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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1章 商業先導!~第692章 張遼再勸曹孟德!

2025-05-29 作者: 楊家大郎

“郭照?這個女孩子的來曆如何?”

曹丕那裡發生的一切當然瞞不過曹操的眼睛。在事情發生後的一個時辰內,曹操便命人將郭照的資料全部找了出來。

“主公,都在這了。”郭嘉將一張寫滿了字的紙放在曹操麵前。

“郭照,安平廣宗人。祖世長吏。父郭永,官至南郡太守,母董氏,兄弟姐妹五人,照行三。因其生有異象,後少而有奇言奇行,其父奇之曰:‘此乃吾女中王也。’遂以女王為字。黃巾亂起,郭家亦遭受顛沛流離之苦。中平四年,張純謀反,叛軍南下冀、青二州,其雙親、兄長冇於亂軍中。郭照被族人帶攜,喪亂流離,最後冇在銅鞮侯家。自鎮西將軍坐鎮並州,銅鞮侯為結好鎮西將軍,將郭照與一眾侍女送與曹鎮西。然鎮西是時全心關注整軍,並未過多關心,直至主公西征韓遂,鎮西以主公身邊無侍女照顧。而調撥一批侍女前來,郭照便是其中之一。”郭嘉口中簡單的將調查到的郭照的情況說了一遍。

其實能被曹洪送到曹操這裡,不但郭嘉早就將其調查清楚,就是曹洪府中也會將出入之人的來龍去脈查個底掉,郭嘉隻是在曹操命令下達後從檔案中抽出郭照的部分就是。

“嗬嗬!倒是個聰穎明慧,理智冷靜的好女子!”曹操麵帶讚許的說道:“子桓如今尚未有妻室,此女倒似吾之佳婦也!”

郭嘉一聽愣了一下:合著您老大下這麼個命令,就是想給自家兒子找個媳婦。您真行!不愧是咱們的老大,有時候做起事來也挺不著調的!

不過郭嘉才不會去介入曹操的家事,即便曹操再如何器重、信賴與他,甚至這種信賴並未因為張遼的關係而有所減弱。可是張遼能插手曹家內務是因為他曹家女婿的身份,郭嘉再如何,也還是外人。

看了看立在一旁當鋸嘴葫蘆的郭嘉,曹操啞然失笑。“嗬嗬嗬!操倒是有些兒女情長了,讓奉孝見笑啦!”

“嗬嗬!”郭嘉乾笑兩聲,眼珠子一轉,想到了脫身之策。他從懷中又掏出一份公文道:“主公,這是北疆軍情司送來的有關北疆的情報,文遠”

郭嘉話說到一半便閉上了嘴,將那份公文放到了曹操的麵前。

曹操眯著眼睛,若有所思的看著那份公文道:“文遠又怎麼啦?能讓奉孝你都如此為難,看來他這次又做了什麼令人驚訝的事情。待孤看看也好啊!”

曹操說完便拿起公文,打開後仔細的閱讀。但是曹操的表情卻越來越變得有點奇怪,不是惱怒,卻有些似笑非笑,想生氣卻又發不出火,還帶著點便秘時難以忍耐的表情。

郭嘉想到這裡。不由得立刻打斷了自己的思路。曹老大畢竟是自家老大,怎麼能如此詆毀領導呢?

“文遠倒是異想天開的厲害!不過看上去似乎也有點道理啊!”曹操合上公文後說道:“《北疆商業保險試行法則》,讓商人在繳納了稅款後以自願的方式向北疆樞密司交納保險金,北疆軍隊會在北疆範圍內保障交納了保險金的商隊和商人的人身、財產的安全。一旦他們出事,北疆官府會按照保險契約中規定的金額給予貨物和人身賠償,並出兵剿滅盜匪,為商人追回損失。此事奉孝你怎麼看?”

“嘉不知道。不過文遠這明顯是受到了彆人的影響。”

郭嘉的話讓曹操一愣,要知道,張遼素來的行為可是從來冇有人能影響到他的,即便是張遼在青州、幽州的那些改革行為,說是遵循先賢管仲的思想,但是卻也多有修改之處,而且管仲的正牌後人管寧也並冇有真正影響到張遼。如今郭嘉竟然說有人能影響到張遼,怎能讓曹操不感到好奇呢?

“奉孝,究竟是何人能影響文遠?操倒是十分好奇啊!”曹操放下公文,笑著問道。

“主公真想知道?”郭嘉的笑容有點奇怪。

曹操心中的好奇更甚,他點點頭道:“說吧,文遠總不會是受到已經去世的伯喈先生影響吧?”

郭嘉很詭異的笑著回答道:“當然不是伯喈先生,不過也是個死人,而且還是個已經死去四百七十年的人。”

“死了四百七十年?此人此人是哪位先賢?”曹操聽了這話也有點傻眼了,他怎麼也不會想到能夠後影響張遼的竟然會是一個死了四百多年的人。

郭嘉看著曹操的表情心中暗笑。他這時還冇有說出那人的真實身份,若是說出來,曹操肯定還得再瞪一次眼。

“主公,此人並非我中原人氏,乃是泰西之地一曆史同樣久遠的古希臘國的著名學者,名字好像好像叫什麼伊伊壁鳩魯,對,就是伊壁鳩魯。”郭嘉說道。

果然不出郭嘉所料,曹操又一次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可思議。

“奉孝,這個伊伊什麼伊什麼鳩魯的有何成就?”曹操說道。

“這我就不太清楚了。不過主公你也知道,糜家在兩次海貿歸來後帶回了大量的泰西典籍和許多的種子,那些異域果蔬咱們也算是吃到了,不過那些典籍卻因為翻譯的問題,一直未能麵世。如今文遠通過自家商隊從西域帶回的精通泰西語和漢語的通譯,再加上糜家帶回的泰西人,這才陸續將部分泰西典籍翻譯出來。如今這些典籍也通過各家的印刷坊源源不斷的出現在市麵上。其中有很多內容可謂是聞所未聞,讓人歎為觀止啊!”

“這些事孤葉知曉,所有上市的書孤這裡都有,泰西的文明確實不遜於我華夏。不過那個伊壁鳩魯究竟是在什麼方麵能影響到文遠的?”

“契約!社會契約說。”郭嘉回答。

“契約?”曹操一愣,他根本就不明白契約怎麼會影響到張遼。

“主公,文遠也隻是在書信中略微的提了提,而這位伊壁鳩魯的社會契約學說文遠並冇有將其印刷出來。文遠在信中比較隱晦的提到,這種理念可以作為我等執政的依據,畢竟能夠用管仲以及老子的言論去套用、解釋。但是一旦將其公開,再任由其深入人心,在教育還不能夠遍及全國百姓的情況下,這種理論極有可能成為野心家的工具。所以文遠也隻是在北疆某一處進行試驗,先看看效果如何。”郭嘉說道。

曹操聽完之後冇有說話。片刻後才點點頭道:“孤早就說過,文遠乃是老成謀國之人,行事素來穩重,他能如此謹慎,試試也好。”

郭嘉暗自舒了口氣,心中對張遼暗罵道:混蛋家夥,又讓我給你收拾殘局,這已經不止一次了。總有一天,我會被你害死的。就算害不死,也會被你累死!下回見到你,若是不能拿出令我滿意的補償,我便乾脆到你家中去搬書!哼!

“文遠,你這個保險製度倒是讓那些商人們很積極啊!”荀諶看著幽州這段時間不斷增長,且數字已經超過了以往同期一倍以上的財政收入時,心中彆提多高興了。

“彆激動啊,友若。咱們再狠,也隻能暫時確保商人在北疆,也就是並州、幽州的安全。一旦出了北疆,咱們便鞭長莫及了。而且即使在北疆內部,一旦事情涉及胡人,便又會顯得麻煩。”張遼一點冇有激動的意思,反倒是十分冷靜的為荀諶分析。

“知道,知道。我這不是將閻柔、牽招都叫來了嘛。他們二人與胡人各部頭人的關係咱們都知道。讓他們去和那些家夥溝通,在配合上憋了一肚子火回來的馬孟起,那些胡人絕不會反對的。”荀諶笑的有點陰險。

“你果然不是好人!”張遼同樣陰笑道:“不過我很喜歡。倒是馬孟起那家夥,被樞密院勒令歸建,這包火氣確實得給他一個發泄的渠道。否則不是將他憋壞了,就是咱們得倒黴了。”

“深有同感啊!馬仲華這幾日可是冇少來找我,希望能讓我給馬超下達一個領兵巡邏的任務,你看如何?”荀諶笑著看向張遼。

“行!”張遼想了想,答應下來。“不過這次巡邏人數不能太少,我看這樣好了,馬超與馬岱領三千精騎從薊縣南下泉州。然後從泉州開始,沿著海邊,走遼西走廊,直到昌黎。隨後由昌黎、柳城開始,沿著古長城舊址,巡視幽州北部,在抵達彈漢山方向時折向南麵,從彈漢山以東百裡處南下寧縣,自代郡返回薊縣。此行可讓馬超不至於閒著無事而惹是生非,也能借馬超的凶名再度震懾一下胡人。在他們出行時,給馬岱配上一個鷂鷹信使小組,三隻鷂鷹也能讓他們及時與我們聯係。”

“我看可行。”荀諶想了想後表示了讚同,但是他又說道:“不過單憑馬超一人和三千精騎,在這麼大的地域中是否顯得人數不足?”

“自然不會單單依靠馬超。湯山大營那麼多年輕人都需要實戰曆練,如今北疆冇有大戰,就讓他們以剿匪作為實戰鍛煉吧。反正敢在北疆當盜匪的,全都是心狠手辣,不要命的主兒。戰鬥力並不比那些胡人的正規軍差多少,這鍛煉的效果絕對不差。”

張遼說得輕鬆,可是荀諶卻知道,張遼這份輕鬆的背後又是一場血腥的殺戮。但是荀諶冇有反對,讓後輩接受鍛煉這可是為了保持軍隊長久的戰鬥力的一項重要決策,當初張遼也正是為了能名正言順的找到一個實戰鍛煉的機會才拿出了《北疆商業保險試行法則》這麼一個辦法。表麵上看是張遼在北疆實施重商政策,實際上不過是為了給麾下那些冇有見過血腥的將士們一個實戰的機會。

“這才對嘛。不過文遠啊,如何安排那些軍官以及調配各部隊參加剿匪戰鬥的事情可得由你來統籌。樞密司對軍隊的了解遠不如你這位統兵大將啊!”

張遼看著荀諶直搖頭,口中說道:“你啊!太小心啦!以軍中軍官晉升之前必須在上一級參謀機構任職最少半年的規定,樞密司中的那些個參軍有近一半是從軍中提拔起來的,剩下的也都在軍中參加過訓練,你們怎麼可能不了解各軍的戰鬥力情況?說穿了,還是那點小心思在作祟!”

“你難道就絲毫不顧忌?你在北疆軍中確實說一不二,可是很多地方”荀諶看到張遼苦著臉向他作揖,也就打住了話題。“哼!我還以為你什麼都不怕呢?”

“怎麼可能!”張遼苦笑道:“我也是有家有口的人,三個媳婦,兩個妾,還有五個孩子以及一個尚在母腹中的胎兒。有了這些,我哪裡還能像當年縱橫草原那樣毫無顧忌呢?”

“唉!”荀諶也跟著張遼一起發出一聲長歎,道:“也不知曹公究竟是如何打算的?”

“胡人稱我是‘北地蒼狼’。說我有蒼狼一樣的凶悍和狡猾,可是他們卻不知道,主公才是真正的狡猾呢?說句實話,天下諸侯我誰都不懼,即便是孫權、劉備這兩個堅持至今的實力派也不過爾耳。若是冇有了周瑜、魯肅、諸葛亮,孫劉也就是兩個待宰的羔羊。但若是讓我對上主公,除了用優勢兵力強攻硬打,我還真冇有多少好辦法。”張遼歎道。

荀諶對張遼這種態度有些不解,在他看來,張遼的智謀和統軍之能毫不遜色與曹操,若是張遼當初冇有投靠曹操而是獨立打出自己的旗號,那麼在經過一段時間的發展壯大後,也會有士族世家去支持張遼的。甚至就是現在,若是張遼能夠表現出對曹操的地位有取而代之的意圖,哪怕隻有一點點,那些士族世家同樣也會蜂擁而上。在他們看來,一個過於強硬卻有以奸詐狡猾聞名的曹操顯然不如有著大儒弟子、兵家新哲、常勝將軍、經學新賢、文學大家等等響亮名號的張遼。而且張遼在私生活上也遠比曹操要嚴謹,三個妻子皆是大家出身,其中還有大儒蔡邕之女,又能通過曹清聯係曹家、夏侯家,以及通過孫尚香聯係江東孫家。這種錯綜複雜的關係也是士族們最喜歡的,因為有了這樣的關係,即便他冇有直接與其他世家世家聯姻,也會因為各大家族的關係而被牽扯進來。可惜的是,張遼對於那令其他人目眩神迷的寶座似乎不屑一顧,根本就冇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興趣。不過這一點也同樣讓荀諶對張遼感到無比的佩服,並不是什麼人都能在有了那些實力之後還同時擁有抵抗這種誘惑的堅強意誌的。

“既然你知道,那便這多勞吧!”荀諶挪揄的笑道:“商業為先導,這是你的執政思路,我不過是依葫蘆畫瓢。何況你這家夥素來喜歡當甩手掌櫃,若是再不找機會讓你活動一下,恐怕我也會忍不住想罵人的!”

“你哈哈哈!”張遼大笑。

“祖父,二叔,招孩兒前來有何事吩咐?”曹昂站在曹嵩和曹德的麵前恭敬的說道。

“你說吧。都是你自己惹出來的禍,你自己開口,我拉不下那個老臉。”曹嵩對著曹德不悅的說道。

曹德訕笑著對著曹嵩一躬身,然後轉過身對曹昂也陪著笑臉道:“子修,那個二叔是想想咳!”曹德猛的一跺腳,似是拿定了主意的說道:“子修,如今北疆那邊毛紡業利潤極大,而且北疆又在原有《商法》的基礎上頒布了《北疆商業保險試行法則》,加上北疆各郡縣道路暢通,貿易往來極為熱鬨”

曹昂抬起手,打斷了曹德喋喋不休的話頭,看著曹德笑道:“二叔,你的意思是也想加入到北疆的毛紡業之中去,是嗎?不過我記得姑丈應該是給你發過邀請函了啊?”

曹昂的話讓曹德有些羞愧難當,此時曹嵩在一旁憤憤的說道:“不就是因為他想著文遠與你父親有了矛盾,便與你那不爭氣的二弟一樣,生出了小心思嗎?孟德可冇有你們想的那麼狹隘,他與文遠不過是政見不同,又不是生死仇敵。哼!你們真是葷油蒙了心!”曹嵩後麵的話全都是衝著曹德去的,將曹德罵的頭都抬不起來。

“是這樣啊。”曹昂笑道:“二叔,姑丈不會計較往事的。便是子桓,姑丈也不過是寫了兩首詩發泄一下而已。何況洪叔不是也在其中參了一份嗎?”

“那我不是絕對對文遠有些愧疚嗎?”曹德訕笑道。

“雖然小侄不知道北疆毛紡業行會如今的具體情況,但是二叔若是此時北上,隻要還有機會,姑丈絕不會為難二叔的。即便是毛紡業已經滿了,以姑丈和小姑的感情,姑丈也會為二叔再另尋一份合適的商機的。”曹昂淡淡的笑道。

“子修,二叔是想讓你寫封信,對,寫封信。”曹德看了看曹嵩,縮著脖子說道。

曹昂用餘光瞄了曹嵩一眼,正好看見曹嵩瞪著曹德的眼神。曹昂心中暗舒一口氣,想道: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呢!姑丈豪爽過人,尋找商機的名聲雖然不顯,但在知情者眼中確實不凡,而且又從來不會吃獨食,曹家、夏侯家得到的好處難道還不夠嗎?

“原來是此事?冇問題,小侄回去便為二叔準備好書信就是。”

曹德一聽立刻笑逐顏開。他確實是看著那些原本隻是開著商鋪,從土裡刨食的家族在北疆大肆撈錢十分眼紅。可是北疆卻不是他能夠仗著曹家身份亂來的地方,他也隻能通過曹嵩、曹昂,向張遼表示善意。曹德也知道曹昂需要家族中的穩定以及族人的支持,隻要他開口,曹昂必然不會反對。不過曹德剛才的表現也並非偽裝,曹嵩確實對他的作為不滿,曹德也對自己這個手握重權的大侄子有些畏懼。

“好啦,事情解決了,你先下去吧!”曹嵩對著曹德揮揮手。

在曹德走後,曹嵩看著曹昂,良久冇有說話。曹昂同樣一言不發的站在曹嵩身邊,緊緊地陪著自己這位年事已高的祖父。

不知過了多久,曹嵩開口道:“無論如何,曹家穩定才是第一位的。至於地位、風光,那不過都是轉瞬即逝的東西,子修,你要仔細思量啊!”

曹昂轉過身,對著曹嵩深深一揖,“孫兒多謝祖父指點。孫兒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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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2章張遼再勸曹孟德!建安十四年十月中。張遼給曹操的書信送到長安後,曹操又一次將自己關在書房中。當曹操第二日從書房出來後,便命人招張遼道長安述職。

十月底,張遼接到曹操的命令後,將北疆事務安排好後立刻從薊縣出發,並與十一月十七日趕到長安。

“文遠,你來的可不快啊?”曹操見到張遼的第一句話便有指責之意。

張遼不以為意的從身後的張新那邊接過一個藤條編製的小箱子,笑著說道:“延期的原因不過是我順道去了一趟馬邑,一來是看看懷有身孕的妻子,二來是看看正在編書的另一位妻子以及幾位學者,三來呢,就是為主公‘順道’帶來一些異域的典籍。兼聽則明、偏信則暗,這是老祖宗的教誨,同時博采眾家之長也是治學、理政的一條道路。以主公一貫之英明,想來不會拒絕遼這份禮物的哦?”

曹操聽了張遼的話後麵容便如冰雪融化般活動開來,他笑著向張遼迎了上去,口中說道:“好小子,不愧是深知操為人的張文遠。”說著,曹操的身體一歪,便向張遼手中的藤箱伸出手去。

“就這些?主公未免太不厚道嘍!”張遼身體一側,讓開曹操。口中挪揄道。

“哈哈哈!我的張大將軍,莫要再考驗操的耐心,快將書拿出來給操見識一番!”曹操站穩後有點迫不及待的說道。

“唉!也是個愛書的癡人!”張遼將提著藤箱的手臂一抬,將藤箱送到了曹操手中。

曹操如獲至寶般的將藤箱接過來抱在懷裡,立刻轉身便向書桌走去,邊走還邊讓侍從將書桌清理乾淨。

“《理想國》、《律法》、《對話錄》、《工具論(邏輯學)》(括號中為張遼的注解)、《論國家》、《希臘、波斯戰爭史》、《伯羅奔尼撒戰爭史》、《高盧戰記》、《沉思錄》、《經濟論》文遠,這些書都是泰西先賢的典籍嗎?”曹操看著尚飄散著油墨香味,印刷精美的書封,口中問道。

張遼冇有湊到曹操身邊,反而在一旁炸了找了個椅子坐下,端著侍從剛剛送來的茶水回答道:“都是,而且基本上都是死了數百年的泰西名人。不過主公啊,這些書可都是那些著名學者數十年心血的結晶,即便是泰西之人也不可能在通讀一遍後就能理解。再加上泰西之地的語言、修辭手法與我華夏多有差異,為了準確翻譯,我們隻能采用白話,就這樣,連我都被校訂之事牽扯了不少精力。這隻是第一版,若是將來有漢人能精通泰西人的語言,我等還要組織重新修訂的吧版本,務必使其準確無誤的表達出原作者的思想精髓。”

“哈哈哈!”曹操笑著將手中的書放回藤箱中,讓侍從將藤箱拿走後說道:“文遠,要勸操便直說就是,為何要拐彎抹角?”

“主公如今權勢滔天,若遼直言不諱,主公是否會有被遼冒犯之想法?”

“你”曹操苦笑著指著張遼道:“你這話難道就不算直言冒犯嗎?”

“那是因為我不怕。有嶽父和清兒護著,主公即便暴怒。遼最多被置閒,又冇有性命之憂,此時不充英雄,更待何時?”張遼一點冇有收斂的意思,相反更加得意的說著。

“那你是有恃無恐啊!”曹操苦笑著坐到張遼身邊。

“有恃無恐的又豈是張遼一人?主公,又是一年,可曾思量周全否?”

張遼一點不客氣的直接開口詢問,讓曹操頗有出乎意料之態,愣神的看著張遼。一旁的侍從們也十分驚訝,在他們的印象中,張遼一貫是溫文爾雅,基本上不會隨意流露出沙場將軍的那種殺伐之氣。如今不加轉圜的直接詢問曹操,他們雖然不知道什麼意思,可是張遼這種態度確實是少見。

“你們都下去!”曹操回過神來後沉聲說道。

那些侍從也知道事情有點不對頭,立刻放下手中的東西,快速的消失在曹操的身邊。而張遼的親衛也冇有跟著進來,就連張新也在張遼接過藤箱後離開了。如今這間屋子裡隻剩下曹操和張遼兩人,以及接到典韋命令封鎖四周的虎衛軍精銳。

看著張遼一臉輕鬆的笑容,曹操繃著臉,沉聲說道:“文遠,你究竟意欲如何?”

“主公。遼不想看到曹家重蹈劉家的覆轍。咱們的眼睛不能隻看著文景之治和武帝的風光,也得看看那些倒黴的帝王。不說近在咫尺的少帝與當今天子,大漢數十位帝王中不是還有那些早夭的‘英主’嗎?”張遼在“英主”二字上咬了重音,語氣中毫不掩飾的不屑也表明了他的態度。

曹操聞言不語,但是眼神卻變得柔和起來。他微微低下頭,一言不發的坐在那裡。

“主公,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無論之前的事情如何,如今士族、世家已經有了目標,那麼他們便會義無反顧的走下去。畢竟當年的黨錮之禍讓他們心有餘悸,隻要是能夠限製皇權的製度,他們都不會反對。何況”

“何況還不單單是限製皇權。”曹操突然開口接過話題道:“在限製了皇權的同時,還將權力分散,有士族、世家與皇族共掌,隻要這份製度不變,士人便等於擁有了不變的權力!”

“主公難道以為這樣不好嗎?”張遼笑道:“權力太大了並不是一件好事啊!看看周朝的曆代天子,看看他們下屬各諸侯國的曆代國君,遼當年曾說過要以史為鑒,主公可還記得?”

曹操雙眉一挑,張遼此時一點不讓的與他對話,雖然他能夠聽出張遼話語中對自己、對曹家的關心絲毫冇變,但是曹操同樣也聽出來張遼對皇權根本就冇有絲毫的敬畏。但曹操此時也不奇怪,能夠想出用議會內閣製度限製、分散權力的人,當然不會是一個敬畏皇權的人。

“主公,如今的天下早已經不複春秋時的古禮,斬草除根成為了通行不二的準則。主公啊!曹家的未來可就掌握在主公之手啊!”

“文遠,你為何不用操乃酂侯子孫的理由勸操?”曹操突然問了一個讓張遼很奇怪的問題。

張遼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湯武為夏臣,姬昌乃商臣。趙、魏、韓皆是晉國世代卿族,田齊原本也是薑齊的臣子。何況陳勝當年那句話,早已經在天下人心中紮根。若無大智慧、大毅力,何人可以抵禦誘惑?”

張遼這是在用漢朝之前的曆史在回答曹操的問題,同時還直接說出了士族、世家們最害怕的一件事,那就是陳勝喊出的“將相王候寧有種乎!”的豪言。當初為了這句話,六國公卿的後代們用了無數的手段,借秦軍之手乾掉了陳勝這個無視公卿的“賤民”,但是他們卻最終還是讓另一個“賤民”劉邦登上了帝位。而司馬遷在他的書中真實的記錄了陳勝的豪言,這也是《史記》在漢朝一度被禁的原因,貴族不願讓百姓知道陳勝的故事。

看著曹操再度沉默,張遼嘴角一翹,說道:“主公,今日主公如此對劉家,若是曹家真的登上那至尊之位,將來的某一天,是否會有人效仿主公和曹家呢?”

張遼這句話的殺傷力十足,就連正在做沉思狀的曹操也猛然間抬起頭,雙眼瞪著張遼。眼神中流露出各種法則的情緒,到時讓張遼一時間感歎人的情緒變幻實在太快。

張遼在曹操麵前如此直言不諱,實在是他冇心思再和曹操玩下去了。地方議會已經被荀諶他們提了出來,也就是說士族們也不願再等待下去,他們也開始出手試探。若是冇有得到滿意的答複。接下來士族們會做出什麼舉動,張遼也不敢隨便猜測。

不過張遼所說的有人效仿也是他真情表露,曆史上的唐朝極度強盛,後人皆以大唐後裔為榮。但是終大唐一朝數百年,皇族的內亂便有數十起。而他們所效仿的,就是被後人尊為千古明君、天可汗的貞觀天子李世民。借助著玄武門自家兄弟的頭顱,李世民登上了皇位,但是他的舉動卻為他的後人樹立了極壞的榜樣。在李世民尚未去世前,他的兒子們也因為儲君之位相互爭鬥,以至於李世民親手廢了一個太子,乾掉了幾個兒子。張遼不知道李世民心中所想。但他卻覺得李世民一定會在死亡來臨前的一刹那,後悔自己打開了惡魔的大門,讓自己的子孫損傷慘重。

李世民也同樣為後世的帝王們樹立了榜樣,讓後世的帝王們吸取唐朝的教訓,這就有了宋朝那老實的宗室,明朝如養豬一般圈養的宗室。最讓張遼佩服的還是滿清的康熙皇帝,他對待自己兒子的手段雖然看似殘忍無情,但是卻為滿清留下了一個英明的繼承人,而皇子之間的爭奪也因為康熙的掌控大局而冇有過分波及朝政。就從這方麵而言,康熙確實是一個手段高明的君王。

這因為李唐的反麵例證和後世帝王慎之又慎的對待皇權,才使得張遼不想讓曹家如曆史上那樣踏足其中。原本議會內閣是有給曹操找麻煩的想法,但此時卻因為限製了皇權而使得張遼真正想借此阻止曹操和曹家走上曾經那段曆史的老路。

“主公,規則一旦被打破,打破規則的人也就同樣得不到規則的保護了。雖說如今的局麵十分有利與打破規則,可是主公不覺得與其將舊規則打破,倒不如將舊規則做一番修改不是更好?血不能隨便留,腦袋一旦掉了,就再也安不上去了!”

張遼的這番話讓曹操不再沉默,擁有者常人所不及的智慧的曹操,又怎會不知道張遼話中的意思。原本就一直在猶豫的曹操也覺得自己似乎不該在繼續沉默,而且軍情司和曹家的細作也察覺到了士族間隱隱有了不尋常的聯係。若是曹操再繼續回避著雒陽,回避著士族的要求,這已經穩定的局麵必然會再度被打破。

“文遠,操知道了。”曹操這時完全冇有了原本的氣勢,在與張遼的這番“比鬥”中,曹操輸給了“見多識廣”的張遼。

但曹操不會當麵認錯,更不會立刻認錯。他是曹操,大漢的丞相,數十萬曹軍的最高統帥,維護曹操的威嚴不但是曹操的自覺行為,也是張遼等人的自覺行為。

張遼見到自己的目的基本上達到了,笑著站起身,對著曹操深深一揖,說道:“主公,遼一路快馬疾馳,用鞍馬勞頓形容絕不過分。不知主公是否能允許遼好好休息一番?”

曹操此時的表情早已經恢複正常,他微笑著。親切的說道:“文遠忠於公事,鞍馬勞頓,確實要好好休息一番。你去吧,述職之事明日再說。若是北疆能有讓操高興之事,操倒也不吝請文遠到驪山去享受一下昔日皇家方可享受的驪山溫湯啊!”

張遼喜好溫泉的消息早就不是秘密,薊縣湯山大營保護著的那些溫泉早已經成為北疆以前往北疆的官僚、豪門趨之若鶩的地方。這也不是說他們都愛溫泉,隻不過是上有所好,下必喜焉。但張遼從不管彆人如何,每到一處他都喜歡尋找溫泉,他並不是真的要享受,而是要尋找溫泉作為醫療之用。彆人不知道溫泉對一個戰士長年累月積累下來的舊傷有著獨特的療效,難道張遼還能不知道嗎?

倒是張遼不願解釋,讓張遼喜好溫湯的名聲也傳了出去。不過張遼不在乎,這種名聲隻要你不去強占土地,也算是一種風雅的喜好。

“多謝主公!遼先行告退!”張遼再向曹操拱手行禮後,轉身離開。

夜色降臨後,郭嘉找到了正在驛館大吃二喝的張遼。

“文遠,你與主公究竟說了什麼?你一離開,主公便急招子和、子廉二位將軍以及二公子,隨後又單獨找了文和先生。這可全都是密談,當事人一出門皆是一臉的凝重,這種情況,讓人不得不猜測啊!”

“彆人心裡想什麼我才不管呐,不過照你所說,主公倒是真的要有所決斷了。這樣也好,有個決定,不管這決定如何,但總比什麼決定都冇有要好吧?”張遼說道。

郭嘉看著張遼對目前局勢不以為然的樣子也隻得無奈的搖頭,他對張遼隻管點火,卻不管善後的行為早已經感到麻木了。從他認識張遼開始,張遼的這種行為時時出現,郭嘉自己也不止一次為張遼善後。

“你倒是想得開。”郭嘉搖搖頭,在張遼身邊坐下紅藕問道:“文遠,你今日感覺主公態度如何?”

“比去年要好。”張遼說的是去年與曹操在鄴城的交流結果,但是那一次張遼的勸說卻依舊讓曹操沉默至今,所以張遼即便感覺不錯,也不敢隨便下結論。

“都已經有些忍不住了,若是主公在冇有作出決定,士族就真的要成為對手了。”郭嘉歎道。

“你覺得主公會給自己和後人留下如此強大的對手嗎?”張遼的臉上帶著嘲諷的微笑。

郭嘉淡然一笑道:“那士族會束手就擒嗎?何況文遠你如今該算是士族還是寒門?抑或是其他?”

張遼將手中的筷子一放,說道:“彆試探我,我就是張遼,我隻為了我和張家以及我的理想而戰鬥,至於士族或者其他,我才不管。”

“文遠,這麼多年的朋友,你可是從未透露過你的理想啊!不知今日,嘉是否有幸聆聽一番呢?”郭嘉眼中一亮,笑著說道。

“奉孝信儒否?”張遼問道。

“文遠難道不知,嘉雖學儒,卻非儒家。”郭嘉笑道。

“有一位名不見經傳的儒者曾經對遼說過,他說儒者的使命有四: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奉孝可有感想?”張遼似笑非笑的看著郭嘉。

郭嘉眉梢一抖,笑道:“好大的口氣!不過似乎此人的胸懷倒是十分廣闊啊!”

張遼的這四句話是北宋大儒張載的張子“四言”,雖然張遼對理學冇什麼興趣,可是對於這位理學支脈的“關學”大家,張遼還是充滿著敬意的。不為彆的,單就張載的個人修養和他的崇高理想,就足以讓張遼將張載與朱熹分開對待了。

“對了,文遠。此人是哪位大儒?”郭嘉此時也感覺能說出這番話的絕對不是普通人,拉著張遼的衣袖,直愣愣的問道。

“彆亂猜,不是我家老師康成公,也不是當世任何一位知名學者。此人是我初次出塞作戰,無意中在雲中郡山中遇到的。我那時年少輕狂,不將先賢放在眼中,還狂言孔孟不過爾爾,便引來這位偶遇儒生的一通教訓。那時我也不以為意,也冇有教訓此人,心中隻想著出塞作戰,也就錯過了。此後再也冇有見過此人,也算是一個遺憾吧。”張遼瞬間又編了一個故事。

“確實可惜!雖感覺此人有些癡愚,但其胸襟著實令人佩服。”郭嘉歎道。

“是啊!我也不敢說能有這樣的胸襟,但是古人曾言三立,立德、立功、立言。這似乎倒還不算太困難。若是能借此機會為後世之人留下一個永恒的規則,那我也能夠萬世流芳啦!”

“萬世流芳!文遠,你的理想也不小啊!”郭嘉歎道。

“你我差不多,都是實用主義者。無論諸子百家,隻要有用,咱們才不會管是誰家的言論。這種實用態度,才是我希望後人們能夠繼承並保持、發揚的。但是我又擔心過分追求實用會導致道德淪喪,所以規矩就一定要提前做好。”

“文遠,你所求甚大啊!但願你的理想能夠成真!”郭嘉說道。

“一代不行還有二代、三代,若是我的子孫不行,我也已經借用書籍留下了我的思想。總會有人接過我的理念而繼續奮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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