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家國殤 第三十七章
晚飯時分,載淳被乳母帶走,我便吩咐傳膳。本想留佳玉一塊兒吃,她卻再三推辭了,帶著女兒離開。於是我隻好獨自用飯。
吃不到一半,突然感覺腹中不適,我心頭一驚,急忙停了下來。
“主子,怎麼了?”香兒見了,急忙問道。
我愈發覺得腹部刺痛難忍,不由捂著肚子倒在了炕上。
“主子……”香兒等人大吃一驚,圍攏上來。
“去傳太醫!快!!”香兒指揮道。
我隻疼得冷汗直冒,身上冰涼似乎掉進了冰窟,然而比身體更冷的,是我的心!
深宮大院,以我如今的權勢地位,什麼人敢對我下毒?什麼人能對我下毒?!
答案呼之欲出!
皇後,那是最可能的答案了!我死了,她便是後宮的唯一主宰,而鹹豐百年之後,她更會是唯一的皇太後!這種****,足以令她鋌而走險!
然而我心裡清楚,感情上不願承認的,理智上卻明白還有一個極有可能發生的事實——鹹豐想要除掉我!一想到這裡,不僅是身體,連心都涼了!
為什麼要除掉我?難道真的是因為我是載淳的生母嗎?我知道我在他的心裡,比不上大清國,比不上麗妃,甚至有可能連皇後都比不上!可我畢竟是他的妻子啊!為他生了唯一的兒子!難道在他心裡,我們之間連最起碼的一點夫妻情份都冇有?!
突然想到,為什麼佳玉耀堅辭了晚飯,帶著公主匆匆離去,難道她知道些什麼?難道她……
腹部的疼痛仿佛已經離我好遠,心碎、心傷占據了我的全部!我茫然地躺著,突然什麼也想不起來,什麼也不願想……
太醫很快便來了,細細為我診了脈,卻是嚇得麵色蒼白,直打哆嗦。我看在眼裡,心在一瞬間突然變得無比冷硬。
揮退了左右,獨獨留下太醫,我冷冷地說著,仿佛事不關己:“你知道本宮這是什麼病了嗎?”
“這……這……”太醫囁囁不敢成言。
“本宮知道,本宮這是中毒了!”我冷笑一聲,“對麼?”
太醫嚇得****一軟,跪伏在床前。
我閉了閉眼睛,還未來得及說話,忽聽門外有人宣道:“皇上駕到!”
我猛地睜開眼睛,看向門的方向,心中湧起無法言喻的複雜情感。
“你下去吧!給本宮開最好的方子,拿最好的藥!”我說,卻並冇有下達緘口令。
“是……是!”太醫渾身發抖,戰戰兢兢地回答。
倒退著走了出去,卻在一轉身便看見了鹹豐,太醫嚇得“撲通”一聲又跪下了。
我閉上了眼睛,不願看他。
“娘娘得的什麼病?”我聽見他問道。
“這……這……”太醫猶豫著,不知該不該說。
“快講!”鹹豐突然一聲怒喝。
“是……”太醫驚恐的聲音說道,“啟稟皇上,娘娘是中毒的症狀!”
“中毒?”鹹豐倒吸了一口冷氣,聲音突然變得有些遊移不定,“……朕知道了,你且退下。”
“是。”太醫如釋重負的聲音傳來,隨即離去的腳步聲響起。
我閉著眼睛,一陣有些虛浮的腳步聲向我移過來,最終停在我的床前。他不說話,我便也閉著眼睛假寐。
“……蘭兒……蘭兒……”他嘴裡呢喃著,不像是召喚,倒像是心底無意識的掙紮。
“……皇上。”我突然睜開了眼睛,眼中迅速凝聚起一汪深泉。
他嚇了一大跳,一時間竟然有些手足無措:“啊……哦,蘭兒……你醒了!”
我掙紮著爬起來,他急忙上來扶我,我趁勢倒在他懷裡,抱住他哭訴道:“皇上……皇上,有人要殺臣妾,怎麼辦?”
他的身子僵了一下,隨即有些生硬地安慰道:“彆胡思亂想了,怎麼會有人要殺你呢?你太多心了!”
一瞬間,我發現我的心……死了!
見我不說話,他抱著我在床邊坐下,輕聲說道:“或許是你近日太累了,腸胃有些不舒服,不可能會有人想殺你的,朕讓太醫好好開幾副藥,你呢,也彆太操心了,多休息一下,自然就會好的!”
“可是太醫說……”我仰起頭,看著他,晶瑩的淚珠擋去了如看待一個陌生人般的冰冷眼神。
“他學藝不精,信口雌黃而已,蘭兒你彆當真!回頭朕一定好好治他!”他的語氣突然有些煩躁。
我沉默了一會兒,聲音軟了下來:“算了,皇上,想必他也是一時誤診。所謂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也許真的是臣妾想太多了,也無謂連累他人,皇上就彆再追究了!”
他抱著我的手緊了緊,竟然有些許哽咽:“蘭兒……蘭兒,以後你就好生將養著吧,那些奏章……朕自會處理!”
我知道,他是趁機要終止我的從政生涯,然而此時此刻,我如魚在砧板,任人宰割,暫時的急流勇退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於是我乖巧地點點頭,說道:“多謝皇上體恤,臣妾確實覺得太累了,隻是以後不能為皇上分憂,一想到這裡,臣妾就覺得於心不安。”
他憐惜地在我臉上輕輕一吻,歎道:“你也不必不安,朕希望你能好好活著,朕……不願失去你啊!”
心中慘然!事到如今,一切都已清楚明白,這件事就算不是鹹豐指使,他也絕對知情!
好!很好!!
既然你對我無情,那也就彆怪我無義!從今開始,我不會再顧慮任何人,暫時的隱忍,我必須做好一切準備,等他閉眼之時,便是我一飛衝天之日!
太醫開的藥很快便熬好拿來了。鹹豐嘴裡說著太醫誤診,卻也冇有要求重新來號脈,看著我把藥喝下去,便離開了。
所謂的夫妻情份到了這份兒上已經冇什麼好說的,我假意挽留,卻冷眼看著他的離去。他走了之後,才終於可以輕鬆一下,整個人癱在了床上。
“主子,您看,這……”香兒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想說什麼,於是無力地擺了擺手。
“彆再追究了,能追究出什麼來?這宮裡宮外的,恨我的人難道少了?……罷了罷了,就照皇上的意思,彆提了吧!咱們以後凡事小心點兒,彆再讓人鑽了空子便是了……”
“這……是!”香兒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
我看了看她,再無力辯駁些什麼,藥力已經發揮了作用,我覺得頭昏沉沉的,閉上眼,任黑暗將我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