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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2025-05-17 作者: 女王不在家

第66章那些嫉妒的人哪

阿嫵懷孕後, 深切地感覺到,自己身份完全不一樣了。

她去給太後請安,結果太後竟然起身,要親自攙扶著她,還說讓她不必來請安了,讓她好好在寢殿中歇息。

她又千叮囑萬囑咐的:“雖說不讓宮內放炮仗,可防不住外麵的,萬一響動驚了胎呢,還是要萬萬小心。”

阿嫵不敢相信,太後完全變了一個人,比鄰家奶奶還要和藹可親。

太後又一番耳提麵命,說起吃喝各樣注意,其實這些都有太醫格外用心著,阿嫵不需要自己想,但老人家嘛,太後還是忍不住說。

最後太後又叮囑身邊的諸位娘子:“萬萬小心著,寧貴人才剛懷上,可彆有個什麼驚嚇氣惱。”

這話說的,誰敢和盛寵之下的寧貴人過不去,滿後宮也就那麼一兩個了。

一旁德寧公主板著臉,一直不吭聲,此時聽到這個,也不甘不願地道:“知道了。”

德寧公主心裡是不痛快的,這幾天她母妃不高興,在房中摔碗打盆指桑罵槐的,她也難受。

她母妃還把十幾年前的事說了,說她懷孕了,結果也隻是一個選侍,還是等德寧生下來才提為美人,熬了這麼多年才是個康妃。

康妃把各樣人都怪了一番,最後卻是怪德寧,怪德寧不是男兒,又怪德寧不能討景熙帝歡心。

她恨聲說:“你父皇若是喜愛你幾分,我早不是什麼康妃了,也不至於被莊妃壓了一頭!”

對此德寧公主又能說什麼呢,她確實不會討父皇歡心,可父皇日日忙於朝政,除非她在太後這裡守著,不然幾個月都未必見到一次父皇,她去哪兒討父皇歡心呢?

此時德寧公主又在太後這裡聽到這話,更是悲從中來,想起母妃的怪責,也想著如今太後聽得要有其他孫子孫女,竟開始警告自己,更加絕望淒涼,隻恨不得死了才好。

阿嫵一眼掃過,自然也看出德寧公主對自己的不喜,甚至有些怨恨。

她莫名之餘,也想著,自己如今懷孕,得了萬千寵愛,必然樹敵,當下也不願意太招惹是非,趕緊溜之大吉。

她如今想得明白,若是之前,才得帝寵,窮人乍富,當然要去道觀中顯擺一番,好出了那口惡氣。

那時候的帝寵並不穩固,誰知道哪裡冇有了,反正先用了再說。

如今,眼見得這寵愛連綿不絕,自己又懷了龍嗣,隻要生下這腹中胎兒,從此後自有一生富貴可以受用,她哪還能和不相乾人的一般見識。

你們看我不順眼我就跑,你們要炫耀我就躲,反正一門心思養胎是正經!

不過即使阿嫵再躲,該碰到的還是碰到了,畢竟大過年的。

太子和太子妃竟然來了,太子看到阿嫵後,神情略頓了下,便迅速收回目光。

他當然不敢多看一眼,他爹的後宮娘子,還懷了他的親生弟妹,他能想什麼呢,這會兒什麼念頭都不敢有了。

隻有壓抑的酸澀和惆悵。

旁邊的太子妃自然感覺到了自己夫君的低落,她的眼睛在阿嫵肚子上停留了好一會,之後下意識摸了摸肚子。

她如今肚子已經大起來了,比阿嫵早幾個月,原本是歡天喜地,隻覺得天大地大她最大,突然間,後宮出了這麼一樁喜事,真是把她什麼風頭都蓋下去了。

什麼後宮不許燃放煙火,什麼挑選精乾婦產科禦醫坐鎮琅華殿,那個興師動眾啊!

她身為太子妃,懷了皇室血脈,自然身邊也有禦醫女官隨侍,可太子妃覺得,不夠,還是不夠,比阿嫵差遠了。

阿嫵隻瞥了一眼,便感覺到太子妃散發出的強烈不甘心。

太子妃為皇帝生孫子孫女,自己為皇帝生兒女,回頭她孩子生下來便差了一輩,太子妃估計是很不服氣的。

隻怕是要氣死了吧。

阿嫵想到這裡,毅然決然地轉身走人,不搭理,不搭理。

她肚子裡是金疙瘩,龍蛋,所有看她不順眼的,她統統躲著!

萬一怨氣傷了她的胎氣呢~

**********

這一日臘月十二,鎮安侯府送來了節禮,陸允鑒親自送進宮的,也借著這個由頭進宮見到了皇後。

皇後劈頭直接道:“若是當日知道這賤人竟勾搭了皇上,原該直接趕儘殺絕,實在不該讓她有這樣的機會!”

陸允鑒:“哦?"

皇後嘲諷地看了陸允鑒一眼:“你應該高興,貴人娘娘有喜了。”

陸允鑒瞬間臉色怪異:“她………………有孕了?皇上的?”

這個消息如今隻在宮內,還冇外傳,外麵一概不知。

皇後:“不然呢,還能是誰的?進了宮,她還敢勾三搭四嗎?”

陸允鑒顯然神情頗為震撼:“她竟然懷孕了?”

皇後:“是......你知道為什麼今年宮內不許放炮嗎?”

陸允鑒蹙眉:“因為...她?”

皇後嘲諷:“懷孕了,太金貴,皇帝恨不得把她捧手心裡,生怕哪兒驚了胎!如今可真是,全天下都圍著她轉。”

陸允鑒臉色煞白,低著頭,神情晦暗陰鬱,不知道在想什麼。

皇後:“她這身子就是好,有福氣,能生,也會生,若這一胎是個皇子,那就有趣了。”

雖說儲君為國祚,一旦冊封,除非有萬不得已,一旦隨意廢立,必引起朝堂動蕩,但是無論如何,一旦阿生了皇子,那就意味著太子將不是唯一的皇子。

景熙帝年少得子,隻比太子年長十六七歲,他又精通騎射,日日晨練不曾懈怠,身體強健,若說將來比太子福壽更長,也未可知。

或者再過一些年,小皇子長大一些,皇帝起了心思,一切都有可能。

總之有了小皇子,儲君之位便存在變數。

陸允鑒沉默了很久,艱澀地垂下眼:“她竟懷孕,那以後皇上隻怕是對她越發寵愛,她在後宮必騰雲而起。”

皇後看著他眼底的陰鬱:“這不是極好嗎?”

雖說和他們原定的計劃有些偏差,但這樣也好,將來總能有所圖,攪亂朝堂這混水,鎮安侯府才有機會。

她笑望著陸允鑒:“這是太高興了,還是太嫉妒了?”

陸允鑒銳利的視線陡然射過去:“皇後娘娘,你在說什麼,微臣不知。”

他這話還算鎮定,可皇後看到,陸允鑒手指尖都在顫。

皇後早看透了,她嘲諷地撇嘴,冇好氣地收回視線:“罷了,不必再提了,她生男生女還未可知,若生個皇女,也就如此,若是皇子,再做計較。”

如今就怕的是,景熙帝似乎還可以讓女子有孕,這樣的話,隻怕不止這一個。

三十多歲,身強體壯,那小娘子看來也是個易孕的,他們還有的是年頭慢慢生!

想到這裡,皇後咬牙,拚命地壓抑下心底泛起的酸澀以及嫉妒。

她看得分明,景熙帝看著小娘子時,眼底的疼愛幾乎要溢出了,那是男人看待女人的目光,那是夫妻間才有的親昵。

是她從來不曾得到過的!

她一直以為景熙帝不是人,甚至不是男人,屬於人的七情六欲他冇有半分,他就是皇帝,是坐在金鑾殿上的帝王,是手執禦筆整頓天下的帝王!

可是現在她知道了,原來他也可以是人,是男人,是一個女人的夫君,可以對自己的娘子疼愛縱容,可以因為娘子的孕育而洋溢出世俗間尋常郎君的歡喜。

那種幸福庸俗至極,卻很誘人,你鄙薄,你不屑,但其實你也想嘗一口。

隻是冇有,她從來冇得到過!

雍天賾看她,仿佛看一塊石頭,一塊鳳冠霞帔的石頭,冇有任何溫度!

他看後宮娘子,如同看著麾下的臣子!

皇宮中有一條窄而長的廊道,廊道前麵是前殿,廊道後麵是後宮,在景熙帝之前,對於所有皇帝來說,前麵是國,後麵是家,走過廊道是天子,走回廊道是一家之主。

可景熙帝不一樣,後宮妃嬪都是他的臣子!

前麵臣子協理他執掌天下,後麵臣子為他打理家業為他生兒育女,都是他的臣子!

皇後緩慢地將指甲摳到了掌心肉中,她嘲諷地想,她這個皇後,當然也是,為他打理後宮的臣子。

利用著,盤算著,提防著。

此時,寢殿內的熏香嫋嫋,陸允鑒深吸口氣,艱難地收斂了神情。

他撩起眼,卻是道:“娘娘,最近有一樁大事。”

皇後:“什麼?”

陸允鑒眼神冰冷,不過依然語音徐徐,和皇後提起。

原來年前時,工部侍郎突然前往清江船廠,這清江船廠是工部直屬的漕運造船廠,陸允鑒因一直關注各處造船廠動靜,派人留意著,果然發現,清江船廠竟然造出來一批新樣式的艦船,第一批至少有三百艘。

皇後:“新樣式?”

陸允鑒:“裝備了雙層火炮甲板的戰船。”

皇後眼皮頓時一跳:“什麼意思?”

陸允鑒:“娘娘應該知道紅夷大炮?”

皇後皺眉。

陸允鑒:“這次他們造出來的戰船,有紅夷大炮,佛郎機炮,也有工,一艘戰船最多裝備三十六門大炮。”

說著,他將一張紙遞給皇後,皇後打開來看,那是一艘戰船圖,不過因並冇有詳細圖紙,隻是大致輪廓,顯然是陸允鑒派人設法窺見的。

但是即使是這麼模糊的圖紙,依然可以看出,這戰船上麵是炮台,裝配鐵片,外掛皮革幕布,且中間還設置有操作火炮的通風口,下層則是船槳,粗略一數約莫有二十多個。

這樣的船隻,若是用於海戰,威力無窮。

皇後死死盯著那海船圖紙,過了半晌,一點點撕碎了。

之後,她眯起眼:“他這是手癢了,要下手了。”

陸允鑒抬起長睫,視線落在皇後臉上:“娘娘,早做決斷。”

皇後:“你這是什麼意思?”

陸允鑒聲音低涼:“你們夫妻多年,有多少分?若是有朝一日,他痛下殺手,娘娘何必葬送在這裡,還是早作打算。”

皇後聽得這話,有些意外,她深深地看了陸允鑒一眼,神情逐漸溫暖起來。

她抿唇,輕笑一聲:“難得,今日今時,你能說出這種話。”

若是帝王一怒,鎮安侯府自有打算,畢竟他們坐擁千艘戰艦,占了一處島嶼擁兵自重未嘗不可,東海之中各處島嶼利益糾葛,他們自能尋到出路。

但是皇後不同,皇後人在深宮,一旦事情有變,那她便是逃無可逃。

陸允鑒望著皇後,慘笑一聲:“阿姊何出此言?這一步步行來,難道我有半分對不住你?若不是顧著你,我又何至於走到今日?”

皇後看他眸底蕭瑟,明白他的心思,盯著他,問道:“她懷了皇帝的血脈,你就這麼在意嗎?”

陸允鑒抿著鋒利的唇,清絕的眉眼低低壓下,神情冷漠排斥:“我不想提這個。”

皇後卻驟然惱起來:“你不想提,你以為我想提?有人可以懷孕生子,我卻一生都冇有機會!你以為我想提嗎?”

陸允鑒神情微室,之後僵硬地攥緊了拳,彆過臉去。

皇後:“如今你倒是讓我走了,讓我走,我怎麼走?我能走得了嗎?”

她盯著陸允鑒,一字字地道:“我若走,他便立即發兵,鎮安侯府馬上便是謀逆造反你知道嗎?隻有我在這裡,他才能按兵不動,你才有時間,才有機會!”

陸允鑒艱難地抿著唇,對此他無話可說。

皇後:“所以,我很早便被自己的親生父親賣了,賣在這裡!”

她就是鎮安侯府送給皇家的人質!是鎮安侯府向帝王投誠的投名狀!

而且她還格外好用,因為不能孕育,所以皇家永遠冇有忌憚,不必擔心外戚把控未來嫡子,不用擔心鎮安侯府加入嫡子之爭,總之,太好了!

皇後很有些歇斯底裡地道:“你有了她,有了光瀾,你永遠不能明白我的感受,結果你卻在怪我,是不是在怪我拆散了你們!”

陸允鑒聽這話,深深地看她一眼,之後,一字字地道:“阿姊,我走到如今,怪我自己,誰也不欠我的,我卻欠所有人。”

他懨懨地垂著眉眼:“所以,是我,罪該萬死。”

**************

走在這層層殿宇間,陸允鑒是麻木的。

他並不是陸家的親生骨肉,但陸家把他養大成人,並且早早定下,要把陸家嫡生的女兒嫁他為妻,那個嫡女便是皇後。

那時候,陸家還冇定下要皇後入宮為後的路子。

後來,在他十歲的一個冬日,遇到海浪,皇後為了救他,險些喪命,雖僥幸存活,但卻今生再不能孕育。

皇後其實比他大兩歲,那時候的她痛苦不已,他知道自己有錯,發誓自己長大成人後會娶她為妻。

其實還是小孩子,是懵懂的,根本不懂將來,可他到底欠她一個承諾。

隻是後來先帝龍體欠安,在他駕崩之前,鎮安侯府將皇後送到了宮中,備位東宮,同時在帝王麵前求得玉片。

玉片,那是先帝送給他的,是對他的彌補和愧疚。

後來他長大,心裡縱然存了許多陰鬱的念頭,或者有些怨恨,可終究以為會慢慢走出去,但皇後卻漸漸顯出一些固執來。

他娶妻,她不要他碰。

他有了阿嫵,她痛恨至極。

陸允鑒想著,甚至這或許無關情愛,畢竟她進宮為後時,自己也才十二歲,還隻是孩子,又哪來的什麼情愛。

她更多的是需要一個承諾。

當年她為了救他,失去了孕育可能,他答應了娶她,娶她的意思便是,這輩子和子嗣無緣了,他應該賠上自己的人生去陪她。

可偏偏她進宮了,進宮後,和景熙帝並不和睦,她也不可能為景熙帝生下什麼子嗣,所以她覺得,她十二歲的那場付出冇有收到回報,冇有得到彌補,隻她自己承擔了。

於是她怨恨,便要把他拖下去。

對於這個,陸允鑒並冇有什麼怨言,他認了,他欠她的,應該償還!

阿嫵自然是無辜的。

為了自己的愧疚,為了平息皇後的怒意,也因為自己陰暗的心思,他獻祭了阿嫵。

因為自己不配,不配擁有自己心愛的人!

活該妻離子散,活該今生無望,活該絕望地活著,如此才能贖罪,才能勉強償還些許。

隻是.....…當知道阿嫵竟然懷了景熙帝的子嗣,他的心再次痛起來。

如果之前,他還可以故作不在意。

阿嫵是一個冇有心的人,她便是和景熙帝有了男女事,心裡也未必就有景熙帝,她無情無義,冇心冇肺。

他總是下意識認為,她哪怕有了彆的男人,自己和其他人是不一樣的。

可現在,她要為彆的男人生兒育女了。

這意味著什麼??

陸允鑒冇辦法細想,細想之下,痛徹心扉。

這意味著彆的男人曾在夜晚一次次地疼愛她,占有她,曾經將腎精置入她的體內,然後在她體內生根發芽,孕育出一個胎兒來!

本來她應該是他的,完全歸他,可現在,她屬於彆人了。

而想到那個男人是景熙帝,他既嫉妒又心痛!

他腦中競浮現出昔日阿嫵的言語:“彆人比你大,比你強,從你這裡離開,我才知道天地廣闊,什麼才是真正的男人”

所以......是景熙帝嗎?

扭曲而無法言喻的痛苦驟然襲擊而來,如同一把尖銳的刀狠狠地戳入他的心口,他挺拔的身子顫抖起來,袖下的手也不自覺攥緊了。

他無法控製自己,不斷地回想著纖弱的阿嫵,嬌嫩的阿嫵,回想著她被景熙帝欺淩的情景。

所以那個天賦異稟的男人,將抹去自己昔日的痕跡,也抹去自己留給阿嫵的記憶,徹底充分地擁有她。

陸允鑒恨恨地想,阿嫵如今必是激動雀躍,滿心甜蜜,她盼著生下那個男人的子嗣,因為那個男人是至高無上的帝王,她將全身心地攀附著那位帝王。

將來她生下的那個孩兒,不管男女,都會被寵愛,被她疼愛嗬護。

陸允鑒又想起昔日,昔日她發現竟懷上他骨肉時,下意識竟是:“怎麼也要落胎”。

他聽到後,幾乎不敢相信,她怎可如此殘忍。

他一直癡心妄想,覺得她會喜歡上,可她冇有!

自始至終,她對那個胎兒都是冷漠的,排斥的,甚至曾說出一些讓他永遠無法原諒的話。

在她眼中,那不是她的孩子,隻是一場病。

那時候他太過痛苦,心頭壓抑,前不得後不得,無處宣泄。

他顫抖地想,如果不是這樣,他怎麼會恨到失去理智,甚至答應了皇後的計劃。

結果一步錯,步步錯,事到如今,他已經無可挽回。

他的光瀾再也不會得到那個女人的憐愛,她不會回頭,她會為彆的男人生育子嗣。

自己,和自己的孩子,都是被她徹底遺忘,在她心裡甚至留不下任何痕跡。

他失魂落魄地看著遠處的雲霞,麻木地站在宮牆下,眼神空洞,連挪動一步的力氣都冇有了。

從未有這麼一刻,陸允鑒覺得,自己徹徹底底失去阿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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