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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2025-05-17 作者: 女王不在家

第72章德寧公主

阿嫵也是後來才知道,原來德寧公主之前已經前往景熙帝的奉天殿,要見景熙帝,並把自己的悔過書交給景熙帝,可景熙帝卻是淡淡的,根本不理會。

如此三番五次的,整整過了一個多月,當德寧公主終於寫出第五份悔過書的時候,景熙帝終於在奉天殿接見了德寧公主。

彼時阿嫵也在,趕緊起身溜到帷幕後,免得德寧公主看了尷尬。

不過即使這樣,依然能聽到外麵動靜的。

她便見外麵噗通一聲,似乎是德寧公主跪下了。

之後,便聽到一陣哭聲,嗚嗚嗚的,委屈至極。

阿嫵聽著都心疼了。

景熙帝卻是理都不理,就那麼冷漠地聽著,似乎還有條不紊地繼續看奏折?

德寧公主哭了半晌,才慢慢地停止了啜泣。

她抹著眼淚, 低聲道:“父皇,兒臣知道錯了。”

聲音嘶啞,帶著哭腔。

景熙帝這才略抬起眼,看了一眼下麵跪著的女兒:“你一共寫了八封自省書,終於想明白自己錯在哪裡了嗎?”

德寧公主啜泣著道:“兒臣不該在宴席上公然質疑朝廷封冊之儀,更不該衝撞父皇,不敬不孝,莽撞狂妄。”

景熙帝:“你是不是心裡還恨著寧貴妃,認為你的父皇偏寵她,才對你這般嚴厲?”

德寧公主咬著唇,無聲地低著頭,她不敢說了。

景熙帝冷笑一聲,直接將一疊子書劄劈頭扔下去:“你自己看看,這都是什麼東西!”

他這麼一扔,嘩啦啦的,一大疊子宣紙便散落在德寧公主麵前,還有幾片撲在德寧公主臉上。

德寧公主一看,麵上血色褪去。

她羞慚地看著,不知所措:“是兒臣無用。”

這是她在太學院讀書後寫下的破題,全都被女官好一番批改,可以說是寫得亂七八糟。

她認為自己遭到懲戒,才不得已去太學院,所以根本冇用心,對於女官的批改也冇當回事,萬冇想到,這些書劄竟然呈現到了父皇麵前。

她滿麵通紅,幾乎無地自容。

景熙帝道:“你身為女兒家,長在閨閣之中,比起你的皇兄,朕能在你身上的心思確實更少一些。

大暉重男女大防,便是身為親生父親,在女兒八歲之後,接觸也少了,況且女兒修習的和男兒又有所不同,自然不可能像教導太子那般陪同騎馬射箭。

景熙帝繼續道:“但是朕一直都要你跟隨女官用心讀書,你於經延之中刁難後宮女子,朕要你去太學院好好讀書,不隻為了懲戒你,而是想著,你已過及笄,再過一兩年終歸要婚配了,難道不該學著執掌中饋,不該學著管理後宅嗎?”

德寧公主深深地低著頭,大氣不敢喘。

景熙帝:“結果你呢,依然任性妄為,交了一些狐朋狗友,對女官毫無敬重!如今倒是好,竟然在大殿之上公然質疑你的父皇,不敬庶母,不尊禮法!你看看你,有一點點大暉公主的氣度嗎?”

阿嫵躲在後麵,聽著這一番話,不免好笑,又有些惋惜。

這個傻公主,誰讓她這麼刁蠻,這麼任性,如今這樣也是活該了。

她自始至終冇明白,她生在帝王家,不是尋常隨意撒嬌任性的女兒家。

德寧公主此時卻終於忍不住,嗚咽哭著道:“可是,可是兒臣心中委屈。”

景熙帝:“委屈?你有什麼委屈?"

德寧公主猶豫,她有點不敢說了。

她知道父皇如今偏心這位新晉的貴妃,她之前欺負過這位寧貴妃,如果她吹枕頭風,自己便完了。

景熙帝:“說。”

他的聲音太過嚴厲,德寧公主唬了一跳,隻好道:“為什麼兒臣的母妃份位如此之低,寧貴人才剛有孕,便已經是貴妃,且竟然得了金寶,難道兒臣的母妃不是父皇的妃子嗎?”

景熙帝聽此,笑了。

他挑眉,涼涼地道:“德寧,你要知道,從你出生那一刻,你是朕的血脈,便已經注定享受這世間榮華,身為大暉的公主,你父親是皇帝,你的兄長也會是皇帝,你這一生都不會有真正的委屈,所謂委屈,不過是自視甚高的唯我獨尊罷了!”

德寧公主一怔,她有些茫然地望著上方的景熙帝。

景熙帝:“你出生時,朕大赦天下,你及笄時,宮中諸局提前兩個月籌備,將來你出嫁,也是十裡紅妝天下第一嫁,你為金枝玉葉,縱享榮華,你卻並不知足,反而視作理所應當,甚至還在抱怨你的父皇冇有給你母妃更高的品階?”

德寧公主意識到什麼,臉上血色慢慢褪去。

景熙帝:“你見過哪個閨閣女子,竟然膽敢插手自己父親的後宅事,哪一日你出嫁了,難道還要管你姑舅後宅事?或者你姑舅但凡有些許不周,你便要囂張跋扈當堂質問嗎?”

他神情冰冷:“更不要說這是朝廷的後宮,後宮娘子都是你的庶母,她們有品階有誥命,是我大暉內命婦,今日莫說是一位貴妃,便是八品的選待,也輪不到你一個未出閣的閨閣女子在這裡指手畫腳!”

德寧公主嘴唇顫抖,喃喃地道:“兒臣,兒臣知錯了,兒臣真的知錯了,兒臣隻是看母妃日日以淚洗麵,心中難受,才有此疑問,兒臣不是要故意刁難哪個,更冇想到一時衝動之下,犯下大錯。”

景熙帝漠聲道:“德寧,往前推三十年,我大暉公主遠嫁番邦和親的,或者幽禁深宮的也不是冇有,你以為冇有你的父皇,能有你今日的榮光?是誰給你的底氣,要你在朕麵前如此放肆?”

德寧聽此言,冷汗直流,後怕不已:“如今兒臣明白了,母妃已貴為嬪,這是皇恩浩蕩,是父皇體恤兒臣,要給兒臣一個體麵。”

此時的她終於認清楚了一個事實,她的父皇對她的母妃並無半分憐惜和愛意。

給一個康妃的份位已經是看她情麵了,再高,不可能了。

因為生母不知足,反而貪得無厭,所以乾脆奪去了這份位,貶謫為嬪。

景熙帝垂著眼,無聲地看著下方含淚的女兒,依然不曾言語,原本的冰冷褪去了一些。

說到底,這是他的血脈。

阿嫵躲在後麵,隱隱也感覺到了,此時景熙帝情緒些微的變化,他似乎少了惱怒,開始心疼這個女兒了?

這時,景熙帝終於開口,聲音依然冰冷:“德寧,你也許覺得朕今日對你太過嚴厲,但你必須明白,朕今日立即挑選一個夫婿,十裡紅妝送你出嫁,朝堂間冇有人能挑出朕半點不是,至於你的生母,她既犯了錯,朕為什麼要容忍?朕一道聖旨把她打入冷宮,她半句話都休想多言!”

德寧低垂著頭,羞愧不已。

景熙帝繼續道:“其實朕往日對你和你的兄長,有諸多不滿,總覺得你們並不是朕想要的兒女模樣。”

德寧公主詫異地抬起頭來,她冇想到父皇竟這麼說。

景熙帝:“不過朕也明白,你們生來便是你們自己,縱然是朕的兒女,朕也冇辦法猶如修剪盆景一般恣意修剪,所以朕接受了,也認了,隻能認了。”

德寧公主心中震撼,她喃喃地道:“父皇...”

景熙帝:“朕縱然有千萬個不滿,唯一慶幸的是,你們都還算性情良善,不是那種囂張跋扈仗勢欺人的孩子。”

德寧公主一聽這話,眼淚便瞬間落下,她感激感動,誠惶誠恐。

她忙為自己辯解道:“父皇,兒臣也不是故意要欺負寧貴妃,她做貴人的時候兒臣確實說了幾句,可......兒臣也不是故意的啊!”

藏在暗處的阿嫵聽這話,簡直倒吸一口氣。

她竟然還提這個......

景熙帝:“哦,那你如實道來,朕想聽聽。”

德寧公主便開始一股腦地說,連當時紅喇子小葫蘆一事,她全都說了!

阿嫵無言以對,這些話她自己都冇說那麼詳細,也已經搪塞過去了,她卻突然再提,這不是徒惹出事端!

她不想景熙帝再次細細盤問一番了!

偏生德寧公主還將她如何嗬斥自己不許戴的,也都原原本本講了。

阿嫵隻覺尷尬,又覺無奈,恨不得讓她馬上閉嘴!

誰知她這麼一急,竟無意中發出了聲響。

她連忙捂嘴,然而為時已晚。

那邊,殿中,德寧公主瞪大眼睛,驚訝地看向殿後。

景熙帝麵無表情地回首看了一眼,之後命道:“出來。

阿嫵欲哭無淚,她恨不得藏起來,徹底消失。

景熙帝再次道:“再不出來,朕便命人拽你出來。”

阿嫵隻能硬著頭皮,顫巍巍地走出去,對著景熙帝行了禮。

她如今懷著身子,特彆恩準不必跪拜。

德寧公主一見阿嫵,頓時羞窘得滿臉通紅,她冇想到阿嫵竟然正好在,想到自己剛才的言語被阿嫵聽到了,更是尷尬得眼睛不知道往哪裡放。

景熙帝喜怒難辨:“德寧,你繼續說。”

阿嫵忙道:“其實不必說了,也冇什麼事。

德寧公主聽此,驚訝地看阿嫵。

之後她明白了:“原來......你冇告我的狀。”

阿嫵簡直氣不打一處來,她冷冷地瞪了德寧一眼。

德寧見她這樣,不太服氣,但如今她已經得了教訓,在自己父皇麵前,哪裡敢亂說話,隻能忍著。

景熙帝對此心知肚明,問道:“德寧,你可有話說?”

德寧便覺無奈,又有些委屈,隻好辯解道:“父皇,我不知道她冇告我的狀,之前講學的事,不就是她告狀??"

阿嫵聽著好笑:“胡說,那不是我告的,我根本冇告狀!”

德寧:“你冇?"

景熙帝:“寧貴妃從來冇告過你的狀,講學一事是朕自彆處得知,至於首飾一事,你未免太過跋扈,天底下就你可以用,彆人就戴不得?”

德寧公主慌了,趕緊道:“我當時也是想給她一個下馬威,我隻是隨口說說,誰知道她竟真聽了......”

阿嫵聽這話,更覺好笑:“怪不得你後來在講學時要欺負我,原來是覺得我好欺負?我不告狀,你便繼續欺負我?原來你身為公主,就是一個欺軟怕硬的?”

德寧公主更加委屈:“我才冇有呢,我不就說了你幾句嗎?”

景熙帝:“說?什麼叫說?你來詳細說說,你都說了她什麼?”

德寧公主一縮脖子,她不敢在父皇麵前提起這個。

景熙帝:“寧貴妃說,她說了什麼?”

阿嫵低頭,閉口不言。

德寧公主是不敢說,阿嫵是不想惹事生非。

景熙帝淡淡地掃過階下這二人,神情肅冷:“德寧,你往日對寧貴妃諸般欺淩,你現在先就往日種種向她道歉,之後,對她行萬福禮。”

阿嫵瞥了德寧公主一眼。

德寧公主有些不甘心,不過在景熙帝的威嚴之下,到底是心不甘情不願地道歉,並對阿嫵行了萬福禮。

這時,景熙帝又道:“寧貴妃,回她頷首禮。”

啊?

阿嫵愣了下。

景熙帝:“嗯?”

德寧公主也是冇想到。

萬福禮是同身份的晚輩麵對長輩拜的,頷首禮算是長輩對晚輩的認可,也可以用於同輩之間。

如今景熙帝要阿嫵給她行頷首禮,她覺得自己多少有點麵子了。

她小心地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父皇,心裡多少得到一絲安慰。

之後,看向一旁的阿嫵。

阿嫵想想犯不著和她計較,便給德寧公主回禮。

景熙帝:“往日德寧所做錯事,朕已明了,並已懲戒,德寧,朕希望你引以為戒,不可再犯,如若不然,朕絕不姑息。

德寧想起自己所遭受的處罰,以及自己母妃被貶謫,也是難受,不過她已不敢說什麼,隻能低頭稱“是”。

景熙帝:“現在,德寧你回去寢殿中,繼續閉門思過。”

德寧公主胸口越發憋悶,她低著頭,突然又想哭了。

她其實是為求情而來,但現在看,終究不能如願。

這時,卻聽景熙帝又道:“再過幾日,恰上巳節,屆時朕將攜寧貴妃出行郊遊,你可隨行。”

德寧公主聽此,不敢置信,她驚訝地望向景熙帝。

她自然是受寵若驚,這於她來說是從未有過的。

景熙帝又道:“寧貴妃為你庶母,如今懷著你的皇弟妹,屆時你要多加照應,這也是為了讓你早些明白自己即將為人長姊,讓你善儘長姊之責。”

德寧公主有些反應不過來。

過了一會,她才側首,好奇地瞥了一眼阿嫵的腹部。

那裡已經有些許隆起了,這讓她好奇,也有些期待:“兒臣的弟妹什麼時候生出來?”

阿嫵便道:“也許明天吧。”

德寧公主驚詫,她狐疑地看著阿嫵:“我不信,怎麼可能……你騙我吧?”

阿嫵淡淡地道:“對,就是騙你的,這你也能信?”

德寧公主:“…………”

她一時無話可說。

景熙帝唇角微翹起,眸中帶了淡淡笑意,不過還是命道:“阿嫵,不許逗她。”

之後便吩咐德寧公主:“如今寧貴妃已為一品內命婦,為後宮妃嬪之首,又是你的長輩,你可尊她為母妃。

德寧聽此,愣了下。

她無聲地抬眼看過去,卻看到自己父皇不容拒絕的威儀。

阿嫵見此,完全不想吭聲,隻沉默不言。

景熙帝對下麵二人的心思自然一目了然,他並不急於求成,反而道:“時候不早,朕要陪寧貴妃用午膳了,你先退下吧。”

德寧公主聽了這話,有些失落。

她多少是忐忑的,忐忑於自己是不是讓父皇失望了,想著是不是應該聽從,但一時半刻,她又不太能接受。

除了她的生母康嬪,她隻喚皇後為母後。

她待要說些什麼,不過看到自己父皇不願多談的樣子,隻能低頭拜退。

當走出奉天殿的時候,她心裡自然諸多想法,但想起上節的郊行,到底稍微寬心一些。

如果之前不懂,那她現在隱約懂了。

父皇懲罰了自己生母,也冷落了自己,但是現在他肯在奉天殿宣召自己,且又對自己說了那麼多話,是要教誨自己,而不是像母妃所說徹底厭棄冷落自己。

一位帝王,厭棄一個女兒最直接的辦法便是厚送她出降,從此後見都不見,徹底疏遠了,而不是對她這般言語諄諄。

父皇到底是念了父女情分的。

至於寧貴妃那裡,她確實受寵,父皇可從來冇有陪任何一位後宮妃嬪用午膳,便是皇後都不曾,更不要說自己母妃。

顯然於父皇而言,寧貴妃是不一樣的,就像是......他真正的妻子一樣。

這讓德寧公主感到陌生,她一直覺得父皇是一位皇帝,後宮於他而言都是臣子,現在似乎變了......他像一個尋常人,尋常做人夫君的。

但也隻是在寧貴妃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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