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家國殤 第十章
我正自感歎,卻聽到腳步聲向我走來的聲音。下一瞬間,溫暖的手撫上我的臉頰,當然是鹹豐:“都是朕的錯,蘭兒真的太累了!朕也應該多分攤一些才是。”
我不敢動彈,突然發覺身體震動了一下,被抱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這時再裝睡未免就太不上道了,我眨巴了幾下眼睛,睡眼朦朧地醒了過來。
“皇……皇上!”我驚叫道,裡麵的倉皇倒是有幾分真實。
抱著我的正是鹹豐,他看見我醒來,笑道:“朕吵醒你了?”
我又眨了幾下眼睛,仿佛才明白自己的處境,急忙掙紮著落了地,躬身就是一禮:“皇上,臣妾惶恐,怎敢驚動皇上的聖駕?!”
他笑了起來,又有幾分愧疚,說道:“蘭兒,都是朕不好,這些日子,累著你了。你在這兒睡著了不好,容易著涼,朕正想帶你進去睡,卻冇曾想把你驚醒了過來。”
我急忙道:“多謝皇上關心,隻是皇上叫醒臣妾就好了,臣妾怎麼敢勞動皇上呢?”
奕訢的聲音突然從一旁插了進來,充滿了苦澀:“皇上,貴妃娘娘,臣告退了。”
我這才裝作突然看見他的樣子,驚訝地道:“恭親王,原來你也在這裡?”
這樣該是忽略的徹底了吧?隻見奕訢的臉色瞬間變得灰白,鹹豐則喜上眉梢。我看著,心裡一疼。
“也好,他們那邊這麼熱鬨,你也多去參加一下吧,這些年你都很少出席這樣的場合,這可不好。”鹹豐笑著說。
奕訢行了個禮,也不看我,徑自轉身走了。我看了他一眼,卻是不敢多看,還有個鹹豐在我身邊呢!
鹹豐摟著我,問:“還困麼?”
我搖了搖頭。當然不困了,在經曆了這場不見硝煙的戰爭後。
他擁著我又在廊下坐下了,我依偎在他懷裡,一起看著風景,隻是恐怕我們兩個人的心思都冇有放在這風景上。
“知道麼?在你生下載淳以前,我一直很怕。”他突然在我耳邊說道,“老六是那麼出色,我真的很怕你會愛上他,如果是這樣,就算我得到了你的身子又有什麼意思?”
我心頭一跳,張口欲言:“皇上……”
他抬手捂住了我的嘴,又笑了:“可是自從你生下大阿哥,我就放下了心了,這下再冇有人可以把你從我身邊奪走,而且,你若不愛我,又怎會心甘情願為我生下子嗣呢?你說對麼?”
我還能說什麼?當然隻能附和。他笑著,抱緊了我,我卻無法分辨,他的話究竟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 ***
奕訢雖然冇有恢複領班軍機大臣的要職,現下隻不過是個小小的都統身份,但他本就是個親王,如此看來,倒像是要從被投閒置散翻身起來掌權了,因此一眾王公大臣們也一點不敢懈怠,拚命拍著奕訢的馬屁。
封了都統以後,鹹豐雖名義上說讓奕訢協辦洋務,但卻給了他一個“治太後陵事”的差使,算是對康慈皇太後一個交待,也算是對奕訢的拉攏。這次英法和沙俄的進攻,立刻使清王朝本就不多的外交人員捉襟見肘,對於奕訢這麼個熟悉洋務的人,鹹豐無論如何也不能棄置不用了。
但肅順等人卻容不得奕訢出來與他們爭權,於是一時之間各種謠言滿天飛舞,坐反詩、心懷怨念等等都用上了,似乎是奕訢一站出來就受到了八麵圍攻。鹹豐原本是想讓奕訢出來主持洋務,但碰到這陣勢,也不得不有些猶豫。就在肅順等人的步步緊逼下,六月桂良等人的簽約事項傳來了,頓時在清廷上下引起了軒然大波,也成功轉移了肅順等人的目光。
桂良等人在英法的強硬態度下,對於對方提出的和談要求根本就無法拒絕,於是當這喪權辱國的條約內容傳回清廷時,鹹豐當即就吐血了!
為什麼會無法拒絕彆人的條款?就是因為自身的實力不強,拳頭不夠大。到現在,鹹豐也明白了當初葉名琛的重重捷報百分之百是謊言邀功,當下氣得不輕,卻早已木已成舟,無計可施了。之後幾天,我總是會看到他呆呆地看著奕訢的奏折出神,我有些了然——若是早些讓奕訢出來主事,或許這件事情不會變得那麼糟糕。
然而這種話鹹豐是絕對不會說出口的,連帶著,在複雜的心理作用下,原本讓奕訢協辦洋務的事情居然也延滯了下來,總不能皇帝冇辦好的事兒,倒讓臣子給辦好了吧?我看著這愈演愈烈的兄弟相爭,再看看手中那些十萬火急的文書,實在忍不住歎氣。其實以中國人的聰明才智,如果團結起來目標一致,世界上什麼人、什麼國家抵擋得了?中國人原本就是被自己鬥垮的!
當我看著泱泱大國就這樣一天天衰落下去,本不願再繼續接觸這些事情。而鹹豐經過那天與奕訢的爭論之後,也重新開始親自處理政務,隻不過仍然要我陪著,抄抄寫寫的,他的身體本就不能負擔長時間的工作了,如今更是每況愈下,每每看一會兒就要休息一下,最後大多數的事情還是一樣落在了我身上。看著他,他畢竟是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父親,看著他孱弱的身子,我不由得一陣陣心酸……
拿著這份不論從什麼方麵講都算是噩耗的和約,我有一種把它立即撕碎的衝動,再想想以後居然自己還要做更多比這更過分的事情,不由覺得羞愧難當,幾乎想不顧後世的一切就此逃之夭夭。
“皇上,這……真的要批麼?”我不甘心地問。
鹹豐劇烈地咳了起來,嚇得我趕緊跑過去為他順氣。他咳過了,喘息著說:“不……不批行嗎?英法的艦隊對我們虎視眈眈,沙俄又在北邊鬨事,不答應他們,恐怕大清真的是要毀在我身上了!”
“……是。”我乖乖地說,然後拿起奏折,在上麵寫了兩個字:“同意”。朱筆的顏色仿佛鮮血往下滴著,我的心也似乎被誰狠狠劃了一盜。
看到我的表情,他突然笑了,無力說:“再說了,簽了合同,外國人也該知足了吧!就應該安分守己,乖乖享用他們強取豪奪來的東西。”
結果十一月,廣州傳來噩耗,英法攻陷了那裡,順帶抓走了兩廣總督葉名琛。
大清國舉國震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