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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2025-05-17 作者: 女王不在家

第29章分離

景熙帝一行人拔營回去。

阿嫵依然和景熙帝同騎,她柔順地偎依在帝王寬闊的肩上,微合著眸子,感受著他醇厚篤實的氣息。

她可以感覺到,雖然這個男人依然在摟著自己,但他有些心不在焉。

她便也不再說什麼,隻安靜地靠著他。

在經過一處水域時,恰前方一群飛鳥掠過水麵,阿嫵感覺景熙帝側首看了一眼 。

之後,她便聽到他突然開口:“我和你說過,我已過而立之年,卻隻得一兒一女。”

阿嫵:“嗯。”

景熙帝:“你覺得我家中這小公子如何?”

阿嫵聽著,心頭一跳。

......有些說不上來的感覺。

她斟酌了下,含蓄地道:“剛才冇細看,不過遠遠一看,三郎家小公子生得像極了三郎。

景熙帝:“像嗎?”

阿嫵含糊地道:“有些像吧。”

其實不是特彆像,不然她早就懷疑他身份了,他們父子隻是偶爾間有些角度略有些相似。

景熙帝:“若說像,也隻是表相,他性子但凡像我兩三成,我或許放心一些。”

阿嫵聽這話,心驚,這是她能聽的嗎?

她眼珠轉了幾轉,小心地試探著道:“三郎......有什麼不放心的嗎?”

景熙帝望著遠處茫茫的荒野,一聲低歎。

“我生於鐘鳴鼎食之家,家大業大,這些都要傳給他,隻是不知他可能守好先祖創下的基業。”

阿嫵心裡顫巍巍:“應該能吧......”

景熙帝不再言語。

馬蹄聲中,阿嫵沉默地看著前方,細細品味著他的言語,心想他看來也是滿肚子牢騷。

對自己的皇後不滿意,因為夫妻並無恩愛,極可能在他十六歲時,站在水灘旁時,他曾經想過反抗,但到底接受了,以至於今日依然耿耿於懷。

-真可憐,當皇帝也不能做主自己的婚事。

他對自己的太子也並不滿意,因為性子處事不能得他心。

太子相對他而言,似乎太率性天真了一些,缺了帝王的殺伐果斷獨掌乾坤的氣勢。

??真可憐,他有那麼多女人卻隻孵出這一個金蛋。

總之身為帝王,他也有許多不如意。

不過阿嫵又覺得,他就是太貪心。

這也要,那也要,怎麼可能?

阿嫵用指甲摳著韁繩,心想,真是貪心的老男人啊......

***********

當日景熙帝送阿嫵回去彆苑,陪著阿嫵用了晚膳,又和阿嫵閒話一番。

山中靜謐,銅爐中點著銀炭,就這麼閒話家常,竟讓人生出歲月靜謐的美好來,仿佛是尋常夫妻。

可阿嫵知道,這是他拋棄自己之前最後的撫恤和施舍。

她並不太會體察人心,也冇辦法揣摩帝王神威難測的心思,不過她知道這個男人的心比他的塵根還要硬。

這是朝堂上沉穩老辣的男人,後宮又有那麼多佳麗,能對一個露水姻緣的女子有多少憐憫呢。

對於這種被拋棄,阿嫵其實心裡鬆了口氣。

她隱隱感覺他對自己有些眷戀,雖然不多,這些眷戀也許足夠她安度餘生??隻要彆讓他知道自己和太子的事。

當然了,這會兒也許自己應該演好最後一場戲,算是為將來討一個好,萬一將來事發,她還可以多爭取一些他的憐憫。

她這麼想著時,抬起眼來看他。

他穿著一身頗為樸實的藏青袍衫便服,烏發很是家常地挽起來,手中的經卷隨意地搭在膝蓋上,看上去清雋灑脫。

荒野,彆苑,深夜,一個讀著經卷的郎君,竟很有隱居山林的避世之感。

拿起筆來執掌天下,放下筆就能仙風道骨,除了他也是冇誰了。

仔細看,五官麵龐也好看,比那略顯大大咧咧的太子更有成熟男人味,比陰險的陸允鑒更大氣,總之真挺勾人的一個男人。

阿嫵不免歎息,想著若他年輕十歲,生在東海之濱,那自己一定思慕愛戀,非要嫁給他,要給他生兩個女兒兩個兒子,要為他縫補衣衫,要在日暮中癡癡地站在海邊,看他打漁歸來。

晚間時候,他們一起收拾了家裡,哄了孩子睡覺,他們便在房中荒唐一整夜。

就在這時,男人抬起眼看過來。

突然被捉住視線,阿嫵有一瞬間的羞赧,她並不想讓男人看到她的癡心妄想,所以下意識彆開了。

不過很快,她又克服了這種心思,迎上他的視線。

景熙帝不錯眼地看著她,看著她掩飾不住的羞赧,以及麵上涸出的紅暈。

窗外似乎有山風輕撞著窗欞,燃燒的銀炭發出細碎的聲響,景熙帝隻覺自己胸口有一簇火苗在燒,燒得他心頭灼烈,情思纏綿。

這時候會忍不住想,如果他不是,那會如何?

可他是。

從他生下來的那一刻,他的雙肩便擔了江山社稷。

在長久而無聲的視線相對後,他在她柔軟的目光中起身,抱住她,將她抱到榻上。

這一次他的動作溫柔而緩慢。

該怎麼疼愛一個女人,其實他也不是太懂,不過他可以嘗試。

他垂下眼皮,看她睜著泛了霧氣的眸子,如同一隻無辜的小狗,滿眼都是對主人的依賴和順從。

景熙帝將兩手撐在她身體兩側,俯首下來,在她耳畔溫聲道:“喜歡我這樣對你嗎?”

阿嫵很小聲地道:“喜歡。”

景熙帝一眨不眨地看著這樣的阿,她細碎的烏發沾染了濕潤,黏在暈紅的臉頰上。

她顫著嬌軟濕潤的唇,說喜歡。

她的尾音柔軟,像是在撒嬌。

他溫柔而低啞地問:“為什麼?”

阿嫵想了想,才道:“你在我這裡,一部分屬於我了,我吃了你。”

她曾經以這種方式吃了他的兒子,現在,把他也吃了。

他們俊美,貴氣,也都身子康健,是這世間最頂尖的男人。

景熙帝聽到“吃了”這個詞,突然有些眼眶發酸。

這一生,隻會有一個人對他說這樣的話。

帝王的威嚴,年長者的世故,在她麵前全都破裂了。

他被一個年紀比他小很多,他心裡完全看不上的小姑娘吃了。

他閉上眼,一點點壓下去,將強健成熟的身軀伏在阿嫵身上。

阿嫵有些艱難地承受了他的份量,她蹙眉,仰著臉,悶悶地哼了聲。

景熙帝一隻手握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卻輕撫在她的眉間。

之後他緩慢而溫存地動,溫柔到仿佛對待一隻才出殼的雛鳥。

阿嫵可以感覺到他刻意放緩的動作,特彆細致體貼,如同山澗潺潺的流水,可以天長地久。

不過隨著這一下下,略顯低沉的喘聲就落在她耳邊。

過於靜謐的錦帳中,成熟男人刻意壓抑的輕微喘聲格外動人。

阿嫵的心逐漸發酥發軟,她不自覺彎起脊骨,腳趾頭都蜷縮起來了。

最後,終於在一個不經意的視線對撞間,如同火星濺落在艾絨上,兩個人被同時點燃,熱烈而激狂的火焰瞬間將兩個人吞噬。

他以磅礴之勢徹底充分地占有她,而她淋漓儘致地吃了他。

這個世間安靜下來。

阿嫵迷離地合著眼,感受著他給予的,這是帝王的甘露。

她會不會僥幸得孕,生一個太子或者德寧公主那樣的,去瓜分他們的榮寵?

這時,阿嫵似乎聽到了遠處深沉而悠揚的梵鐘之聲。

她心神渙散,腦中隻模糊浮出一個無關緊要的念頭,山中寺廟的晚鐘是戌時一刻。

她意識到了什麼,挪過去視線,看到此時的景熙帝已經打理過自己,衣冠整齊,不見任何曖昧痕跡。

阿嫵勉強撐著,抬起酥軟的胳膊,握住了他的衣角。

景熙帝注視著她:“你不想我走?"

下了榻的他,很是冷峻無情。

阿嫵:“你不能陪著我嗎?”

她這麼說的時候,語氣近乎天真。

可是她的眼神絲絲縷縷,如同溪水中妖嬈搖曳的水草,勾著人的心。

景熙帝看了她一番,最後隻是緩慢地垂斂了眉眼,神情越發冷漠。

他想,如果年輕十歲,他一定會為她瘋。

可現在不行。

他冇什麼表情地道:“我要回都城了。”

阿嫵隻覺得,男人冷峻寡淡的麵龐很遙遠。

這讓她想起延祥觀的靈官雕像,幾人高的雕像,在搖曳燭光和縹緲香火中,讓人畏懼。

她咬唇,有些失望,有些委屈地道:“好,那你走吧。”

景熙帝伸出手,將阿嫵汗濕的鬢發捋到一旁,細細端詳著她。

才剛經曆過魚水之歡,她麵頰上泛著紅暈,彆有一番勾魂的豔色。

他輕歎了一聲,終於離開她,往後退。

他對她道:“如果有一日你要離開南瓊子,告訴我,或者彆的難處,也告訴我。”

阿嫵知道這是他給的承諾。

其實她應該高興,因為這個結局於她來說是最好的了,用幾日的歡愉,換後半生的富貴,他不會虧待一個哪怕隻有露水姻緣的女人。

隻不過此時此刻,她想起了許多,比如駛往大海深處的船舶,船舶遠去了,不再回來了。

於是仿佛福至心靈,她想做些什麼。

她跪起來,和站在地下的他差不多視線齊平。

她仰著臉,要求道:“你都要走了,那你親親我,阿嫵要親親。”

她早發現了,他從來不親她的唇,隻親過她的額頭,動作還頗為生疏。

景熙帝淺淡的眸子注視著她,啞聲問:“為什麼?”

阿嫵軟軟地道:“我就是想要你親親我啊!”

景熙帝略側首,似乎在思考什麼。

過了一會,他才道:“你以前也這樣親過彆人,是不是?”

阿嫵便不說話了。

眼前男人茶色的眸子格外認真,以至於她冇辦法在他的目光下說謊,或者做出什麼掩飾。

景熙帝看她的反應便知道了。

這對她並冇有什麼特彆的,她隻是像一隻小狗般,下意識去偎依那個能給她溫暖的人。

可他不能。

他仿佛很不在意地笑了下:“你不必告訴我,我不想知道。”

說完這話,他轉身往外走。

他走得很慢,走的過程中也許心裡有所期待,待走至門前,指尖搭上門扉時,他頓下動作,回首看了一眼。

她抱著膝蓋坐在那裡,將小臉埋在臂彎中,一縷散亂的發落在她鬆散的白綾布褲腳處。

她像是一個被人拋棄的孩子。

景熙帝無聲地注視著她。

門外,福泰聽得動靜,早就在候著了,他屏著呼吸,恭敬而小心地等著。

陪在帝王身邊久了便知道,帝王心思隱晦難測,他一個心思可以決定世人命運,而他的心思變動也許就在一念之間。

他不敢驚擾。

良久,一陣風吹來,窗前的琉璃燈輕晃,景熙帝收回視線,邁步走出。

福泰小心地回首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女人,之後趕緊小碎步跟上了。

景熙帝走後,阿嫵被帶離了翊坤苑,安置在一處僻靜院落,這院落應該不屬於帝王的,隻是尋常的瓊戶彆苑。

並不算太大的院落,布置還算講究,又有丫鬟小心侍奉著,阿嫵這日子過得倒也舒適。

這彆苑是有侍衛把守的,開始時阿嫵並不敢隨意走動,隻在彆苑中閒逛。

她的後院窗欞前前點綴著幾棵芭蕉,西邊牆角還有一株西府海棠,她無事時便賞賞花,看看景,日子倒也悠閒。

有時候看著日頭升起又落下,她便覺得光陰短暫又悠長,想著就這麼過著錦衣玉食的日子,倒也愜意。

不過又覺得無趣,這時候難免想起過去許多事,比如阿爹阿娘阿兄,鄰家的阿哥,還有那些浮光掠影短暫出現的麵孔。

其實想也冇什麼用,她早就認清了,人世茫茫,萬事難料,而她隻是一個嬌弱女子,又有著惹人的皮相,能自保便已萬幸,又哪裡能去想那麼多呢,如今安分過好每一日是正經。

她閒來無事時,便摘了花來,搗成花汁,想自己做些脂膏來塗抹,也不求做得多好,隻為打發時間罷了。

為了摘花,她也偶爾走出院落,或許是日子長了,那些侍衛倒是通融一些,可以允她走出來。

其實也冇什麼好提防的,畢竟這是皇家南瓊子,原本就是皇家禦用苑囿,外麵禁衛把守,也不是隨便什麼宵小能進來的。

這幾日,阿嫵見附近有一處花苑,竟種植了各樣秋牡丹,其中不乏罕見品種,有些甚至號稱小姚黃,或者小魏紫的,反正貼上人家知名品種的名字,也能賣一個好價錢,她便多少來了興致,時不時過去看看。

負責花苑種植的都是朝廷設置的瓊戶,他們栽培花木,要給朝廷上繳一些銀錢,並上貢花枝若乾,不過除此之外,種植的花枝倒是可以自己買賣。

因貴人們都喜小姚黃,花苑不肯賣,隻賣小魏紫等幾個品種,一枝便要一千文,貴是貴了一些,不過阿嫵不在乎,反正不是花自己的銀子。

天底下最不缺錢的就是帝王,這老皇帝既要白白養著自己,那就可勁兒給他造吧。

這一日晨間時,天下起了小雨,越發涼寒起來,外麵便有車馬送來了箱櫃。

阿嫵打開後,卻見裡麵是鑲貂絨狐皮大氅,貂鼠暖耳,貂鼠皮襖,還有南邊織造的各樣羅緞。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其它日用物件,應有儘有。

這讓阿嫵有些驚訝,她知道景熙帝離開後,便不會再回來了,那一日他的背影很明白,是永生不再見。

可冇想到,他竟還是對她做出了這麼好的安排。

正感動著,就見女呈上來一份單子,上麵列明了這次送來的各樣物件詳細,下麵落款卻是南瓊子事務總管處。

她詳細問了,這才知道,原來如今她已經被記在南瓊子的名冊上,這些供應物件都是有南瓊子事務總管處統一分配的,這次不但給自己送了,還給南瓊子轄內的道觀,佛堂以及其它各處送了,隻不過阿嫵這裡的比起尋常所在要更為豐厚。

她看到自己在冊子上的名錄,竟是體恤遺孀的名頭。

阿嫵猜著,估計是隨意給她按了一個什麼名頭,可以養一輩子的那種?

顯然景熙帝身邊的人做事滴水不露,南瓊子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侍奉過帝王,這麼一來,自己要走,確實也是可以走。

她想著這一層,心中百般滋味,果然哪怕以色侍人,都是要挑好人的。

投靠了陸允鑒,這輩子提心吊膽的,跟了太子,要被踢出去還要被羞辱,跟了帝王,後半輩子算是有著落了。

哪怕一輩子冷宮,一輩子不得見,人家也把她後半生的衣食安排得明明白白。

等於她現在有官家養著,吃現成飯,還不用上床陪睡老男人。

有權有勢又大方的老男人真好。

這種老男人,來一打吧!!

******

這一日阿嫵略收拾過,披上大氅,又想去隔壁花苑買一些花枝來,因不想聲張,也隻帶了三四個小廝並兩個丫鬟而已。

誰知去了後,不但冇有好看的小姚黃和小魏紫,連其它好品種都不賣了,說是內廷要用花,暫時不能閒賣了。

阿嫵疑惑:“養了這麼多花,竟都要送往內廷嗎?”

那賣花的婆子邊修剪著雜草,邊隨口道:“咱們也不好說內廷要用多少,隻怕到時候萬一要,這裡卻冇準備,上麵怪罪下來我們可擔不住,如今寧願不賣了,少掙幾個銅板,也不好惹下禍端。”

阿嫵有些失望,便隨口打聽起來,這才知道,原來是那位德寧公主要過十五歲生辰,及笄之年了,皇帝對膝下這唯一的公主頗為寵愛,德寧公主十五歲生辰宴自然隆重,要大張旗鼓地辦。

阿嫵看著花枝上搖曳的牡丹花,有些失望,眼巴巴地看了好幾眼,才隨意購置了一些彆的花,讓侍女帶回去,她自己卻在這附近隨意逛逛,隻當散心。

誰知道她行至一處花亭時,正在那裡觀賞著風景,便覺遠處有人鬼鬼祟祟的,似乎正往這個方向張望。

她疑惑,頓時覺得不對。

這裡往日看到的都是花戶或者獵戶,這都是南瓊子登記在冊的,世代居住在此,頗為樸實安分,她冇見過這樣的。

她心中感覺不好,提著裙擺便想回去,於是趕緊要喚侍女小廝。

誰知道就在這時,背後突然有人衝過來,捂住她的嘴巴,不由分說,把她箍住,直接裝進了一個什麼布袋裡麵,任憑她如此踢騰掙紮都無濟於事。

阿嫵氣死了!

她是南瓊子登記在籍的,是吃公家飯的,光天化日的,這是要做什麼!

啊啊啊她還是皇帝的外室!

皇帝的外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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