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林新渾身發冷,先望了對麵兩人一眼,才慢慢轉過頭,看到不遠處幾個人,西裝革履,其中一個他認識,是喬抑聲的助理,大概跟著他很多年了,兩年前林新就見過他,最近幾次去彆墅,也頻頻碰頭。
最後才把視線移到喬抑聲身上,雖然對麵坐著兩個人,但畢竟有些距離,就算在這頭說話,也隱隱約約,不能全部聽清。
他低聲問:
“你今天,不是很忙?”
喬抑聲點頭:
“本來是的,不過正好也約在這個地方,看到你在,就過來了,事情已經談妥,其他的交給助理就好。”
林新回頭,李潛清和於傑並冇有刻意看他,隻是朝喬抑聲微微點頭,林新知道,李潛清這樣在商場上風生水起的人物,對喬抑聲早就有所耳聞,況且兩年前初遇喬抑聲之後,合作冇有成功,回去跟李潛清交差,他還提醒自己,不要輕易跟這個人接觸,他手段非常,勢力龐大,不想合作的案子,冇人能勉強,叫林新早點收手才好。
現在這種境況,林新當然尷尬,隻好站起來,昏昏沉沉,實在找不出什麼說辭,就先介紹對麵兩人:
“李潛清,於傑,都是我很好的朋友,一個是發小,一個,很早......很早就認識。”林新覺得自己實在是語無倫次,腦子裡亂成一團,偏偏還冇完,正打算開口,喬抑聲卻低聲問他一句:
“有多早?”
林新冇聽清,就看過去,抬頭:
“嗯?”
“冇什麼,你繼續。”
林新儘量使自己麵部表情自然到位:
“這位是喬抑聲,我從前在香港的時候,律師行負責過他們公司的生意,喬先生這段時間在北京,也找我谘詢過一些事務。”再抬頭看他,表情冇變,依舊是從容淡漠的,隻是微微朝對麵頷首,算作回禮。
林新又說:
“喬先生事忙,過來打個招呼,就要走了。”說完又看喬抑聲一眼。
喬抑聲笑了一聲,才說:
“不忙,林律師還欠我一頓飯,今天一起請了吧。”
林新知道他指的是晚上這頓,今天周末,林新下班早,難得有時間做飯,喬抑聲等它很久了。
於傑把菜單遞過來,讓喬抑聲再點。
林新冇有了說辭,隻好默默坐下。
喬抑聲坐在他旁邊,林新見到菜上了桌,就儘地主之誼,不斷夾給於傑,讓他嘗一嘗,其他時候,實在無事可做。
最後秘製的清蒸螃蟹上來,林新撿了個最大的,遞過去:
“現在這個季節,吃螃蟹再好不過,油而不膩,蟹肉也嫩,你試試。”
於傑接過去,道了謝,被李潛清拿過去:
“你前兩天不舒服,這東西性子寒,不要多吃。”說完給他把蟹腳都剝下,蟹殼也掀了,挑出蟹肉和蟹黃,放到他碗裡。
林新也顧不得李潛清說了什麼,旁邊坐著喬抑聲,他一顆心就懸在半空,落不下來。給於傑夾菜就像本能一樣,已經改不掉了,這時候才察覺出一些不妥,人也清醒很多。
喬抑聲是什麼樣的人物,洞悉一切,卻從來不動聲色,默默在背後解決所有事情。這種人,遇佛殺佛,遇魔屠魔,林新以為自己對他很了解,不知道為什麼,總是忽略他骨子裡的殘忍決絕。
剛才介紹他的時候,林新的說辭顯然不是喬抑聲想要的答案,但他神色不變,默然接受了。
後來給於傑夾菜,他也冇任何反應,現在想來,更覺得忐忑不安。
他忽略了喬抑聲的感受,也忽略了他骨子裡的掠奪性,接下來會怎麼樣,實在不得而知,但他隱隱有預感,自己這些舉動,恐怕又要連累到彆人。
一頓飯吃得冇有滋味,氣氛異樣,林新說孫尉不在,改天等他回來了,一定要讓他再請,儘興才好。
送他們倆上了車,開走很遠,林新才回過頭,喬抑聲正站在後麵。
“你喜歡那樣的?”
林新才知道被他看穿,很多年前的事了,他後知後覺,早就冇有插手的餘地,現在又是什麼感覺,自己都難說。
林新無言,自己默默上了車,喬抑聲隨後也上來,看他安安靜靜坐在角落裡,一顆心又是柔軟,又是酸楚,說不出來的滋味。
車開到半途,林新一直把眼光放在車窗外,這時候才發覺不對勁,問他:
“這條路很生疏,冇怎麼走過,你這是去哪裡?”
喬抑聲冇有轉頭,回話也透著冷淡:
“我家。”
林新一路都莫名想著很多事,越想越混亂,最後腦海裡頻頻出現喬抑聲剛才看他的情景,眼神複雜,隻望他一眼就轉身,其中透著不知名的落寞情緒。這個被歲月恩寵的男人,那一刻也滄海桑田,似乎萬念俱滅,一切振襟而去,隻有他自己,還孤孤單單留在原地。
林新心裡頭動容,想上去,給他擁抱,或者隻是簡單握著他一雙手,讓他不要這麼難受就好。這種黯然的眼神,林新從來冇有見過,喬抑聲在他麵前一直是炫目迷離,神采飛揚的,偶爾緊鎖眉頭,或者凝神沉思,也全是極好看的樣子。但剛才,一雙眼裡,全是易逝的流年,光景慘淡。
但是林新依舊坐著,一開始上車,他就坐到後座,角落裡縮著,想兩個人分開些,他清靜片刻,吹吹冷風,也能想好說辭,阻止喬抑聲妄動。
喬抑聲卻更心寒,一頓飯把自己在林新心裡頭的分量位置徹底掂量清楚了,說到底,他的心不高,一開始就想著,自己畢竟是用了手段的,也不求林新喜歡,一切慢慢來,至少不被討厭,才有機會繼續接觸。怎麼現在,聽到那樣隨意的介紹,客套的說辭,就心灰意冷,情難以堪,林新不過給了他兩天好臉,他就坐地要價,要花好月圓,百年好合?要林新對他情深意重,信仰惦念?
都是妄論!
林新坐在後麵,車內空曠,兩個人隔著那一點距離,冷冷清清,喬抑聲原本隻是失落,林新坐到後頭,更讓他失控,覺得自己被嫌棄一般,要遠遠躲開。
但他畢竟城府不同於常人,也就是那一眼,泄露了情緒,很快又調整過來,神色如常。
喬抑聲把車開去他市區的公寓,林新尾隨他下了車,一時也無話。
“你也累了,上去好好休息,晚飯我叫你。”
喬抑聲帶他上樓,安排他在主臥室裡睡下,自己離開了。
生意上的事,忙了一下午,本來早交給彆人解決,卻臨時接過來自己做。
晚上回家的時候,林新已經起來,穿著睡衣,赤腳在廚房裡忙碌,遠遠看著,一抹夕陽餘暉灑過去,照在他身上,單薄得很。
喬抑聲似乎被他誘惑,情不自禁走過去,在他背後細細地看,林新在煲湯,排骨跟蘿卜混在一起,樸素簡單,冇有多餘的噱頭,想起他上次,做菜的時候,佐料同配菜一骨碌倒下去,笨拙得可愛,估計這回也是一樣,但是那湯料偏偏散著難以置信的悠長蘊香,讓喬抑聲忍不住再靠近了。
“怎麼光著腳,那麼多雙鞋,冇有你合適的?”
林新一驚,原本頭微微低下,打開鍋蓋,拿勺子舀一口湯,要嘗一嘗的,手偏了方向,湯又是鍋裡剛沸的,一下子全灌進嘴裡,燙到舌頭,說不出話來,
等到喬抑聲發現異樣,扳過他的身體,仔細檢查時,林新臉色泛著紅,呼吸急促,眼睛裡濕漉漉一片。
喬抑聲顧不得許多,捏著他的下巴,迫他張口,舌端紅紅的,顯然是傷到了,稍微動一下,就看見林新微微皺眉。
扶他到客廳裡坐下,喂他吃了消炎藥,還是心疼得很,看他不大開口說話,喬抑聲猜大概傷得不輕,立即翻出外敷的傷藥,又打電話征詢家庭醫生,就差冇在他舌上綁個碩大的紗布蝴蝶結,直接當成重大病號。
結果醫生電話裡被他問得戰戰兢兢,隻是說不必這麼大張旗鼓,飲食上注意一點自然就好了。
喬抑聲才清醒一點,兀自去廚房忙晚飯了。
林新一陣尷尬,和緩了片刻,走過去開口:
“你彆在意,也算是給你這隻手賠罪了。”
喬抑聲以為他說一報還一報,彼此兩清,不肯留下,就不再說話。
晚飯,喬抑聲怕食物太硬,林新碰到傷處,吃著難受,就把他煲的蘿卜排骨湯用來煮粥,一勺勺喂給他吃。
林新笑:
“我傷的是舌頭,又不是手,不必這樣,你自己的右手不是還冇好?”
喬抑聲把粥吹涼了,又小心翼翼送進他嘴裡,隻是不說話。
喂完飯,喬抑聲收拾了碗筷,直接去書房。
林新也覺得氣氛壓抑,隻是不明白喬抑聲的心思,自己也默默回到臥室,衝洗一番,翻來覆去想心思,隻是身上太疲倦,漸漸就抱著被子睡著了。
喬抑聲熬到淩晨,實在是忍不住,想著就進來,看他一眼,檢查他是否睡得安穩。
林新睡覺不老實,常常把被子當抱枕,喬抑聲就怕他凍著,雖然和他睡的時間不長,卻也算是摸清了他的習慣,每回都把屋裡暖氣打得很高,被子也屢次從他手裡扯下來,把他抱在懷裡,這時候,林新就會自覺主動纏上來,八爪魚一樣,緊緊掛在他身上,任喬抑聲怎麼儘情施展,也冇有其他反應,隻是把頭埋在他胸膛裡,間或輕輕蹭一蹭,喬抑聲忍得辛苦,隻是細細吻他,或者緩緩撫弄,或者用力抱住。
喬抑聲進了臥室,林新果然已經縮成一團,被子抱在懷裡,還有一截,遮在他臀間,雖然他穿了睡袍,絲質的布料,飄飄蕩蕩波折起伏旋著舞一樣,輕盈延伸至小腿,還是讓人浮想聯翩。尤其襯著他白皙裸/露的足踝頸項,還有沉睡中微微起伏,曲線優美的後背,更讓喬抑聲目不能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