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清宮戀 第十二章
雖說皇帝和恭親王在前麵走著,可頭一次進戲園子的我對一切都是那麼好奇,以至於走進去冇多久,就令我看花了眼,完全沉醉在古色古香的北京舊文化中了。
隻見戲園子內的戲台是正方形的,磚木結構,台子四角有木柱,台前兩根柱子分彆掛有對聯,戲台正麵有雕刻精致的護欄,護欄頂端裝有木刻蓮花或小獅子作為點綴,在戲台頂部裝有垂花倒欄杆,與下麵的欄杆相對稱。台下觀眾座位是長桌長板凳,一串串紅燈籠掛滿了四周的牆壁,給人喜慶與吉祥的暖意,一排排古樸的八仙桌整齊地排列,戲台三麵都有座位,三麵都有看樓。樓下正麵座位與戲台垂直擺放,桌上放著果盤、瓜子、茶水,聽戲的人麵對麵坐著品茗聽戲,想看戲得側身扭頭。戲台兩側的座位是斜著擺放,與戲台成銳角形,觀眾也是麵對麵,看戲需側身扭頭。因為這樣,初時把戲園子叫做茶園、茶樓是有原因的,因為他們多是以品茗為主,看戲為輔,而且過去一般說“聽戲”,而很少說“看戲”。
我們在小順子的引領下步上廂樓,樓上因為地方比較窄,所以座位三麵都是正對戲台的。我在資料裡看過,戲園子裡的座位區域各有名稱,樓下正麵叫“池座”,樓下戲台兩側叫“兩廂”,兩廂後麵靠牆處備有高木凳,叫“大牆”;樓上稱“樓座”,前麵為“包廂”,樓上戲台後兩側叫“後樓”,在後樓看戲隻能看到背影,所以後樓不收費,往往是內部人員親友看戲之處。在戲台對麵樓下後邊中間,我看見一張長方桌子,桌子上立有一個牌子,隔得太遠我看不清上麵寫的什麼,隻看見桌子上還有一個小木架,上插令箭,很是彆致,不由暗自納悶。
想當然地,這樣邊走邊看,注意力自然集中到那邊去了,所以當鹹豐和奕忻都停了下來,我卻一無所覺,直至一頭撞上了走在後麵的恭親王,也就在所難免了。恭親王是個男人,身強力健,碰撞之後被摔倒的那個人自然是我。好在奕忻眼明手快,一下子將我扶住了。
“你冇事吧?”他關切地問。
“冇……冇事。”我驚魂初定,心臟劇烈跳動著,結結巴巴地說。
奕忻看著我,哭笑不得,說道:“怎麼見你總是這麼莽莽撞撞的?這次又是為了什麼?”
我瞟了一眼鹹豐和奕忻,又是緊張又是難堪,期期艾艾地說:“這……奴婢這是第一次來戲園子,所以……所以……”
“所以看花了眼?”鹹豐接道。
我點了點頭。
鹹豐搖頭歎息道:“你喜歡聽戲,叫戲班子上家裡去就可以了,乾嘛非得到這戲園子裡來?”
我悶著頭不出聲,誰說我喜歡聽戲了?京劇又長節奏又慢,每次都能聽得我打瞌睡,我才不喜歡呢!到戲園子裡來,純粹就是為了感受一下老北京的氛圍和文化而已。
奕忻仔細打量著我的神情,滿腹狐疑地問:“你……該不會是不喜歡聽戲吧?”
我嚇了一跳,他怎麼連這個都看得出來?眼看著鹹豐也眼神灼灼地看著我,違心的話就是不敢說出來,隻好老老實實,又點了點頭。
這下鹹豐和奕忻都有些傻眼了,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奕忻驚奇地叫道:“你不喜歡聽戲,那到戲園子來乾嘛?”
“我……我……”我一急,什麼規矩都忘了,衝口說道,“人家隻是聽說戲園子裡很好玩,很有特色,所以想來瞧瞧而已嘛!”
鹹豐和奕忻麵麵相覷,突然奕忻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聲,鹹豐也忍不住咧開了嘴,那太監王海、帶路的小順子、我身後的丫環,全都成了掩嘴葫蘆。
我窘得直想找個地洞鑽下去。
奕忻笑得前仰後合,喘著氣對鹹豐說道:“四……四哥,這丫頭太……太有趣了,我看你就留下她吧,保證你不會無聊了!”
鹹豐笑意濃濃的眼中突然閃過一道異彩,說道:“是麼,老六你也這麼認為麼?”他著重在“也”字上加重了聲調。
奕忻的笑聲一下子停了,定定地看著鹹豐,鹹豐看了他一會兒,笑了笑,轉頭對著一頭霧水摸不清狀況的我說道:“來,蘭兒,到我身邊來。”
“是。”我恭恭敬敬地答應。皇帝都發話了,能不聽命嗎?於是我看了看奕忻,又看了看鹹豐,便乖乖走到皇帝身後側,跟著他走進小順子訂好的包廂。
好奇地回頭看了看奕忻,他抿了抿嘴,俊美的臉上仍舊微微帶著笑容,可眼中的神色卻讓人看不出端倪來。這樣的恭親王是那麼陌生,跟他一直以來開朗豪爽的表現大相徑庭,讓我不自覺心頭升起一股涼意,下意識地不敢再看他,轉過頭去,發覺手腳都有些發涼。
進了廂房,自然鹹豐坐了主座,恭親王居次,最後才是我這無名無分的小秀女。本來我是不敢坐的,以前在電腦資料裡看過,來到這裡佟佳氏對我的“宮廷禮儀速成教育”也曾經說過,在皇帝麵前,未經允許是絕對不能坐著的,便規規矩矩站在一旁,直到鹹豐說了句“你也坐吧”,才小心翼翼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了下來。
鹹豐和奕忻都當剛才的小插曲不存在似的,又有說有笑地說開了,我插不上話,加上這一直以來他們的縱容放大了我的膽子,便繼續我的好奇之旅,觀察起戲園子的詳情來。看來看去,總是對那座位中放了牌子的位置特彆好奇,忍不住小聲問小順子道:“小順子,你說那中間的長方桌子,有牌子的那個,是作什麼用的?”
“那是‘彈壓席’。”略有些沙啞的男聲從我身側傳來,竟然是鹹豐“迂尊降貴”來回答我了,“這是為維持園中治安而設置的,開戲後士兵全副武裝入座,園方奉上茶點,逢年過節還送紅包,求的是官方多多照應。”
我愣了一下,急忙站了起來,恭聲說道:“謝四爺點撥迷津。”
鹹豐點了點頭說道:“罷了,坐下吧。出門在外不比宮裡,什麼繁文縟節的就不必了吧。”
“是。”我又小心翼翼地坐下了,卻仍舊是不敢疏忽。
或許是跟恭親王聊得太多有些乏了,鹹豐竟然對我好奇起來,開始問我一些家裡的情況,有的冇的。我緊張的一身冷汗,好在以前曾經下功夫記過葉赫那拉家的祖宗八代史,倒也不至於答不上來。就這樣,說得上來的就說,說不上來的就瞎掰,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居然真的把皇帝和恭親王給瞞過去了。不過我知道這都隻是暫時的,得記下現在所說的話,回去以後交待惠征一家口徑一致,不然禍事就大了!
就這樣又聊了一會子話,樓下便敲鑼開唱了。隻見樓上樓下坐滿了人,小小的戲台子上也是熱鬨非凡,咿咿呀呀地唱著,雖然我不大聽得懂唱的是什麼,但感受到這種熱烈的氣氛,也深覺不枉此行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原本隻是來嘗嘗鮮,不想聽了隨時可以走人,可這下有了皇帝和恭親王壓陣,他們不走我就彆想挪窩兒。
再度在心裡歎了口氣哀歎自己的黴運,我不由好奇為什麼皇帝會專門跑出宮來到這種地方來聽戲。可是好奇歸好奇、疑惑歸疑惑,我卻是不敢問的。
又坐了一陣。我雖人來到了清朝,可喜好習慣還是跟以前一模一樣,聽著京劇就想打瞌睡,可又不敢真的睡去,實在忍不住了,隻能找些活計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猛吃著桌上的瓜子點心,雖然引來鹹豐皇帝的注意,可我管不了那麼多了。不吃東西我就會睡著,無論怎麼都是個不敬的罪名,總得給人一條活路吧!
奕忻輕聲地笑了起來,我看了看他,一直以來似乎都是蠻好說話的,於是決定問出心中長存的疑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