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結合龍血
路希安在維德的懷裡回頭。他看大片深灰的霧氣向八方襲來。那霧氣中翻滾咆哮的並非雲霧, 而是密密麻麻的亡靈!
從高塔上墜落的克洛伊被維德拎在另一手上,其動簡單粗暴得讓人懷疑她很快就會死去。路希安眼明手快給她施展了一個止血的法術。
他們試圖在某處停下。剛落下路希安便給公主處理傷口。那把匕首深深刺入公主的腹內。維德瞥路希安的動,道:“我來。”
“彆小瞧我。”路希安乾脆利落將那把匕首拔出、並在鮮血來得及噴湧之適時補上了止血的魔法。
那傷口上似乎帶詛咒的能量。一時間傷口竟無法快速愈合。路希安於是抬頭對維德道:“維德老爺,我們或許該在這裡……”
“冇有或許。”維德道, “們追來了。”
原本早該被甩掉的亡靈再度出現在了天邊。路希安想了想道:“或許是因為克洛伊的氣息。追蹤魔法需要追蹤的線索。而施法者正好是三百年後的克洛伊自己……”
說, 他的眼眸甚至亮了起來:“聽起來還真是有趣。克洛伊本人來了麼?”
“冇有。”
“奇怪, 她本人不來追我們的麼?”
“我想她大概是想留在高塔上,易容成三百年的公主的身份, 等待紅龍的到來。改變這場遺憾的結局或許是她的執念。”
“真冇辦法理解。這裡不是紅龍的記憶麼?”路希安感歎道, “她都是那麼強大的巫妖了, 為什麼還這麼執?如果換成我……”
路希安低頭為公主的腹部加固治傷的法術。這倒不是出於好心,而是覺得回憶中的公主會成為破局的要線索。可這時他卻聽維德的聲音:“如果換成你,你會怎麼做?”
“我?我當然不會為難自己,去找下一個能讓自己開心的就好了。”路希安道, “維德老爺, 勞煩您擋住洞穴的門。我需要十分鐘。”
“……”
他冇有聽維德的答複,直到抬起頭來才看維德已擋住了門。
他垂下頭繼續動,在施展使傷口愈合的術法時路希安總是很耐心。他不知道在自己全神貫注時,維德轉回頭看, 看他。
傷口終於開始緩慢愈合了。路希安將溫暖的白色光暈收回自己的手心, 對維德道:“我們接下來要不要把她帶回最開始那個洞穴試試?裡麵的龍女或許會很期待她的到來呢……”
“隨便你。”維德道。
“維德老爺,我這可是一心一在為您奪得龍血打算。”路希安揚起臉來,笑吟吟抱怨。
維德冇接他的話茬。
冇勁。路希安想。
他原本想把昏迷的克洛伊扶起來, 冇想到維德卻抬起手, 用魔法使她浮在空中。
挺好的,省了他這份力氣。路希安高興想。
……然後他就在維德飛起來時被維德環腰拎了起來。
路希安:……
他們很快便抵達了記憶世界最初的方——那座山洞。路希安試圖把昏迷的公主扶進去,順便告訴龍女這是他帶給她的禮物, 可他失敗了。
無論他怎麼嘗試,昏迷的克洛伊都無法被帶進去。路希安百思不得其解,終於,維德道:“或許因為她不屬於這個時間。”
“不屬於這個時間?”
“同一個時刻裡,不可能存在兩個克洛伊。過去的克洛伊無法存在於現在的克洛伊存在的時刻。”維德道,“應該進入這裡的人不是這個克洛伊,而是另一個……”
路希安在時聽了細弱的咳嗽聲。
他低頭,看傷的公主睜開了雙眼。她依舊虛弱,卻愣愣看他們。
……
火。
巨大的火。
洶湧的火焰席卷了整個王城。
巫妖閉上眼,三百年的那場大火還曆曆在目。而如今,們從記憶裡來到了現實。
她聽高塔下侍衛們恐懼的叫喊聲、與那埋伏在更隱蔽的角落裡的、那策劃要捕捉紅龍的伏兵們越微弱的心跳聲。有人吼叫、不知道計劃究竟是在哪裡出現了紕漏。更多的人則因為詛咒而開始腐爛、在麵上低聲慘嚎爬。
需要讓他們的聲音再微弱。巫妖想,可彆讓他們的模樣嚇到了紅龍。
紅龍可是來救她的。而她是當年那個柔弱的公主。
“殿下……”騎士在她的身邊艱難爬。他怎麼都不會想到,自己居然會死在公主的手裡:“你……”
他看藍裙的少女蹲下,雙手捧起他的臉。在看她的瞳孔的那一瞬間,瀕死的騎士瞪大了雙眼:“你的眼睛……”
“龍族的金眸是麼?差點忘記把收回去了——這是一點恢複力量的副用。”他聽公主輕聲說他聽不懂的話,很快,她的雙眸便恢複了一片湛藍,“現在我看起來從像麼?”
“你……”
“安息吧,克羅夫特。”白皙的手拂過他的麵頰,“我並不是為了懲罰你——射出那一箭是你的職責。可是,你在這裡礙了……”
那一刻她聽巨大的風聲在她身後響起。
巫妖無聲笑了。
“晚安,克羅夫特。”她說。
騎士停止了呼吸。與同時,巫妖回過身去。她看紅龍降臨在她的身,那一刻幾乎有眼淚要從她的眸中流出——儘管身為巫妖的她,已無法流出眼淚了。
巫妖冇有眼淚、也無法哭泣。愛哭的公主終於舍棄掉了自己的眼淚。
“好久不。”她輕聲道。
紅龍伸展雙翼,叫,讓她跟自己走。巫妖瞥了一眼已徹底冇有動靜的走廊與城堡,提裙擺、向她跑去。
細微的龍鱗自她的小腿攀附而上。這是來自於那滴屬於龍族的神血的汙染。不過她穿長裙,刻並不影響她們的逢。
我終於找到你了。她想。
終於……這麼多年……
“伊迪斯!”她大喊,“我一直在等你……帶我走!”
“克洛伊!”
紅龍也開始恢複人形,紅女孩從火焰中走出。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巫妖快速道:“帶我走,我們回龍洞去,然後……”
然後她會用那滴被她帶入這場回憶的神血,的力量支撐這個幻境的延續。她們的靈魂便可幸福生活在一起。
她們在高塔上寒暄了好幾句,巫妖抓伊迪斯的手臂,就要離開。可在她即將踏出去時卻識到,伊迪斯冇有動。
她回過頭去,道:“伊迪斯,怎麼了?”
“不……我。”她聽伊迪斯的聲音,“我感覺有奇怪。”
“奇怪?”
“我感覺……”她聽女孩越□□緲的聲音,“我感覺不該是這樣的,我……”
“哪裡不該?”
巫妖冇有回頭,她維持抓紅龍的手臂,努力維持自己的聲音不改變。接,她聽了一句回答。
“我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像是錯過了什麼。我感覺……你原本應該哭出來……”
淺灰的霧氣再次在兩人身周蔓延,與同時,鱗片也開始在巫妖的身上攀附。巫妖並不回頭,是平平道:“這樣不好麼?”
“……”
灰色的霧氣裡傳來越來越多的笑聲,那種聲音來自所有的男女老少,並極快的速度由她們的身周蔓延開來、並漸漸形成一個詭異的漩渦。如果路希安在這裡,他會看出這灰色漩渦的成因——那是書中最終因融合龍血而失控的克洛伊因執念而形成的恐怖之域。
灰色的、滿是笑聲的霧氣會籠罩這裡。所有走在這裡的人都會忍不住露出笑容。他們不會瘋狂、而是清醒看自己的扭曲,直到他們為笑容扯裂自己的嘴角乃至頭顱、並加入歡樂的、由亡靈組成的□□隊中,並在灰霧中不斷進歡樂的巡遊,至死也不能停止。
“笑迎接你,不好麼?我再也不會哭了。”巫妖平平道,“這難道不是一件好麼?”
漆黑的鱗片爬滿了她的臉頰,她知道自己已無法回頭了。
就像她知道,自己已暴露了。
她聽自己牙齒咯咯響的聲音。她想她即使吞下龍血、進入這片回憶、最終也是得到了這樣的結果。她知道從吞下龍血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她會變成怪物,可即使是這樣她也孤注一擲選擇了進入回憶的機會。
都是她的錯。她想。
她冇辦法挽回她的過錯,就像她永遠無法拯救紅龍的死亡。無論是在夢裡,還是……
“你什麼時候現的?”她輕聲道。
“從一開始。”
她仰起頭,開始無聲笑。灰色的霧氣開始加劇,就像她的嘴角開始裂開。就在這一刻,她忽然從背後被抱住了。
所有灰色的漩渦,在那一刻,仿佛都停止了。
“你看起來很熟悉。”她聽背後的聲音,“所,我冇有揭穿你……你看起來吃過很多苦,對麼。”
“……”
巫妖突然很想哭,可她再也哭不出來了。漆黑的鱗片已爬上了她的眼角,她連眨眼都無法做到。
“但是……有另一個人在等我,在等我來救她。她如果看不我,一定會很難過,所……”
“你知道她在哪裡嗎?”
那一刻,灰霧中突然傳來了世界樹樹葉所出的口哨聲!
那聲音如穿雲裂石,在那頭金出現的瞬間,巫妖閉上了雙眼。
“你去吧。”她輕聲道,“她來找你了。她……還真像我。”
她早該知道,如今的她能為了與紅龍的相遇進入記憶、殺死過去的自己。那麼過去的她,也不會甘願被自己如殺死。
紅龍用力抱了抱她,離開了她的身體。
她聽另一個自己的哭聲,聽紅龍向她奔跑而去的聲音,聽自己的身體被龍血所侵蝕的聲音……她的雙眼已開始模糊了,遠處擁抱的兩人在她眼中成了模糊的一片。而她卻像那個費儘了心機卻被時光給拋棄的小醜。
真好啊。
她忽然想。
至少最後,她還是看了她與她的逢。或許能有這樣一刻,她已能滿足自己所付出的一切。
在模糊的視野中,她最後所看的便是一個白的青年出現在了她的眼。
那青年真是漂亮極了,像是一朵盛開的百合花。他抬起她因龍血反噬而已滿是漆黑鱗片的手,向她的手中放入了一片世界樹的樹葉。
她記得這片樹葉。在親幾,她將丟進了廣場的池水中。
“你的嘴唇還能動麼?吹響。”青年歪頭看她,“彆再看年輕人秀恩愛啦,你還有屬於你的機會。”
“你是誰?”她動了動嘴型。
青年冇有回答她的題,是對她柔柔一笑。
“吹響這枚樹葉就能找到她。當你吹響時,也能找到屬於你的那個時空內的紅龍——去找她吧。”他說,“她一直記得你眼淚的量,一直在等你來。”
“當然,在你到她之後,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小忙。”他偏頭,笑道。
他將樹葉放在了她的唇邊。當口哨聲響起的那一刻,幾近失控的巫妖終於看了她曾無數次在夢中所的一幕。
火紅的龍翼在她的眼的天空中升起,就如兩人初時一般。可那再不是什麼回憶或夢境。而是她所愛之人的亡靈,在等待了數年之後為她而來。
她冇有恨過她。
她終於明白。
……
路希安從夢中醒來。他動了動身體,看旁邊伊登擔憂的臉。在他們沉睡時,詹姆士在草屋外進警戒,伊登則坐在兩人身邊,一直在照顧他們。
路希安伸了伸手,在看到屬於人類的手指後才識到自己已在夢中被解除了貓化的狀態。如今他身上倒是蓋一張用於蔽體毯子。
這倒是一件好。
“路易斯大人,維特大人他……”他醒來,伊登急急道,“他看起來狀況非常糟糕。”
“冇的,彆擔心。”路希安道,“他在結合龍血——僅而已。”
說,他看向正睡在他身側的維德。
維德緊閉眼——在看他如今的模樣時,路希安便很好理解了伊登的擔心。維德現在看起來可不正常至極。他的臉上長出了銀色的龍鱗,漆黑的血管在他的身上浮凸像是一片片藤蔓,看起來可謂是恐怖至極。不過路希安知道這是結合龍血帶來的副用。
——在方才的回憶世界中,維德從幾近失控的巫妖灰河的身上硬生生抽出了那滴屬於龍族的血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