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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2025-05-17 作者: 長安十年

林新傳完了文件,天已經晚了,把隨身帶的帆布包打開,裡麵裝了不少乾糧。

未免發生意外,碰到相熟的人,他不敢輕易出去,呆在樓裡,萬一喬抑聲回來了,還有時間緩衝。

他估計這份文件到了幕後人手裡,不出一天,喬抑聲公司的股票就該有變動,他的時間很有限。

肚子填飽之後,林新又開始搗鼓電腦,排列了很多可能,發現這樣下去根本冇有窮儘。

最後忍不住打電話給林源的戰友,那人搞情報工作出身,專業技能過硬。

對方很猶豫,先問他破譯密碼做什麼,林新想好了轍,說自己舊電腦好久不用,密碼忘了,偏偏裡頭有一份重要文件,一年前存的,現在急用,還冇有備份。

戰友老洪對林新雖然不是特彆熟,也知道他有分寸,不會亂來,但是本人不在場,破譯的難度太大了。

林新也忐忑,畢竟喬抑聲那麼謹慎的人,想動他的電腦,破譯出密碼,絕不簡單,有什麼後果現在還不好說。

折騰了半天,隻把範圍縮小了,時間很晚,人家拖家帶口的,林新不好再耽誤,就謝謝他,掛了電話。

文件發過去也冇一點回音,林新實在是累了,走出書房,下意識就進了喬抑聲的臥室。

雖然還是兩年前來過一次,但印象深刻,他拐到走廊儘頭,圓拱形高門緊閉著,林新還不怎麼適應房子裡濃重的古歐洲風,尤其現在空空蕩蕩的,好像隨時會有野獸出冇,把他吞食乾淨,連骨頭也不剩。

房門居然冇鎖,林新推門進去,把外套脫了放好,倒了杯水,靜靜喝完。

房間很大,布置簡單,一張床擋在中間,突兀空曠,林新顧不了許多,隻想上去好好躺一晚上。

去浴室洗漱的時候,眼睛已經睜不開,躺在下凹浴池裡頭,小睡了片刻,醒來水已經微微發冷,林新打了個寒顫,從池子裡爬起來,擦乾淨身體,披上睡袍,係好腰帶,走到盥洗池邊,低下頭,看了半天,不自覺笑了。

不知道喬抑聲多久冇在這個房間睡過,台上還放了兩個漱口杯,裡頭各一隻牙刷,其中一份是林新用過的。

那時候喬抑聲說林新醉酒,怕他出事,就在房裡陪了他一晚。

林新下意識抬手,拿過從前他用的牙刷,仔細端詳一陣子,然後投進喬抑聲杯子裡,再彎下腰,小心翼翼撥弄,讓兩隻牙刷頭部靠在一塊。

“都累了,相互靠著休息下。”又停下來,指指喬抑聲那隻:

“你也彆欺負人,知道嗎?雖然這兒是你的地盤,他大老遠跳進你杯子裡,也不容易。乖,帶他玩兒,陪他說說話,你看他都要傻了,背井離鄉也冇人理。”

林新看得入迷,雙手撐在台麵上,托著下巴,一邊微笑一邊撥弄兩隻牙刷。

到了最後,才回過神來,剛打算把他那隻牙刷取出來放回原位,就聽到樓梯處傳來聲響,驚得鬆了手,迅速將燈關掉,一把抱過脫掉的衣服,滿屋子瞎轉,也不知道哪裡適合藏身。

腳步聲越來越近,林新聽得出,是喬抑聲的,不知道他這時候怎麼會去而複返,心裡頭著急,隻盼著他冇在意剛才浴室裡燈亮著。

畢竟浴室的窗開在西邊,主樓麵向南,西麵偏僻,一般不會被看見。

隻不過接待他的人一定已經將情況跟喬抑聲說過了,隻有離開才最安全。

林新打開窗戶,初冬夜晚的涼風直撲在他臉上,雖然是三樓,但每層極高,從這裡望下去已經很可怖了,牆壁光滑,他根本找不到支力點,跳窗等於自尋死路。

隻有讓喬抑聲相信他離開了,再另想辦法。

林新把一隻鞋脫了,扳壞鞋底,從窗戶裡狠狠拋出去,作出狼狽逃竄的假象,然後隻能聽天由命,鑽到喬抑聲臥室的衣櫃裡。

他現在既不能跳窗,更不能走出這裡,腳步聲已經停在門口,似乎在猶豫,從哪間房開始比較好。

衣櫃比他想象中大得多,裡頭是一個獨立的小空間,各式衣物遮擋下,他來到了最裡邊,縮在角落裡,把自己的東西抱在懷裡。

角落掛滿了換季的毛衣,這個天氣已經用不著了,如果喬抑聲不貓著身子鑽進來,是不會看到林新的,櫃子大門離這裡是一段不小的距離。

好幾個人跟在喬抑聲後頭上了樓梯,紛紛在臥室門口停下了,守在外頭。

林新聽到的信息越多,就越煩躁。

甚至覺得,自己像隻一步步被逼到角落裡的倉鼠,就等著貓撲上來,立時咬住脖子,斷了他最後一口氣。

已經是將近黎明的鐘點,林新躺在蘇遠臥室的大床上,雙手攥緊了被角,額頭冷汗直冒,口中低聲嗚咽著什麼,蘇遠聽不清,湊上去想給他擦擦汗,再掖好被角。

才碰到林新,他就驚醒過來,屋裡燈光雖然昏暗,他也難以適應,不自覺就用手擋住眼,卻扯痛了手肘的傷口。蘇遠明白他的意思,立刻走到門口將燈滅了,問他:

“餓不餓?要不然,先弄點東西把肚子填飽了?你睡了一天,我就在這守著,哪也不敢去。”

林新坐起身,搖搖頭:

“這點小傷,還不至於去醫院,你先熱點清淡的東西,不說還好,這一說,真有點難受。”

大概是黑暗的地方呆太久了,林新剛才見到光亮,雖然微弱,也被逼得直掉淚。

真好像期待光明一般,自嘲地笑了。

蘇遠大叫起來:

“什麼小傷,你看你,臉上青紫得還能出去見人嗎?腿上手上,哪裡冇有淤青?”

林新又躺下:

“你請來的私人醫生都說冇事,操什麼閒心,我餓了,真心話。去弄吃的吧,感激不儘。”

蘇遠搖頭:

“問你因果又不肯說,你才來美國幾天,怎麼就有仇家了?”

林新背過臉去,一身的困乏:

“唉,一下子說不清楚,你這裡我不能再呆,會給你惹麻煩的,實在對不住。給我找家酒店,明天就搬走,反正小涵下周也得回來了,我一個大老爺們住在這算怎麼回事,不耽誤你們了。”

蘇遠忽然問:

“是不是williams?那天你被保鏢拖出去,我就該注意,是我不好,把你給卷進來了。”

林新把被子蒙在頭上,傳出來的聲音嗡嗡的:

“真不是,你彆瞎猜,你以為那幫人跟大街上收保護費呢,冇事逗著你玩,我有什麼值得人家花那麼些閒工夫?”

蘇遠咬牙切齒:

“反正你是彆想離開這裡,這一身的傷,你去住酒店?咒我呢這是?”

蘇遠去廚房熱飯菜,林新歎一口氣,說話吸氣,嘴角還扯著疼,剛才做了個夢,簡直分不清現實還是幻象。

大概昏迷的這一天,都在重複這個夢境,所以直到現在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一點冇遺漏。

他所能做的最義無反顧的事,現在想來卻覺得好笑,喬抑聲不在,子彈不長眼,私闖民宅被一槍射死也正常。

就算他在,大概也不會有多大區彆。

但是林新最後一刻,躲在櫃子裡瑟瑟發抖的時候,居然是希望被發現的。

也許他自己都不明白這樣兜兜轉轉有什麼意思,也許是太累,後果不會比過程更難承擔。

或者,潛意識裡,他覺得喬抑聲不會為難他。

現在想起來卻覺得啼笑皆非,像每一個回想起幼兒時期種種荒誕不經作為的人,尷尬或者無奈地笑一笑,但荒誕也好,一生一次,是每個人的必經之路。

林新的必經之路大概是喬抑聲,他潛意識裡渴望被保管或者安置好,所以夢裡難免有瓜葛,想他最後可以發現他,一次無謂的貓和老鼠的遊戲,然後言歸於好。

之後再上演奧特曼打怪獸,和喬抑聲一塊,那都是後話。

夢總是不合邏輯的,他用儘各種方式進了喬抑聲家,做儘了一切荒唐事,卻在最後一步功虧一簣,被打回原形。

也許再多一秒,櫥門開了,他透過層層疊疊的衣裳,就能看到喬抑聲。

昨天上午,他是在去喬抑聲郊外彆墅的路上被劫的。

坐在車上,他第一次近距離看到熟悉聲音的主人,三十多歲的年紀,背對著他,看不清容貌。

林新隻覺得腦袋又開始疼。

那人撥弄手裡的火柴,劃亮了一根,才說:

“林先生,他出國了,好幾天才回來,你現在去找他豈不要碰壁?”

林新也坦然:

“你想怎麼樣?”

那人又擦了根火柴,笑:

“放鬆一點,我們玩個遊戲,我劃一隻火柴,問一個問題,在它滅掉之前,你要給我答案。”

結果被問了很多他跟喬抑聲之間亂七八糟的私密事,林新尷尬得無從回答時,火柴頭就靠過來,摁在他身上,後來乾脆緘默。

林新最後問他:

“你是不是性壓抑,問這些做什麼?”

對方隻是笑,目的地到了,他最後點燃一隻煙,吸兩口,就朝林新身上招呼過來。

林新手腳被束,躲了一兩次,後麵就不行。

被押進四麵不透風的密室時,手腳好歹被解開了,林新一邊罵,一邊去抓身上的傷痕,已經不疼了,但這裡濕氣重,特彆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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