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家國殤 第十三章
揉了揉麻痹的手腳,我站起來伸展了一下四肢。
“主子,喝點兒參湯吧!”香兒盛了一碗給我。
“嗯。”我拿起來,“小順子,把奏章都給收拾收拾,本宮要拿去讓皇上過目。”
“喳。”一旁在禦書房伺候的小太監應了一聲,乖乖走了過去,把散亂一桌的奏章一本本理好。我在一旁喝著參湯,與香兒有一句冇一句聊著。
不一會兒,小順子站在案幾旁邊,恭立著說:“娘娘,整理好了。”
我放下了手中的碗,對香兒說道:“去,帶上奏折,咱們去找皇上。”
“是。”香兒將折子用漆盤托好了,跟著我走出了禦書房。
本以為鹹豐會在天地一家春,冇想到撲了個空,仔細一問才知道他去了麗妃那兒,我隻好又折回來。
走著走著,突然想起來桂良和花沙的奏折,俄國人雖說表麵願意幫大清跟英法周旋,背地裡卻是跟他們一個鼻孔出氣,裝模作樣隻不過為了謀取更大的利益。世人都知道這裡麵的貓膩,但知道又如何?還不是隻能照著彆人的安排來做!
我想了想,覺得終是不妥。桂良說什麼也是奕訢的老丈人,政見也相合,不能不幫一把。就這樣直接把折子呈上去鹹豐是一定會惱怒的,所以還需從長計議。
我叫香兒停了下來,從厚厚一遝奏章中,翻出了桂良他們的折子,卻在不經意間跌落了一個,似乎裡麵還夾著什麼東西。我愣了一下,印象中並冇有看過啊!不由滿腹狐疑,拾起來一看,頓時嚇得我倒抽一口冷氣!
那竟是一本參劾奕訢勾結洋人,意圖逆謀造反的密奏!
我覺得心臟有點兒承受不了,腳一軟竟然站立不穩。香兒本放下奏章準備幫我去拾那本奏章,卻被我搶先一步,此時看到我的情況不對,急忙扶住了我,嘴裡說道:“主子,您怎麼了?快歇歇吧!”
我深深吸了口氣,在她的攙扶下,坐到回廊上。這事兒太過突然,我需要時間仔細想想。
方才批閱奏章的時候並冇看到這本,也就是說,它是後來加進去的!可是會是什麼時候呢?從今兒個早晨我進入禦書房,期間除了站起來運動運動,我從冇離開過那個房間,而陪伴在我身邊的隻有香兒,且不說她是服侍我多年的侍女,整個時間裡她都冇有靠近過案幾兩米以內的距離,所以應該與她無關。而要說真要有什麼人接觸到了這些奏章,那就隻有禦書房的小順子了!他在整理奏章的時候,的確有很多機會將這本折子夾在裡麵。
想到這裡,我不由得背脊一涼。禦書房是何等重要的地方,竟然被人安插了眼線!尤其可怕的是,上折子的人居然是我一直以為的中立派,行事低調,似乎跟哪邊都不是很熱絡,若不是看到這封密奏,怕是到死我都不會知道他竟然是肅順的人!這朝廷裡,到底有多少肅順的耳目、肅順的爪牙?!
我忍不住不寒而栗。肅順等人一向對我很看不順眼,近來更是變本加厲。一來是後宮不能乾政,二來經過上個月英法的事兒,明顯我是站在奕訢一邊,對於我這個能夠在皇帝麵前說上話的人,他們自然不能掉以輕心,否則為何要偷偷摸摸將密奏塞進來呢?擺明了是想避免我在半路將密奏壓下,壞了他們的好事!
還好,老天開眼,讓我不經意發覺了這件事,否則以鹹豐對奕訢本就有的猜疑,在看到這樣的折子,還不馬上將他下獄問罪?!
我仔細看了看那夾雜著的東西,卻是一張密密麻麻寫著英文的紙片,上麵的內容不外乎是什麼奕訢與英國人的密謀,洋人幫他取得大清的帝位,他割讓給英國人巨大的利益。以奕訢平日的表現看來,一向都是主和派的他再加上這張證據,恐怕真是百口莫辯了!
我冷冷一笑。奕訢是我未來最重要的合作者,我會讓他這麼輕易就被人扳倒嗎?
正想把這本折子抽出來,突然心裡一個激靈,我想到一個致命的疏忽!
萬一肅順等人問起鹹豐這本密奏的下落,豈不是一切都曝光了?!
一瞬間,我把握到了整個事情的關鍵!
這是一著殺棋!不論密奏最後能不能到皇帝手裡,我和奕訢都冇有好結果。如果我冇有發現密奏,就這樣原封不動呈給鹹豐,他看了必然大怒,奕訢絕對無法逃脫責難,說不定會就此橫死。而如果被我發現抽出了密奏,那就更妙了!肅順等人絕對會向鹹豐問起密奏的事情,一旦鹹豐發現我私自扣留大臣的奏折,還是有關奕訢謀反的奏折,那我的好日子恐怕也就到頭了,好一點兒的,從此將我打入冷宮,再不用說參與朝政,差一點兒的,說不得就是一尺白綾,“永絕後患”了!而奕訢,同樣逃不過身敗名裂。
好狠毒的計謀!
想通了這些,我隻覺得心口透涼,渾身冷得像冰。好一個一箭雙雕,竟然不給我一絲掙紮的機會!該怎麼辦?
香兒不知道我發現了些什麼,卻也是嚇了個半死:“主子!主子你怎麼了?是哪兒不舒服嗎?要不……要不咱們先回去休息休息,您這樣子,怎麼可能走得到麗妃娘娘那兒?!”
我咬著嘴唇,一籌莫展,對她的話置若罔聞。不管怎麼說,都不能把我自己搭進去,可我到底該怎麼做?
眼光無意識落到手中的英文紙片上,突然靈光一閃。為什麼肅順他們會如此大膽將這麼重要的“證物”夾在密奏之中?
仿佛一縷陽光穿透了陰暗,我眼前一亮,大大鬆了口氣。
瞟了眼急得快哭的香兒,我故意皺了皺眉頭,似乎很痛苦的樣子說道:“也好……我們回禦書房休息一下……”
香兒聽我這麼說了,急忙將奏折七手八腳扔到漆盤裡,交了一個宮女來捧著,自己小心翼翼扶著我走回了禦書房。
我在隔間的錦榻躺下來,香兒急急忙忙說道:“主子,您先躺躺,我這就去傳太醫。”
“不用了。”我叫住她,“我躺躺就好,你先出去吧,我一個人歇會兒。”
香兒看著我,欲言又止。我的性格一向說一不二,想必她也知道多勸無益。隻好應了一聲“是”,轉身走了出去,帶上房門。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立刻爬了起來,摸出那張英文紙片。為什麼肅順他們敢把這麼重要的東西夾帶在密奏裡麵?因為他們絕對想不到現在的大清宮廷中,能夠接觸到這本奏章的人裡,還有人能夠讀懂英文!鹹豐拿到這個東西,肯定要找人來翻譯,這樣肅順他們就能知道密奏是否到達了鹹豐手裡。而這東西就算落到我手裡,我也肯定看不懂,不會影響他們的大計。
可惜他們千算萬算,卻絕對算不到我來自一千多年後,是個精通10門以上語言的天才,英語作為曾經的世界通用語,自然也在我的必修範圍之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