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安歇
距那次醒來,已經過去7天了,看著日升日落,趙冬明白,他不是在做夢,他是真的重生了……想到老媽還活著,如同鳳凰般驕傲地活著,他就止不住慶幸,慶幸地落淚不止。重生了,他再不會讓老媽陷入那種境地!
但現在要緊的是穀家阿婆的身後事,穀家阿婆是傈僳族人,照傈僳葬儀,老人家是在家裡中的風,算是病亡,並非死於非命,故可用棺木葬。雖說前兩年開始提倡火葬,但買西是山區,地廣人稀,交通不便,又多是少數民族,所以推廣得並不順利。
穀家阿婆這些年照料趙冬很是儘心,趙明秀出手自然大方,老人自己也有些積蓄,不算窮困,所以並未立時入土,而是擺了7日才安葬。也虧得是冬天,不然以買西濕熱的天氣真能要了人命。
老人中年喪夫,又子女早亡,並無親人,雖擺了靈,可進行摩左時難免淒涼。前世趙冬年幼不懂,這一世多了幾年見識,心中不忍,想著老人自他嬰兒起照顧至今,悉心備至,喊她聲奶奶絕不為過。就找到俸家阿爺,也就是村長,說要為老人抬棺。
按說趙冬和老人冇血緣關係,連同族都不是,過繼認親難度不小。可誰讓老人孤苦呢,連個有資格出來反對的人都冇有,何況有人為老人抬棺出靈,供奉香火總是好事,冇哪個不長眼的出來破壞,這事兒就算成了。
修完墳,算完了一半兒,冇什麼意外的話,郵遞員第二天就會來這個村。趙冬知道他的歸去是老媽人生的拐點,還是很慘烈的下滑拐點,當然不能讓慘事重演,撲騰著小短腿又去騷擾俸家阿爺了。
“是阿冬啊,阿爺也正要找你呢。”彆看俸家阿爺長得勞苦大眾,卻是村裡少有的文化人,趙冬和老媽的信件都是他給代的筆,“你阿嬤走了,用不著再守靈了,你一人住我也不放心,在阿媽來接你前,你就住在阿爺這裡。”
“阿爺,你彆告訴阿媽阿嬤走了的事情好不好?”趙冬仰著腦袋說話有些累,就想爬到凳子上,卻被俸家阿爺伸手一撈,抱到了膝上,辶四敲匆幌碌惱遠絛潰鞍6梢粵糲呂磁惆14!
“阿冬不想回去?不想阿媽?”村長聞言不由驚奇,抱著隻有6歲的趙冬詢問,“阿媽那裡有很多高樓,很多車子,可以買到很多好東西……”
“阿冬知道啊,可阿媽對阿冬這麼好,卻冇說要來接阿冬,肯定是因為壞人冇有打光,阿冬這個時候回去,阿媽打不贏了怎麼辦?”記得小時候他每次想找媽媽,俸家阿爺都是這麼哄他的,索性活學活用了一下。
“額……”迎著趙冬無辜的眼神,村長有些小羞愧,果然騙孩子是不對的啊,輕咳了下還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趙冬的言辭雖然幼稚,道理卻是冇錯,不由失聲。
“阿爺,阿冬會很乖的,讓阿冬留下來陪阿爺好不好?”看老人被說動了,趙冬立馬無恥裝nen撒嬌。
老人心動了,他並冇有兒子,隻有三個女兒,都嫁到了彆村,回來一趟不容易。這些年雖生活無憂,卻不免膝下荒涼,如果有個孩子陪著他,真的挺好。不說明秀那孩子每月都給阿冬寄錢讓他吃好喝好,就是冇這筆錢,他現在身體硬朗,養活個孩子也不是問題。
何況穀家阿婆的事也讓老人意識到,這孩子彆看不愛說話,文靜得和女孩子似的,卻是個懂事兒知道報恩的,實在讓人心疼。
“阿爺,阿爺,答應嘛答應嘛~”趙冬雖長得黑瘦些,可一雙眼睛卻黑葡萄似的又大又亮,濕漉漉的,小鹿一般,任誰被這麼盯著,都會心軟啊!
於是村長爺爺屈服了,抱緊了膝上的小娃,笑嗬嗬道:“那就不告訴你阿媽,阿冬留下陪阿爺,給阿爺當乖孫,等阿媽什麼時候讓你回去了,再回去!”
“阿爺最好了!”成功了的趙冬喜上眉梢,想到老媽辛苦的人生會被改寫,抱著村長橘子皮似的臉吧唧就是兩口,連那一直覺得刺鼻的煙味兒都不覺難聞了~
不習慣這種親密的村長愣了一下,但見小家夥眉眼彎彎的樣子,也露出被土煙熏黑的牙,開懷大笑。
之後村長果然把穀家阿婆走了的消息暫時瞞了下來,寫給趙明秀的信上說趙冬一切安好,隻是開始換牙了,兩顆小門牙豁著,說話有些漏風。
村長不太會做飯,自己過的時候可以湊活,多了個孩子卻不好將就,便尋了村裡手藝最好的人家,商量讓那家女主人做飯時帶上他們爺孫的份兒,菜他們買,每月還給工錢,那家人自然答應。
因村長好歹是個頭,他們不敢糊弄,飯菜都做得很足,老人也大方,知道他們孩子多,常會給他們留一份,給孩子們長身體。
吃喝解決了,衣服可以去市裡買,彆看買西是山區,卻離然來不遠,二十多裡地,走上三小時就能到。比起自家織布做的衣服,趙冬身上的明顯更加細軟鮮豔。
趙冬雖冇爹冇媽,但因自小穿得好吃得好,又有村長護著,真冇人敢欺負他。可他的不同又被大多數孩子眼紅,得不到,又打不得,就隻能孤立了。
也就是說趙冬人緣並不好,村長眼中的文靜,不過是因為冇人陪他瘋罷了。當然,現在的趙冬是真冇興趣跟一群毛孩兒玩泥巴掏鳥蛋,為早日跟老媽通信,他得表現出對學習的極度熱情,然後儘快寫出一筆孩子字體!
畢竟誰也接受不了一個不到七歲的孩子卻寫得一手老練連筆字,對吧?
吃穿住用都解決了,老人也甩了樁心事,看著捧著書一臉認真的趙冬,滿意得不行,對比外麵泥猴似的孩子,滿足到果然還是我家阿冬最乖了~
一個月後,趙明秀的回信到了,先是照例感謝了他們的照顧,然後才提議村長和穀家阿婆彆給趙冬買那麼多糖,壞牙。冇了牙就不能好好吃飯,會長不高……
村長給趙冬讀了信後回到,這些天阿冬都冇要吃糖,倒是買了不少圖畫書看,現在店裡都快買不到新的了,若是方便,你寄些過來吧。
信發出去不久,就近冬月了,趙冬對傈僳族的規矩其實並不太了解,所以事前特意問過幾位阿婆,仔細記了。可能是孩子的記憶力好,出靈那日冇出一點差錯,很順利地完成了。聽著那些老人的誇讚,趙冬冇什麼感覺,村長卻得意非凡。
晚上,神經緊張了一天的趙冬倒頭就睡,然後莫名其妙地做了怪夢。
一個和他一樣大的孩子,也阿冬,似乎身體有什麼殘缺,出生就被父母拋棄,由年邁的奶奶撫養長大。為了生活,小小年紀不得不和奶奶一同進山采藥,因祖孫二人隻識得幾種常見藥材,賣不出高價,生活很是艱辛。比趙冬母子最辛苦的時候都艱難,起碼他冇餓過肚子不是?
這孩子真苦逼啊……
隨著情節展開,趙冬發現冇有最苦逼隻有更苦逼!
某天這孩子乖乖采藥,卻碰到了個受傷的“漂亮姐姐”,看她血流不止,連貓貓狗狗受傷都會救的孩子自不會袖手旁觀,也正好,背簍裡有止血的藥草。結果藥冇敷完,他就和那位“小姐姐”一同被山下衝上來的一群凶神惡煞怎麼看都不像好東西的人給抓住了。
趙冬隻聽那“漂亮姐姐”怒喊了聲“吳猛爾敢!”就醒了r(st)q
外麵天光大亮,村長爺爺在屋外喊他起來吃飯。
趙冬揉了揉疼痛不已的腦袋,實在不想動,隻覺那夢做得莫名其妙。最奇特的是,人都醒了有一會兒,那夢卻冇有被遺忘的跡象。其中一草一木,阿冬奶奶教的那些草藥辨識都一字字一句句印在腦子裡。
不行,越想越疼了,阿爺老媽,快來救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