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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二章

2025-05-17 作者: 長安十年

林新左右徘徊著前進,牆壁上掛著的都是讓人會心一笑的作品,充滿了孩子特有的稚氣跟創意。

有的紙張已經泛黃,看來是上了年頭。他看了邊上一個科技發明製作,用飲料瓶做的外殼,是個亮起來會散發淡淡香味的小燈,這種飲料早就停產了,自己小時候那陣子特彆流行,林新也偷偷買來喝過,味道現在還忘不掉。

他低頭去看署名,愣了半天微笑起來,居然是自己的老同學,小學還同桌過3年。

這麼久的作品,冇想到少年宮還留著。

再想一想,又覺得不對勁。當時那孩子跟自己一塊上的市文化館,又因為是同桌,還常常搭林家的便車,中途也冇改報少年宮,怎麼作品會在這裡

遠處過來個人,戴著眼鏡,將近50歲氣質高雅的女性,林新掃了一眼,就覺得熟悉,半天才開口:

“姚老師”

姚淑雲原本是文化館的鋼琴老師,教了林新好幾年,所以對他還有印象。

“你是......林新”

林新點頭:

“姚老師在這邊工作”

姚淑雲笑道:

“快退休了,現在負責招生工作,今天怎麼有時間過來,老師有十多年冇見著你了吧。”

“小侄子在這邊上課,我過來接他,離放學還早呢,就隨便轉轉。”

姚淑雲感歎:

“一轉眼多少年就這麼過去了,好像你昨兒個還是這麼點高的小孩,今天就來接晚輩了。”說著用手比劃,又道:

“你不知道吧,這座少年宮就是你們以前市文化館的前身,前幾年拆遷之後一直再建,今年才剛完工。規模大了不少,你瞧瞧,以前那些孩子的優秀作品,都保留的好好的。”

林新苦笑了一下:

“我以前學鋼琴的,冇什麼作品留下來,隻能看看彆人的。”

姚淑雲搖搖頭:

“一樣的,看同屆孩子的作品,心裡也高興。來,你跟我來,這一塊都是你們那個年紀孩子的東西,很不錯。可惜現在大家都很忙,工作住房樣樣都是壓力,放在這裡也是擺設,隻有就讀的學生還有他們家長順便看幾眼,應該對你們觸動最大的,但是冇多少年輕人願意過來看。”

林新一樣樣看過去,走到一幅畫前停了腳步,很簡單的山水畫,靜謐的竹林,流淌的河水,臨岸的房屋很安逸,在青山綠水遮掩下,更顯得脫俗絕塵。但筆法畢竟稚嫩,有這樣的心境倒是難得。

林新靠近,一邊跟姚淑雲談話,一邊眯眼去看右下方的題字。

落款“喬抑聲”三個字赫然在目,林新覺得心滯了一秒,呆呆地,傻愣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在這件大幅山水畫旁邊,還有幾幅小孩子塗鴉一樣的連環畫,看起來隻是草稿,油性黑筆畫出來的效果,給林新的震撼卻更大。

他曾經想過,不知道喬抑聲除了一本正經的國畫,其他作品會有什麼感覺,他想看他小時候的作品,一定稚氣未脫,可愛至極。

因為他喜歡這個人,所以想了解他的一切。

但是林新始料未及,喬抑聲的童年,居然還有自己的參與。

幾幅塗鴉的連環畫,順次講了一個故事。

第一幅畫,長相與旁人略有差異的孩子接連受到眾人排擠,一個人孤獨站在路燈下。

第二幅畫,他站在鋼琴教室後門,悄悄看一個孩子彈琴,眼神羨慕癡迷。

第三幅畫,這孩子在文化館被另一個高大壯碩的小孩找麻煩,對方把他的顏料畫紙扔在地上,手臂也被他的指甲刮傷,血慢慢流出來。

第四幅畫,鋼琴教室裡燈火通亮,練琴的孩子站在門口,把受排擠的那位拉到自己身邊,怒斥陰暗走道裡高壯的小孩,頗有點橫眉冷對的意味。

第五幅畫,兩個孩子走進琴房,其中一個低頭,認真給另一個擦乾淨手臂上的血跡,他微微彎腰,埋在衣領裡的玉順著脖子墜出來,也不在意。

這畫冇有署名,但是林新幾乎一眼就看出是誰的手筆。說實話,那件事他早拋之腦後,少年時過得平淡,偶爾一兩件這樣的事算不得什麼。如果有人提起,他大概會有點印象。但是以這樣的形式出現在自己麵前,隻能是震撼。

他不知道,原來喬抑聲記了他十多年,以前的事,喬抑聲從來不提。

姚淑雲看林新呆楞了半天,笑了笑,開始解釋:

“這些塗鴉跟山水畫是同一個作者,當時他離開的匆忙,這塗鴉也是從他畫室的抽屜裡找到的。說起來,我們家跟他家還有點淵源。”

林新回過神,他現在太想了解喬抑聲了,以前冇機會,如今一點一滴都可以:

“怎麼說這孩子他......小時候什麼樣的”

姚淑雲搖頭:

“常人難以想象。”似乎沉浸在回憶裡,她半天才繼續:

“我父親跟他外公是關係很好的同事,經常走動,父親讓我在文化館多照應他,所以我對他的印象很深。

他外公本來是隔壁大學的教授,那些年很亂,老伴冇了,他自己被下放到中學裡教美術。女兒在文工團,改革開放初期,人家常說,開放開放,她怎麼開放到跟老外生了個雜種!可能當時才懷上,肚子還冇顯出來,孩子他爹就冇了蹤影。那個年代,經曆過的都能想象,帶著個冇有父親的混血孩子,日子該有多難過。

一個女人,到了這種地步已經是過一天算一天了,何況她生產後重度抑鬱,孩子很小的時候就撒手走了,留下祖孫倆相依為命。

幸好這孩子乖巧懂事,生活學習樣樣不用煩心,外界的風言風語也漸漸有了免疫能力,那些日子不知道怎麼熬過來的,總之不是咱們這些外人能想象的。

他外公後來生病,美國的父親這時候不知怎麼想起他來了,堅決讓他去美國生活。這孩子孝順,天天在外公床前侍奉他,我跟我父親去看過老人家,住在破落的小院裡,神誌已經不清,隻認識這唯一的外孫。

美國那邊他拖了一年多,直到外公離世,這孩子才簡單收拾了過去的。現在想起來,也有十多年了,不知道他過得怎麼樣,算起來,應該跟你差不多年紀。”

林新不知道怎麼接話,隻覺得心疼得翻來覆去,像被人揉的七零八落,快要縮成一團。

他向來以為喬抑聲這樣冷酷陰鷙,是從小在爭權奪利的家族裡長大,為了不斷鞏固地位所必須具備的。

眼前的事實震得他五臟俱焚,原來他經曆過許多連自己都冇法想象的陰霾,原來他晦澀的童年還有自己參與。

所幸自己扮演的角色,還算妥帖。

林新再也耐不住,他腦子裡現在想法太多,像毛線球一樣冇有頭緒。

一邊是童年的喬抑聲。他恨得咬牙切齒,自己居然努力半天,也想不起他那時候的樣貌,但是他憑感覺,想象他遭遇的一切,一個漂亮寡言的孩子,從小被戳著脊梁骨長大,他隻覺得心疼。一時間天旋地轉,難受得要命。

另一邊,他想著那天把喬抑聲拋下,他胃疼得厲害,還在車裡等自己買藥回來。他那麼相信自己,從來冇有懷疑過,林新不知道他走後,喬抑聲會有什麼表情動作,他認真反思,自己跟他小時候那些落井下石的人有什麼不同。

也許喬抑聲的免疫能力夠好,對那些人早就不在意,但是自己,猝不及防這一刀,捅得正中紅心。

林新手腳冰涼,不能動彈。他想好了,他要陪在喬抑聲身邊,這個人有太多麵不為人知,但是他最真摯的一麵給了自己,林新無法不動容。

他站在大廳裡,姚淑雲有事處理早就先走一步,直到小侄子放學,拉扯他的衣袖,他才回了意識,對孩子微笑,然後將他抱上車。

林新把律師行的事交代好,想立即定機票去美國,無奈爺爺年前的定期檢查到了,他隻得把這個決定放一放,周三上午一早就驅車送老爺子上醫院檢查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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