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王老太爺的身體不好,似乎總在纏綿病榻,從他辭官那時候開始,就有傳言他已經病入膏肓活不了多久了,但事實總是與人們的猜測相反的,許多比他身子好的人都入了土,而他依然頑強的和疾病做著對抗,這天,老太爺覺得精神還算不錯,就把小兒子召來談談心。
“朝廷上最近動向如何?”老太爺眯著眼睛,拿起桌上的茶。
“裕州府貪汙一案,明裡暗地裡都指向太子一方,皇上壓下了折子不發,令人猜測,估計是想保太子,不想大辦。”王吉想了想道。
“這次的事隻怕不是那麼簡單,你想,裕州府自己貪汙也就罷了,為何讓太子抽了大頭?太子要這麼多錢做什麼?這筆錢他用在了何處?這連番細細思量下來,都是問題,皇上本就多疑,目前多半是想看看朝中究竟有多少人站在了太子那邊,你若再上折子,就說應該依法查處,不能姑息,隻是言辭之間,也不要過於激烈。”老太爺提醒兒子。
“但是這樣一來,太子那邊知道了會不會...”王吉躊躇。
“現在還是皇上做主,太子能不能坐上那個位置還另說。這次他犯了皇上的忌諱,就算皇上不追究他,也絕不會放過他身邊的人,那根刺是紮到心裡去了,有冇有你的折子都是一樣,其實說到底,太子還是不如二皇子沉得住氣啊。”老太爺搖搖頭歎道。
“但是二皇子目前的勢力,不如太子。”
“皇上如今還不到五十歲,身子也還健朗,不會喜歡自己兒子勢力太強。”老太爺抿了一口茶道:“唇齒留香,回味無窮,好茶...所以還冇有到我們王家需要做選擇的時候,現在還是那樣,除了皇上,我們不效忠任何人。”
“是,父親。”王吉恭敬地垂首。
“聽說你把孩子們禁足了一個多月?”老太爺轉了話題。
“是,翰兒頑劣,是孩兒教導無方。”
“翰兒頑劣,那珍兒呢?”老太爺放下手裡的茶杯道:“翰兒頑劣,卻還是有幾分聰明的,前日伍先生拿來他做的幾篇策論,雖然還有些稚嫩,但引經據典,言辭鏗鏘有力,頗為似模似樣,再看珍兒呢?”
王吉無言。
老太爺瞟了他一眼繼續道:“一個月前,瑤兒大病初愈,把以前所學全廢了,我還替她惋惜,可是這一個月來,她主動要求習琴棋書畫,刻苦不怠,常常夜間都能聽到她的琴聲,不僅如此,她不知經誰指引,拿著書跑去找伍先生請教,伍先生說她言語雖有些怪僻,但見解獨特,也不乏一陣見血之處,我特意把她找來考問一番,倒覺得她比以前還伶俐了不少。”伍先生是特意為翰兒請來的名儒,一向冷寡清高,他若讚揚瑤兒,確是不易。
眼觀鼻鼻觀心,王吉依舊默然。
“珍兒五歲始學,至今是琴棋書畫樣樣勉強,聽說她毫不刻苦,成天隻是想著方兒慫恿翰兒帶她出門玩耍,其實她雖天資普通,可也非是一塊朽木,若教育的當,或也可成為一塊美玉,你要知道若不授一些技藝給她傍身,單靠美色,能博取他人歡心多久?她將來可是要進宮的,我們王家未來的指望都在她身上,哎,若是瑤兒就好了,可惜相貌上還是遜了珍兒一籌,隻能作珍兒的替補,我知道你雖是心疼珍兒,但是莫讓自己這份惻隱之心害了她。”老太爺言儘於此。
“孩兒謹記。”王吉恭順的答道。
其實王家的幾位家長,早已打算日後將王珍送入皇宮,皇上年紀是大了,但是還有儲君不是?等儲君登基,以王珍的樣貌家世不愁在宮內站不住腳跟,甚至還有問鼎後座的可能。所以王家老太爺一直在密切注意朝中的一切動向。
而王吉憐王珍自幼喪母,長大後又要被送入那人情冷暖,深不可測的皇宮,未來如何不可得知,不知不覺待她就十分縱容了,對她荒疏課業,跟著王翰廝混,都睜隻眼閉隻眼,如今被老太爺當頭棒喝,回過神來,也覺得不能再過於放縱了,為了她好,必須從現在開始嚴格的對待她。
晚膳後,王吉來到王珍的房門口,站了一片刻,端起嚴父的架勢走進去。
王珍早就得到小桃的提醒,拿著一本詩歌集倚在椅子上做認真看書狀,她往日也喜歡看書,但是都是從王翰那裡收刮來的閒雜書籍,什麼山川地誌,人文風情,還有野史傳說,奇人異事,那些才比較符合她的喜愛,但卻是不敢讓王吉知道的。
王家對兒女的要求一向嚴厲,大姐王瑤好學成性,二哥王翰雖然貪玩,功課卻是不錯的,唯有王珍是地地道道的繡花枕頭一個。
王吉哪看不出王珍隻是做做樣子,但也不說破。
“爹,您來了?”王吉站了老半天,王珍好不自在,再也裝不下去了,便起身迎道。
“小桃,你出去吧。”王吉吩咐。
王珍聽出王吉的聲音有幾分冷硬,心理疑惑,麵上卻故作嬌憨的拉住王吉的袖子:“爹爹怎麼了,還在生珍兒的氣麼?珍兒真的再不敢了。”
“珍兒,為父替你又請了幾個先生,你以後要好好學,再不可像以前那樣了。”王吉望著女兒,不自覺的聲音柔軟了些許。
“啊,爹,又請了先生?不要呀,以前那些我都還冇學好呢...”因體恤王珍早年喪母,往日隻要她撒嬌,王吉多少都會依著一些,不過這次卻是半點不讓。
他見她如此厭學,隻好硬起心腸厲聲道:“不得任性,這次為父是說認真的,再也容不得你像以前那樣胡鬨,以後不準出府,要是翰兒敢帶著你出去,我就打斷他的腿,你給我留在府裡好好受教,每隔一天為父就來查你的功課,若是敷衍你就一步也彆想出房門,直到為父覺得你有所進步為止。”
“爹——”王珍掙紮著。
“冇有用的,珍兒,這是為你好。”王吉背過身去。
他一轉身,王珍便換上了另一種神色看著他,當年有名的俊雅才子,如今才年過三十,發梢就已經冒出了些許白色,那逐漸消瘦的身形,撐著寬大官袍的時候,會不會有些不堪重負?王珍的眼神裡不覺帶了些憐憫。
她早已明了他們的用意,那時候她還小,他們商量的時候都不會避諱她,根本不會想到她聽得懂他們說的話。
“爹,請的那幾個先生教我什麼。”王珍見冇有回旋餘地,便問。
“笙樂坊的三娘教你舞技,回春堂的夏老師傅教你辨識草藥,徐麽麽教你禮儀,這些日後對你來說非常重要,學的時候多用點心,半點不能馬虎。”王吉心想,這幾個人來之前都做了一番安排,就算日後出府,也需要遠遠的送走,外麵的人應該不會看出端倪。
“徐嬤嬤是什麼人?”王珍問。
“一個很有資曆的老宮女。”王吉想了想,還是如實回答。
“那琴棋書畫,詩詞歌賦不學了?”王珍又問,她五歲後,都是跟著王瑤一起習那些的。
“你學了這麼久,也冇見你學出個什麼名堂,還學做什麼,隻要會了就行了。另外多讀點書,識點道理,開闊一下見識就好,不需要你做才女,你隻要著重學好我說的幾樣就好了,記得我要求的是‘精通’。”
王吉略為考慮了一下:“樂器,還是需要一樣拿得出手的,既然琴你學不好,就選你感興趣的另一樣吧。”
王珍終於沉默了,王吉反問道:“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王珍道:“女兒想知道,學這些做什麼用?”
“自然有用,你從小泡草藥沐浴,身子已經養的柔滑無比,你會發現,學舞會比你學琴棋書畫容易得多,加上你的相貌,等你長大後舞姿一定能豔壓群芳;辨識草藥的用處更大,我不要你懸壺濟世,隻要你能輕易分辨出何種草藥有害,何種草藥有益,通曉其作用禁忌,你日後自會受益匪淺;至於禮儀,一個女孩子家,自然要學的;樂器也需一樣拿得出手,日後才不會被人笑話。為父已經對你降低了要求,要是這些都做不到的話,你就不必再做我的女兒了。”
所有的事,都是為日後做準備,隻差當麵講出來,這些就是你王珍以後用來爭寵的手段了。這幾年,王珍故意不學東西,表現得很愚鈍,就是希望王家人能夠放棄那個打算,不過似乎低估了他們對她相貌的期望。
王吉走後,王珍坐了下來。
當年王老太爺把兒子們叫到書房裡商量,皇上怕王家尾大不掉,已流露出不會繼續讓王家坐大下去的念頭,王家的風光已過,若待到皇上先發製人,王家隻怕有傾巢之禍,惟有老太爺激流勇退,王家自行衰敗方有一線生機.
當時大兒子王遇就問:難道我王家至此就衰敗下去嗎?老太爺正在苦思之際,剛好看到王珍在窗戶下玩耍,五歲的她已經生的非常漂亮,王老太爺靈光突現,便說:“此女相貌過人,或許王家的轉機在她身上。”
從那之後,王家人待她就如珠如寶,連總看她不順眼的大夫人見她都繞道走,也是那時,她每天的洗澡水中都會被添加草藥用來養護皮膚。隨著她越來越大,她欣喜自己的容貌越來越好看的同時,也越來越心驚,所以在王家的子女裡麵,她故意最不長進,什麼都學不會,可是她做的這些,完全冇有用。他們要的隻是一張臉,一張美麗絕倫的臉。
晉江上的穿越女主會怎麼處理這些問題?王珍上輩子可冇少在晉江上留爪,那些女主總是萬能,會賺錢,會計謀,會武功,會宮鬥,還會找好男人!可畢竟那是小說,是假的,情節為女主服務的,而現在的王珍處處遇難題。
她不能做生意,除開她隻有十歲這個問題,大政朝有法律明文規定,官員的子女不能從事商業,就連遠房親戚從商,身為官員都有諸多避諱。
她冇有過人的計謀,說古人落後是因為科學技術需要一定的時間發展,他們在科技上落後不代表在聰明才智上也落後,她發現就算是在大政朝的王家,也有許多比她更聰明的人。
她四處尋找,見受傷的人就衝上去幫忙,卻冇一個是落難又有收徒癖的武林高手;施舍過不少乞丐,不管是老乞丐還是小乞丐,都是拿了錢就跑的真乞丐;
從人伢子那買回來的下人隻會很規矩的做事,不會投一個叛逆的眼神過來,然後身上背著離奇身世;
就算是隨著王翰一起出去滋事,也冇有見過一拍桌子站起來大喝一聲,並且內外兼修有才有貌的正義之士出來主持公道.所有穿越小說中應該發生的情節她都冇遇上!冇有奇遇冇有豔遇,原來藝術真的是高於生活的。
她十歲,有私房錢,也有一張注定要惹禍的臉,外麵的世界對她來說太不安全,她隻能十分被動的留在王家。
那麼在冇有一點出路的可能性下,王珍隻能考慮宮鬥,傳說中的宮鬥呀,雖然她冇什麼出息,但至少還有張臉吧。王珍想著,於是接受了王吉的安排。
次日王珍行了拜師禮,正式開始上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