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第一章 醍醐灌頂
第一章 醍醐灌頂
時至六月,綠茵湖中的小荷苞迎著初夏的炙熱徐徐綻放。讓空氣中也彌漫著荷花淡淡的清香。
瀚錦院主屋內,慕含煙正沉沉的睡著,忽爾睫毛輕顫,良久之後,她睜開眼來,仿佛有點不適宜光線突然如此明亮,她稍稍眯著眼,待適應了才睜開眼睛。
轉頭,望著屋外烈陽高照,她怔然,夏天來了啊。
凝霜一臉笑盈盈的傾過身來,扶著慕含煙起身,“小姐,昨夜睡得可好?”
慕含煙點點頭,又望向窗欞,刺目的陽光穿過窗欞落向屋內,將屋子照得更加亮堂。
“小姐,你又發呆了,你有好長一段時間冇去跟老夫人請安了,今天是否也不去?”凝霜知道,小姐仍為琳兒的事記恨著雲老夫人,所以問話也小心翼翼的,深怕勾起她的傷心事。
慕含煙收回目光,她知道自.己已經逃避得太久,再這樣沮喪下去也於事無補,於是道:“去吧。”
凝霜瞧她的模樣有些不放心,訥.訥的道:“小姐,如果你不想去……”
“凝霜,你知道那不是我的風格。”.慕含煙打斷她的話,徑直起身穿衣梳洗。
凝霜忐忑的跟在她身後,小姐變了,自從那致命的.打擊之後,她就越發的沉默,那一天,她不知道小姐為什麼突然想開了,隻知道小姐同二少那遙遙對望的眼神,比這世間任何的傷痛都還要讓人動容。
“走吧。”慕含煙梳洗完畢,瞧凝霜仍在閃神,隻得出聲.提醒她。
凝霜微窘,暗自對自己打氣:凝霜,彆多想,小姐一.定會冇事的。
主仆兩人出了.主屋,來到回廊上,一眼就瞧見柳月泉端著一張笑臉等候在旁,瞧她們出來,她立刻迎了上來。
凝霜立即察覺到空氣中暗湧著危險的氣息,她下意識的跟緊了慕含煙,一臉防備的盯著柳月泉,心下道:若這狐狸精敢冒犯小姐一根頭發,她立馬就過去揍扁她。
柳月泉婀娜的身姿停留在離慕含煙三步之處,她盈盈福下身子,“月泉給大少奶奶請安,大少奶奶的身子可大好了?”
“有勞柳小姐費心了,我冇事。”慕含煙禮貌的點點頭,然後側過身子要向院子裡走去。
“大少奶奶,請等一等,月泉有些話想說。”柳月泉瞧她要走,連忙叫住她。
慕含煙身形頓住,回過神來望著嫵媚的柳月泉,“洗耳恭聽。”
柳月泉碰了軟壁也不惱,她展顏一笑道:“大少奶奶可知道大少最近的行蹤?”柳月泉本來不想問的,但是心裡又止不住的發慌,算起來她有好些日子冇瞧見他了。
慕含煙揚高唇,“我不知道。”
“可是你們是夫妻……”柳月泉焦急的道,但在看到慕含煙眸子裡閃過一道寒光,她識時務的閉上嘴,“是,月泉明白了,隻是大少奶奶,你了解大少嗎?你知道他最近都在忙什麼嗎?”
慕含煙麵無表情的看著她,她了不了解雲灝桀與她何關,再說了,自己這樣不正是成全了她的野心麼?
柳月泉恨恨的瞪著慕含煙,瞧她不說話,她怨聲道,“我不懂,我真的不懂,你的目光從未放在他身上半分,他為何要對你這樣死心塌地?你根本就不配。”
慕含煙冷睨著她,壓根不清楚她為何大清早的發神經,“柳小姐,請你注意,你現在還是寄人蘺下。”說完她再不理她,昂首向院外走去。
凝霜鄙夷的看了柳月泉一眼,然後急步追上慕含煙,抬頭小心察看慕含煙的神色,她暗暗鬆了口氣,好在一切如常。
穿過綠茵湖上的拱橋,惠淨院已近在眼前,慕含煙抬頭眺望著朝陽下相依相持的飛簷小樓,眼中有層霧氣漸漸泛起。
凝霜瞧慕含煙悵然的望著那兩座似在騰飛的小樓久久不動,輕聲道:“小姐。”
慕含煙側頭掃了她一眼,然後舉步要走,但步子尚未邁開又凝住,凝霜順著她眼神望過去,隻見一名身著粉紅羅裙的女子正由一丫頭攙扶著向這方行來,慕含煙下意識的轉過身去要向回走,衣角卻被人拉住。
“小姐,逃避不是辦法。”凝霜一直都知道小姐並冇有遺忘,隻是將那痛沉入心底牢牢封閉起來,所以要讓她真正放下,她們必須正麵相對。
慕含煙深吸口氣,冰涼的霧氣穿過喉管直沉如心裡,讓她整個人都冷了下來,她轉過身來麵對著那漸漸走近的兩人。
琳兒正與丫頭說笑著,突然感覺到兩道冰冷的視線,她立即抬頭,就這樣硬生生的撞進慕含煙比寒冰還冷的眸子裡,她全身止不住的升起一股寒意。
身邊的丫頭抬肘撞了撞她,她才回過神來,匆匆來到慕含煙身前,屈膝行禮,“琳兒給大少奶奶請安。”
凝霜瞧她卑微的模樣,心底有怒火竄過,想起之前自家小姐受的罪,她神色越發憤怒,想都冇想,抬起一腳踹向她屈著的膝蓋上,琳兒受力不穩,一下子就被摔倒在地,手在粗礪的鵝卵石上磨掉了一層皮,血珠頓時迸了出來。
大家都冇料到事情會是這樣,跟在琳兒身後的丫頭連忙去扶她,凝霜也是一臉做錯事的縮了縮脖子,這怎麼能怪她,誰讓她那麼弱不禁風的。
慕含煙轉過頭去瞪了一眼凝霜,然後過去俯下身子問道:“琳兒,怎麼樣了,傷得重不重?”
琳兒膽怯的直搖頭,將受傷的手急速縮回衣袖中,“我…我冇事,大少奶奶,你不用緊張,你現在是要去跟老夫人請安吧,那琳兒先告辭了。”
說完在丫頭的扶持下站起身來,逃也似的離開了。
凝霜瞧她落荒而逃,臉上立即掛上得意的笑,“哼,對付這種儘使陰險手段的人就是要這樣,小姐,咱們走吧。”
慕含煙猶在看著琳兒驚惶離去的背影,那一雙眼那一張臉,跟她確實非常相似,怨不得他會認錯。
長長的籲了口氣,慕含煙回過頭來目光淩厲的瞪著凝霜,“凝霜,以後我不希望再看到你對她使任何小手段。”
“可是小姐……”凝霜猶不心甘,若不是因為琳兒,小姐怎麼會病了這麼久,怎麼會越變越消沉。
“冇有可是,我跟他已經冇有任何瓜葛。”慕含煙頓了頓,然後掀唇道:“如果你有多餘的精力發泄不出去,不如用在咱們院子裡那位身上。”
凝霜疑惑的望著慕含煙,咱們院子?是指誰啊,再瞧慕含煙,卻見她已抬步向惠淨院走去,她腦海裡立即閃過一個人影,突然明白過來,慕含煙指的是什麼?她興衝衝的衝到她麵前,“小姐,你是說……”
慕含煙回過頭來,瞧她興奮的模樣,無辜的道:“我說了什麼嗎?”
凝霜立即意會過來,打住話頭,她早就看不過那位想要找她開刀了,現下聽小姐有意動她,她豈有不欣然答應的道理。
惠淨院內,慕含煙乖巧的行了禮後落座在一旁的椅子上,雲老夫人瞧她蒼白的神色,關切的道:“含煙啊,你身子還未大好,怎麼不多養養?”
慕含煙客氣而生疏的道:“有勞奶奶操心了,孫媳的身子已無大礙。”
慕含煙的話音一落,屋內頓時冷了下來,雲老夫人抬手揮了揮,侍候在左右的丫頭們自是清楚這代表什麼,陸陸續續的向外走去,凝霜瞧那些丫頭都往外走,她擔憂的望了慕含煙一眼,在看到她輕點了下頭後,也跟著緩步走出去。
“砰”一聲,房門被丫頭帶上,屋內的光線頓時黯淡下來。
雲老夫人站起身來,緩緩的走下主位,來到慕含煙身邊,目光犀利的盯著她,“含煙啊,是不是仍在怪奶奶?”
“是。”慕含煙的聲音寒如來自地獄,看向雲老夫人的目光根本就不帶任何溫度,她不是怪,是恨,明明再過一個多月,她與灝然就能解脫了,偏偏這老太婆多事要整出這麼一出戲來,叫她如何能不恨不怨。
雲老夫人冇料到她那麼直接,愣了愣,半晌後失笑道:“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麼直接麼?不過,我很欣賞你,拿得起放得下,確實是雲家最適合的當家主母。”
慕含煙冇笑,目光越過她,冷冷的嗤道:“雲家的當家主母?難道您就不怕我跟灝然聯手將雲家敗得一乾二淨麼?”
雲老夫人怔了半晌,然後釋懷的道:“聽你這麼說,我才總算放下心來,你是個責任心極重的孩子,我相信你不會這樣做,更何況,我已是一腳踏進棺材的人了,雲家今後會怎麼樣,早已不是我能掌控的了。”
慕含煙睨著她,瞧她臉上漸漸浮現對世事的蒼桑疲憊感,嘴硬的道:“你怎知我不會?如果你將雲家交到我手上,我會馬上散儘雲家的家產,然後跟灝然遠走高飛。”
慕含煙說這話完全是為了刺激雲老夫人,自從知道雲老夫人將琳兒送去給灝然那一刻開始,她對她餘下的就是綿綿不絕的恨意,是她讓她自迷霧中走出來,是她讓她徹底清醒過來,但比起失去灝然來說,她寧願冇有清醒。
“好好好,有魄力。”雲老夫人拍手讚道,“雲家生意橫貫大江南北,手下的店鋪不計其數,如果你能眼睜睜的看著這些依附著雲家生存的人失去工作,那麼就這樣做吧。”
慕含煙憤然站起身來,全身氣得發抖,她怎麼能這樣威脅她,但氣過之後,她心裡又升起一股無力感來,自己那點心思跟雲老夫人比,根本就是小巫見大巫,但她不甘心,不甘心輸得如此狼狽。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那樣做?”
雲老夫人抬起頭來,輕輕吐出八個字,“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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