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大學校園
二零一二年是遠古文明瑪雅的日曆結束日期, 於是就有了網上傳說的末日論。
從進入二零一一年十二月,空間微博論壇全部都在刷世界末日來臨之前, 你最想做什麼。
一個宿舍四個女生,三個都是外地人, 元旦放假三天, 她們已經陸續離開宿舍。周西托著下巴坐在書桌前寫情書, 如果明天就是末日, 這是最後一封。
磕磕絆絆把情書寫完, 周西在署名的位置畫了一顆心。
她把情書整整齊齊疊起來, 裝進粉色信封。
忽然想起爸爸, 雖然周啟宇經常會逼她做一些不喜歡的事, 可若是世界末日, 她想跟爸爸在一起, 爸爸是她唯一的親人。
周西又給爸爸寫了一封信,但不能寄出去, 她夾在日記本中間塞進粉色的chanel雙肩背包裡。出宿舍時天已經暗了下來, 爸爸打電話過來, 周西一邊下樓一邊接電話,“有什麼事?”
“晚上回來吃飯嗎?我去接你?放幾天假?想去哪裡玩?要不要去香港迪士尼?曉曉放假回來嗎?”
周西剛剛對周啟宇產生的感情因為這囉嗦瞬間蕩然無存, “我晚上不回去吃飯, 我跟同學約了晚飯。哪裡都不去,你快彆囉嗦了,我回去再跟你說。”
“晚上去哪裡吃飯?吃完飯我去接你?”
“不用。”
周啟宇訕訕的,停頓片刻, “那我掛斷了?需要什麼跟爸爸打電話。”
周西掛斷了電話,寢室樓的電梯在維修,她快速跑下樓,魔都今年冬天冷的出奇。周西裹緊羊絨外套,跑到男生宿舍樓下打電話給陸北堯,寒風呼嘯,她的頭發被風吹的亂七八糟。電話是關機狀態,周西皺眉看宿管阿姨的方向,考慮怎麼偷偷溜進去。
“周同學,你找陸北堯?”
周西回頭看到陸北堯同寢的男生,他穿黑色羽絨服抱著籃球像個滑稽的大鵝,周西很客氣的衝他點頭,說道,“他在嗎?”
“不在。”
“他去哪裡了?”
“容城廣場做兼職,需要更詳細的信息嗎?請我吃飯,我賣你一手消息。”男生靠近周西,笑眯眯說道,“全部的。”
周西追陸北堯追的人儘皆知,全院都知道了。
她穿著粉色鬥篷式羊絨外套,配一條小裙子,長發披肩精致的仿佛洋娃娃,男生自然而然對她有好感,繼續靠近,“我也可以送你去。”
周西嫌他身上有煙味,臭烘烘的,忍著惡心退後說道, “不用了,我自己找,謝謝。”
周西打車到容城廣場,五分鐘後她就找到了陸北堯。陸北堯在麥當勞做兼職,他戴著統一的帽子,穿著紅色工裝。他又瘦又高,膚色還白,就那麼站著格外顯眼,有一群女生在點單巴巴往裡麵看,笑嘻嘻的問他有冇有qq。
陸北堯不負責收銀,隻在後麵裝東西。他很麻木的聽著彆人笑,很輕的皺了下眉,把裝好的薯條放到餐盤裡。
“帥哥,你有電話嗎?”又一個女生大膽發言。
“冇有。”陸北堯冷冷淡淡,今天下午冇課,群裡有人發信息問兼職,他就立刻報名。一個小時九塊,他可以做五個小時,這筆錢對他來說很重要。
“我要一個麥辣雞翅,中份薯條,奶昔。”
熟悉的聲音,陸北堯回頭就看到了周西,周西眨眨眼,揮揮手,“嗨!”
陸北堯耳朵瞬間滾燙,他甚至不想抬頭看周西,他整了下身上的工裝就移開眼。周西穿的非常漂亮,像是電視裡走出來的公主,皮膚雪白細膩,眼睛很大。整個人都透著股矜貴的勁兒,童話裡的公主也不過如此吧。
“小北,愣什麼?裝薯條。”
陸北堯裝好薯條,麵無表情回頭放到托盤裡,冇有看周西也冇有像對待其他顧客一樣說您好。不想說,也說不出口。
他渾身都不自在,好在周西並冇有站多久,她點的全是不需要等待,拿到就走。晚上七八點,正是上客高峰期,他冇有去看周西坐在那裡,麻木的忙碌。
晚上十點客人少了,他今天的工作也結束了。他去後麵員工休息室簽名,記下自己的工作時間,換掉身上的工裝。他套上黑色衛衣,走到洗手間拚命的洗手。洗了好幾遍,他把手湊到鼻尖前,還是能聞到油炸味。
陸北堯整理好衣服,拿起自己的背包走出門就看到等在門口的周西,她笑的一臉燦爛。
“哈嘍!”
陸北堯把衣袖放到身側,衛衣質量不好,穿久了就會起球。他看了周西一眼,周西麵前桌子上擺著的薯條和雞翅全都冇動,可能就吃了一口,不合口味就放下了。
麥當勞對於陸北堯來說挺奢侈,至今他也冇吃過。
周西把背包甩到肩膀上快步走到陸北堯麵前,“晚上你還有事嗎?”
陸北堯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她,他們之間差距太大了,他推開門走了出去。寒風席卷而來,果然聽到周西小聲驚呼,“好冷。”
陸北堯往旁邊站了下,試圖擋住風,隨即發現無濟於事。他等周西出去才鬆開說,門合上他把手裝進衛衣口袋。魔都的冷是穿透皮膚沁入骨頭縫,又潮又陰寒。
“你穿一件衛衣不冷嗎?”
“不冷。”陸北堯終於是說了今天第一句話,語調仍然是清冷。
“今天是十二月三十一號。”周西跳著到他麵前,說道,“你知道世界末日論嗎?”
廣場上有很多人,陸北堯看周西幾次快撞到彆人,看的心驚膽戰,但也不敢碰她。他知道世界末日論,可冇什麼興趣,對於他來說,冇錢就是末日,跟時間無關。
他今年大一,還有四年才能畢業。他們的專業,應屆畢業生普遍工資幾千塊,在這樣的城市,幾千塊可能就隻夠溫飽。回老家,老家那邊生活成本低,但工資相對也低。他媽生病每年都要吃藥,父親賺的錢不夠母親買藥。讀大學還申請了助學貸款,賺錢就要還貸款。
今年他二十歲,畢業時二十四歲,還兩年貸款二十六。車房全冇有,談戀愛結婚遙不可及。周西生在金字塔頂,長在富貴窩裡,同寢有人八卦周西的背包好幾萬,這樣的背包她不到一個學期換了七八個。
陸北堯無法想象,一個背包三四萬那是什麼家庭。他的包超過二十塊,都覺得奢侈。他們之間有著明明白白的鴻溝,無法跨越。
“你現在回學校嗎?”
“嗯。”陸北堯看不遠處的公交站,最後一趟回學校的車已經開走了,他是要走回學校了。
“你要不要去看電影?”
冇看過,冇興趣,不想去。從這裡走到學校要兩個小時,陸北堯已經站了半天,再走兩個小時。他能堅持,他懷疑腳上這雙莆田運動鞋不能堅持。
“我請你看電影怎麼樣?”周西繼續往後退,陸北堯一把拉過她,電動車疾馳而過,差點撞到周西。
周西嚇一跳,陸北堯鬆手,耳朵已經燒的不行了,周西身上的香氣全落了過來,非常清新的花香。微甜似乎帶一些梔子花香,細嗅又不知其味。
“你好好走路。”陸北堯好看的眉毛緊蹙,說道,“不要退。”
“你救了我一命。”周西順杆爬,她追了陸北堯半年,陸北堯無動於衷。剛剛陸北堯握住她的胳膊,雖然很短暫,但還是碰了。周西看著陸北堯好看的臉,心裡生出衝動,她擋住陸北堯的去路,下巴微抬,“陸同學,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那,請你看電影好不好?我已經買好票了。”
陸北堯:“……”
“我這個人知恩圖報,以身相許和請看電影,你選一個。”她俏生生站在麵前,強勢的仿佛土匪。
五分鐘後陸北堯被周西帶到了電影院,雖是深夜,可等待看電影的人特彆多。周西買的是國產《二零一二》,票價三十五。
“你要不要喝東西?”周西湊到零食區,巴巴往裡麵看。
陸北堯看著她的頭頂,有一萬句想吐槽,剛剛你的奶昔喝完了嗎?又點。
“可樂雪碧?爆米花?”
陸北堯在看上麵的套餐價,就那幾顆爆米花二十塊一盒,搶劫呢?他第一次來電影院,不知道物價這麼高。
“我要兩杯雪碧,一盒爆米花。”周西從背包裡拿出錢包。
陸北堯長手越過周西,把一張五十遞給售貨員,臉有些熱,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道,“一杯雪碧,我不喝。”
“你晚上不喝雪碧,怕胖嗎?”周西抬頭看他,“可以喝水。”
陸北堯冇說話,但售貨員已經看明白了,嗤了一聲轉身去裝爆米花。陸北堯站著,有種被當街扒掉衣服的感覺,但他還是冇有多點一杯雪碧。他站的筆直,單薄清瘦的脊背如削薄的竹片,鋒利冷然。他漠然接過售貨員送來的雪碧和爆米花,退到周西身邊,“幾點進去?”
“十點四十五的,還有二十分鐘。”
一杯雪碧一盒爆米花三十五,陸北堯拿著找回來的十五塊,想吐槽奸商。超市大桶雪碧才八塊,可以倒十幾杯,這裡竟然賣十五一杯。
這是周西第一次約動陸北堯,她還是很興奮,坐在陸北堯身邊不住的往他身上看,“你對世界末日怎麼看?”
陸北堯在想明天要去哪裡做兼職,他對世界末日冇有任何看法,關他屁事。
“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你最想做什麼?”
把身上所有的錢拿出來去樓下麥當勞點一份炸雞,嘗嘗是什麼味道。陸北堯仍然沉默,他垂下眼,濃密睫毛在白皙的肌膚上拓出陰影,俊美的一張臉沉靜。
“我最想跟我喜歡的人待在一起。”周西直勾勾看著陸北堯,大膽又張揚。
陸北堯沉默。
周西猶不死心,“你玩q嗎?我們能不能加個q?”
陸北堯攥了下口袋裡老式的手機,3g普遍,4g就要來臨的時代,他還是e網。
廣播提醒三號廳可以入場,陸北堯修長的手指捏著電影票到周西麵前,嗓音清冷沉著,“三號廳?”
周西狂點頭,“對,三號廳,我們的,走。”
電影廳不大,冇幾個人,找到位置坐下,陸北堯冇來過大電影院,手足無措,怕出糗但也不好問。陸北堯抱著爆米花,奶油香氣直逼而來,他晚上冇吃飯,餓了。
周西坐在旁邊,說道,“你最近看了什麼電影?”
陸北堯把爆米花遞給周西,周西買爆米花隻是流程,她自己對奶油味的東西不感興趣,“我不想吃,太乾了,先放著。”
陸北堯看她漂亮的側臉,電影院燈滅了,隻剩下大屏幕的光,燈光閃爍,她又嬌又美,跟陸北堯見過的女生都不一樣。他收回視線,冷靜克製的看著前方的大屏幕。吃了一顆爆米花,看向大屏幕。爆米花很甜很香,濃鬱的奶油香溢開。
電影拍得極其爛,爛到陸北堯這種不怎麼挑電影的人都看不下去。他又開始心疼電影票了,真想讓電影院退錢,什麼垃圾。
周西也覺得爛,她第一次和陸北堯看電影竟然看了這麼個爛片。她很不好意思,怕陸北堯嫌棄她品位差。
“我看評價挺好的。”周西靠近陸北堯,低聲說,“誰知道這麼爛!”
昏暗的空間,周西身上的香氣落過來,溫熱的呼吸也落過來,陸北堯喉結滑動,嗓子有些乾。他熱的厲害,儘力控製自己,麵上保持著麵無表情。可心裡已經亂成了麻,哪有女生這樣的,靠男生這麼近。
“我要去微博吐槽。”
兩個人硬撐著繼續看電影,實在太難看了,後麵還有莫名其妙的感情戲。男女突然就在車上做了起來,大尺度的嗯啊聲。周西不敢去看旁邊陸北堯的臉,陸北堯也不敢看她,他脊背挺得筆直,後悔剛剛冇要那杯雪碧,要了還能緩解一些尷尬。
電影進行到一半,觀眾一邊罵娘一邊離場。周西想跟陸北堯獨處,約陸北堯一次那麼難。堅持往下看,陸北堯覺得三十五票價不看完太虧了,電影院又不退錢。
兩個人各懷心思,如坐針氈。
一百二十分鐘的電影,看到最後結束,電影院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陸北堯緩緩呼出一口氣,滿腦子都是損失了三十五加兩個小時。
周西起身往另一邊走,心如死灰。完蛋了,陸北堯一定會覺得她的審美特差,再不會跟她一起看電影。
他們沉默著走出電影院,門口處歡呼雀躍,有年輕人奔跑著喊道:“新年快樂!二零一二年好啊!”
周西猛然反應過來已經過了零點,她抬頭看向旁邊的陸北堯,“陸北堯。”
陸北堯單手插兜回頭,燈光下他俊美的臉清冷,似冬日月光,冷清透著寒。
周西不畏寒,唇角上揚,漂亮的眼睛裡有星辰閃爍,“冇有世界末日!新年快樂!陸同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