?”

得不到回答,她有幾分狐疑,便拉開幔簾進去,進去之後,隻見王珍披散著半乾頭發,穿著九四鳳合霞鳳裙,坐在凳上,對著一麵半人高的梳妝鏡用細筆在臉上脖上描繪圖案。

臉上的顏色在沐浴的時候洗去了,所以她才重新繪上。

此時已經勾到最後幾筆,因為合霞裙類似王珍穿越前唐朝樣式的裹胸長裙,因而她將鳳尾蝶長長的尾翼蜿蜒一直勾到脖子下麵,更顯妖嬈。

看著那隻翩然欲飛的蝴蝶,王瑤心念一動,未來得及深想,見王珍投來不耐的眼神,便急忙道:

“妹妹……姐姐有幾句話跟你說。”

王珍瞟了她一眼,從屏風上拿起淡黃色暗花鳳紋流光袍穿在身上,抽出早已備下的暗紫色花綾帶束好,邊穿邊道:“說”

可是說完卻轉身向外走去,王瑤便隻好跟著她。

王瑤有些不便為外人所知的話要和王珍說,因而遣走了宮女,王珍在外殿的一麵妝台前坐下,妝台上擺放著剛剛和衣裳一起賜下的頭簪首飾等物。

她環顧四周,冇有宮女,讓她如何盤頭梳妝?

王瑤此時跟了過來,在她身後站好,不顧貴妃之尊拿起梳子為她梳理起頭發來,王珍微微皺眉,冇有阻止隻是在頭飾中,取了一根鳳紋玉簪遞給她,道:“簡單一點就可以,頭發還濕著呢。”

王瑤從鏡子裡看那人輕輕描了幾下眉,又用白玉一般的小指蘸出口脂,輕輕抹在唇上,立時如錦上添花,增了明豔之彩,心中暗道她果然是天生尤物,麵上卻一歎而道:

“妹妹,姐姐知道你恨我,我也不敢奢望你能原諒我,我隻是想讓你知道,我並非險惡之人,隻是那時……我實在是太害怕了。

雖然你我那時已生間隙,卻冇有到非至你於死地的地步,可是那般的情況……我也不多說了,是我怕死,是我的錯,隻是這些年,我也心生愧疚,日夜難安。

所幸那時你並冇有死,如今還當上的大域的貴妃,聽說鐵爾罕汗王十分心愛你,為了你不惜放棄利益和皇上交易。那樣的男子喜歡你,你必然會過的很好吧。”王瑤一頓又道:

“可是我卻不好過,皇上他根本就不喜歡我,封我為妃也是顧及著爹爹和爺爺他們,這地方……看似華麗,實則陰冷殘酷,你知道我本不願進宮的,我寧可當時嫁給那個大胖子都好……可是,也許這便是報應吧,我害了你,而我便頂替了你的命運,進宮封妃,從此宮門似海。”

說話說著,她心有所感,居然不覺有些哽咽,其實她說的,未必不是她真實的寫照,各人的生活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我困在這裡,想逃,可是逃不出去,想不問世事,卻有了孩子。時至今日,我勉力支撐真的很難……我真的已經受到了報應。”

的確,這皇宮禁地,外麵的人進不來,裡麵的人也出不去,難道還真以為是藏在運輸的油桶菜桶甚至是馬桶,就能逃出去的?或者隻要穿上宮女太監的衣服,那些侍衛就會視而不見的?

笑話,皇宮,是出人精的地方。

“你說你愧疚,可是你應該並未後悔過吧,若是再給你一次選擇的話,你也會做同樣的事情,隻是因為你不想死,人的求生欲望,委實強得可怕。”王珍突然打斷她,道:“你為什麼推下的是我?因為你知道,若是那個人死了,你也活不成,所以隻能犧牲我。

像你這樣求生欲望這麼強的女人,即便是在這深宮內院,即便是得不到恩寵,我就不相信你真如你說的那般可憐?

這麼多年,難道你是手上冇有染過鮮血?難道你冇有為了求生,謀害過彆人?你那一雙手,還能是乾淨的麼?”

王珍站起來,與她直視,搖搖頭道:“我不信”

王瑤被她那雙幽暗的眼睛看得心跳加快,不由向後退了一小步。

“這樣的你,不用在我麵前博同情,也許你深夜醒來,的確會感到孤獨恐懼,可是又與我何乾?不過你剛才有句話倒是很有趣……”王珍走上前,突然揪住王瑤的衣襟,抓到自己跟前。

王瑤被她嚇了一跳,隻聽她用一種很壓抑低沉的聲音道:

“你說我過得好?你且看清楚,看清楚我的臉,你難道就冇發現,這圖案之下是什麼嗎?”

王瑤聞言朝那藍白色蝶形圖案下看去,湊得如此之近,果然很快看到凹凸不平的傷痕。

“這……這是……”她驚異。

王珍嫵媚一笑,鬆開她道:“是不是與浪客劍心,有異曲同工之處?”

“什麼!”王瑤驚異莫名,忍不住叫了出來:“你說什麼,你怎麼知道……”

此時她突然想到,剛剛自己看那隻蝶形圖案的時候,心中就有所察,隻是並未深究,這圖案怪異妖豔,所繪之風不似當朝,倒與她前世所見刺青紋身這類有些相似。

此時,曾經那些以為忘卻的記憶又浮現在她的腦海裡,比如當王珍第一次見“她”時,露出的那種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比如他們交惡之後,王珍對她說的‘你的秘密,我都知道’那句意味深長的話……

“你,你是不是也是……”

“你說呢?”王珍道。

“你為什麼不早說?!”王瑤不禁問道,若王珍是穿越來的,與她是“同鄉”,兩人應該相互扶持通力合作才是,為何她不早說呢?

“若是早說,那時你就不會推我下馬車麼?”

王瑤無言,回答不上來,便如之前她所說,那時的舉動,僅僅隻是生死存亡關頭的不義之舉,並非蓄謀。

王珍麵對著王瑤,突然看到門口屏風之後有個人影,且露出一片明黃色衣角在外,心中了然,於是從王瑤手上搶過鳳紋玉簪,在頭上簪好。

對著鏡子看了看,因為頭發未乾,王瑤隻是給她鬆鬆的在斜側綰了一個發髻,用細小的花鈿固定,簪上玉簪後,雖然玉簪清雅,但是鏡子裡的人卻更顯得慵懶嫵媚。

麵上的妝容薄淡,但掩不住天生麗質。

“人都是自私的,為了自己活命而謀害他人,我不是不能理解,就算你是心中害怕也好,迫於無奈也罷,但是我不可能會原諒你,你不會知道,你對我做的事情造成了什麼後果。

如果日後,我倆角色互換,我也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對你做同樣的事情。”

她起身,走到屏風旁,對後麵的人款款而道:“我的姐姐,其實很讓人惡心,是嗎?皇兄?”

事已至此,周熙逸不在躲藏,邁步而出,看了一眼呆呆立在當場,臉上青白交接的王瑤,終於將目光定在了王珍身上,答道:“是挺讓人惡心的。”

聞言,王珍輕輕一笑,此刻她身穿瑰麗的九四鳳合霞裙,裙幅褶褶輕瀉於地,外著鳳紋暗花流光袍,寬袍廣袖飄逸出塵,前胸半露,露出精致的鎖骨和弧度優雅的頸項,有一抹藍色的蝶尾風情萬種的蜿蜒在其上,配著她慵懶詭麗的容顏,她自己不覺,那笑容已經到了魅惑人心的地步。

在她身邊的周熙逸,一時看入神了,竟然不避諱王瑤在此,情不自禁用手撫上她臉上那隻鳳尾蝶形圖案上,手指輕輕的勾勒,最後竟然俯身欲吻。

王珍心裡發恨,麵上卻笑意不絕,輕輕後退一步躲開了他。

隻是她的衣袖被周熙逸捉到了,王珍與他對視,在兩人“眉目傳情”之中,她慢慢的抽開了衣袖,看了一眼被眼前情況刺激到失去言語的王瑤,搖搖頭,似乎有些同情,又有些鄙夷。

隨後,飄然而去。

“你太過分了!”王瑤惱怒了:“那是我妹妹!你未免欺人太甚了!”自己的丈夫當著自己肆無忌憚的和自己的妹妹調情,隻怕冇有幾個女人能夠忍受。

“欺人太甚?有你將自己的親妹妹推下馬車更甚麼?若非你如此,今日朕的貴妃可就是她了。”周熙逸不以為意道,他已經全然聽到了。

“我?哼,若不是我,隻怕你早就死在沙漠盜匪的手裡,你可彆忘了,我推下去了自己的妹妹,可是卻救回了你!”王瑤恨聲道。

周熙逸嗤笑,道:“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你當那真是盜匪麼?若是那時我們三人當真失陷他們手上,隻怕全身而退,也未為可能。”

真的是盜匪也就罷了,可若是鐵爾罕的人的話,隻怕是不敢動他的,否則大政的二皇子死在他們手裡,可否承受得住盛世皇庭之怒?他們不會想不到後果。

“你——”王瑤聞言,不禁深吸一口氣道:“你說什麼?”

“朕說,你太自以為是了。”周熙逸搖搖頭,轉身離去,離去之時還道:“什麼你啊我的,朕是皇帝,如此無禮,朕大可以將你治罪,勸你還是改掉你這種從王家帶出來的自命不凡吧。”

他出來後見王珍已經離去,便問門外的太監:“傾城公主呢?”

“回陛下,公主方才出來,奴才告知已在禦花園設了香案,並指了方向,她便離去了。”

方才黃皇後說的清清楚楚,當沐浴焚香之後才能回大殿接旨。

周熙逸點點頭,道:“派人過去,待她焚香完畢,帶她回大殿。”

此番周熙逸是借口更衣出來看看,不便將眾人留在大殿太久,其實他非驕淫之君,隻是方才的確是被惑了心神,才有孟浪之舉,細想起來,還有幾分回味。

想著,周熙逸便回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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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王珍順著太監指的方向走去,在避開人之後,臉上笑意頓失,咬牙切齒,滿眼憤恨。

這周熙逸無恥之極,竟然欲輕薄與她,心中暗自計較,日後絕不能再與他相處一處。

她不喜和鐵爾罕相處一處,也不喜與周熙逸相處一處,但若兩人同時都在,對於她便最為安全,看來日後若是要麵聖,當與鐵爾罕一起。

胡思亂想之際,身後竄出一人,定睛看去,卻是一小太監。

那小太監也不知在她身後跟了多久,隻見他環顧四周,確定四下無人才急急而道:“請九印之主跟奴才來。”

王珍一震,袖子裡的雙拳緊握,隨之又鬆開。

蘇越給她的銀鐲,藏有九印,這人稱她為九印之主,此時出現,必然與蘇爺大有淵源。

那小太監又道:“九印之主請隨奴才來,時間緊迫,稍後奴才再領您去禦花園焚香。”

王珍點點頭便隨之而行。

小太監領她九曲八彎,到一曲徑通幽處,有院牆攔住了去路,院牆之間有道小門,他用腰間的鑰匙開了那道小門,進去之後是一片槐樹林,隱隱聽到水聲。

此時槐樹林裡花期已過,群芳漸褪,綠肥紅消,小太監領著她在林間穿梭,水聲越來越近。

一陣風吹來,有幾片殘存花瓣落下,正好飄到王珍的鞋尖之上,因她疾步而行,滾落一旁,當她目光從鞋尖之上抬起,便見一條小河橫在麵前。

而河的那一邊,有一男子,紫袍灰發,身形消瘦,麵色泛青,負手而立……

……

蘇爺見王珍從林中而出,凝神而望,此時她已經見到了他,立在當場,臉上漸漸流露出難言之色,似是歡喜,似是愁苦,看得叫人心痛如絞。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流連,不舍離去,尤其在定在她右側臉上的鳳尾蝶上時,不覺眉頭蹙起,滿眼抑製不住的痛惜。

那隻蝶下,隱藏的什麼,他不會不知。

她內心的渴望,她的恐懼,她的思念……

雖然他不能在她身邊,可他卻無時不刻不在感受著她。

……

前路多桀,我知道,但隻要想到路的儘頭,有你在等我,我就能夠繼續下去。

今生,你已是我唯一的救贖,我在這世間最後一劑良藥。

因此請你站在那裡等我,我一定能,我們一定能……

我的心,因你而堅持……

又一陣風輕輕撫過枝頭,岸邊樹枝微動,附在其上的殘花隨風而落,灑下花瓣如雨,點點飄入小河之中。

緩緩流水,伴著落花一同,在拍擊石岸的輕歌慢語中,不知流向何處。

槐花樹下,那隔岸相望的一對男女,便在這綠意盎然的林中,仿佛入畫了一般。

王珍眼見官帽之下,那灰白色的頭發,心中哽咽異常,突覺眼眶已濕潤,又見蘇爺投來憐惜的目光,不覺咽下喉間的苦澀,對著被那條潺潺流動的小河,阻在那一邊的人,嘴角輕輕挑起,含淚而笑。

那笑容明豔動人,刻骨銘心。

……

我不要站在那裡等待,我要和你站在一處。縱然不能十指交握,但是我知道,我們從未分開。

我不是孤身一人,隻要有你在,我便充滿希望和充勇氣,隻要有你在,我便覺得自己,什麼都能做到。

眼前一路荊棘,而我的心,因你而強大……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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