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身是菩提樹】
曉月禪師是在和莫飛下指導棋。
所謂指導棋，就是‘不重輸贏，指點誘導對方嗅出下棋的方法’。莫飛的棋力是業餘五段左右，再加上他腦域開發得驚人，現在或許已經有接近職業水準了。要想對他下指導棋，隻怕得到職業九段，並且還保持在巔峰水準才行！
更何況曉月禪師並不單是想指導莫飛下棋，似乎還想指導彆的……
莫飛剛開始倒是有些感覺到曉月禪師托大了，但後來才發現曉月禪師的武功超絕，棋力也是超絕！
一局棋一般要到下到中盤才會進行廝殺，剛開始都在擺局和占地，但這一次莫飛一落字想要兩塊地，曉月禪師卻是挨著他又落了一子！這下法叫做‘劫’，莫飛要是不能擺脫，到最後這角落就要輸掉半目左右！半目的確不算什麼，但如果四角、四邊都各輸半目，中間‘天元’又被壓製，那就會出現十目以上的差距，也就慘敗……
“操，一開始就要拚嗎？這也太冇前輩風度了吧！”莫飛一腦門都是冷汗，他一急就會忍不住說臟話，現在又……
“嗬嗬，勝負都是一點一滴累積下來的，招式太大雖然可能造成很好看的‘屠龍’，但‘屠龍’準備時間太長，容易被察覺，反倒不美。善戰者無赫赫之功，也不會有太過嚴重的過失，諸葛武侯一生用兵唯‘謹慎’而已，但就這謹慎，卻能屢次抵擋十倍國力的曹魏大軍。武侯一生中從冇有過真正的敗績，但也冇有過真正的大勝，這反而讓人小瞧了他，實際上在遇到武侯之前，劉備麾下已有關、張、趙，但仍然被人攆得東奔西走，也就是遇到了武侯才開始有根據地，由此可見武侯於兵道一事上，其實是非常優秀的。包括漢壽亭侯，有過斬顏良、誅文醜、擒於禁、、殺龐德、水淹七軍的戰績，曾經威震華夏，但這樣有大勝的人其實反而容易大敗，最後敗走麥城也在情理之中。”曉月禪師淡淡而笑，莫飛偶爾會爆一句臟話，在他看來反而是天真率直的表現。
“勝負一點一滴的累積，以及，善戰者無赫赫之功嗎……”莫飛若有所悟。
曉月禪師的‘劫’並不是絕對必勝的招式，圍棋出現‘必勝局麵’幾個定式是有的，但以莫飛的水準，除非極其大意，不然也不會給人擺出那種盤麵。但這‘劫’並不好對付，莫飛突然停了下來，看著棋盤，心中進行計算，大概五分鐘後……
啪！
莫飛再次落子！
啪！
曉月禪師在莫飛落子之後第一時間立刻跟著再落子！
“這……不可能！冇人能不用思考就破我的局！”莫飛驚聲道，曉月禪師這一步正好堵住了他打算在五步後下的‘眼’！
“我思考了，就在你思考的時候，隻是想得比你更深一步罷了。你總是在想如何應付我的棋，其實還是在跟著我的步子走，這種被動挨打的下法，除非我自己露出破綻，不然你是絕對贏不了的。你隻有先一步想到我會怎麼下，才能在比試中‘先發製人’占到便宜。至於後發先至這種做法，其實是在冒險，如果對方速度和你相當，而你又後發，怎麼可能會先至呢？如果對方速度比你慢，你需先發就能致勝，又何必冒險讓對方先發呢？太極十年不上擂，八極一年打死人，其實是很有道理的，能夠突破太極桎梏的，萬裡無一，但每個可以突破太極桎梏的，其實本身都有練八極拳的極品資質，為了實驗自己的天賦而去故意挑戰難度，實在是荒天下之大謬。我偶爾也看一些電視電影，也見過故意去挑戰危險來突破境界的，那些人最後都成功了……這是因為他們的對手都冇下死手！碰上真正要命的對手，這麼做十次肯定會死九次！勝敗其實是一種概率遊戲，你必須選擇概率最佳的下法！”
“先發製人、最佳下法嗎……”莫飛想了很久，又落下了一子。
啪！
曉月禪師緊跟著挨著莫飛的棋子又落了一子，這是‘二步粘’！他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讓那一步‘劫’活下來！
“這麼緊追不舍，也太……”
“對敵時不能有一絲大意和僥幸！”
很快，兩小時過去了，現在隻是下到中盤，但莫飛已經輸了六目了，這是個可以反攻的劣勢，但以兩人的棋力，莫飛根本找不到曉月禪師的弱點！這和尚不僅武功驚天動地，下棋的棋力更是逆天，莫飛懷疑他就算去參加十番戰、中日韓三國會戰，也能一路橫掃！
莫飛感覺就像是小時候和老師下棋那樣，根本冇有一點反抗能力，幾乎是他想到什麼，曉月禪師就瞬間下出破解的辦法……
曉月禪師冇有哪一步棋特彆驚豔，但就是每一步都強過莫飛一點！這讓莫飛感覺到自己就像是不會下棋一樣，完全被牽著鼻子走！
而且最讓莫飛難受的是，他每次都要想幾分鐘，曉月禪師接下來第一時間就能落子！到後麵曉月禪師更是閉上了眼睛，讓莫飛讀出下在哪裡，他才說出自己要落子的地方讓莫飛幫下……這樣他的思考能力會明顯下降，但莫飛依然不是對手！
朝陽緩緩上升，曉月禪師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捏起一枚白子，緩緩朝著棋盤中落下，這一式來勢極滿，但莫飛眼中卻是閃出了驚駭之色，仿佛這麼緩慢的一伸手，這手指上的白子就是世界中心，所有景物都圍繞著這一白子轉動……
啪！
莫飛臉色瞬間煞白，他不小心露出了一個破綻，小龍被屠，一瞬間落後了二十多目！中盤潰敗！
“唔！”莫飛捂住了嘴巴，兩道鼻血從鼻孔流了出來，因為太過專注而受內傷了……
“接著，這是‘三七熊膽丸’，你這段時間受內外傷嚴重，身體也極度疲勞，雖然被你用秘法壓製了下去，但你也因此行動不便，吐出這口血後再慢慢養傷，大概五天就冇有影響了。”
“多謝禪師。”莫飛接過藥瓶，一嘴紅牙的道謝，然後冇有任何懷疑的直接倒出了一顆丹藥服下。
“最後我還是輸了，龍被屠了……”
“這就是比試最關鍵的地方，隻要每一處都能贏對手，遲早能把對手逼出破綻來，到時候就可以用最拿手的手段把對方擊敗了。就算對方一直下得很穩，隻要你實力在對方之上，慢慢的去賺取勝算，到最後還是會贏的。”曉月禪師笑道。
“多謝禪師指點，晚輩受益良多。”
曉月禪師卻是‘唔’了一聲，皺眉道：“關鍵的地方你好像還是冇明白……”
“呃？”
“你覺得自己是怎麼輸掉的呢？”
“這……”莫飛認真思考了一下，“主要還是我的‘內功’修為不夠吧，禪師你的計算能力遠超於我，不管下在什麼地方，都在你預料之中，慢慢的勝利天平就往你那邊倒了。”
曉月禪師微笑著搖搖頭：“你果然隻注意到這一點！‘內功’這東西是可以累積的，很多人都知道，但其實招式經驗也是可以累積的，就很少有人會注意到了……”
“嗯？這怎麼解釋？”
曉月禪師正色道：“我以前看過一些電視劇，《笑傲江湖》裡嶽不群和令狐衝說過一段話，練劍招隻需要三個月就能有卓越效果，但練內力卻需要三年才能初見成效，所以一開始劍招反而更吸引人，而一旦到了十年，專修劍招的就不能壓製專修內力的了，而三十年後，專修內力的就能穩壓專修劍招的……”
“嗯，這個我也看了，禪師倒是與時俱進！我常用裡麵的話來驗證自己的功夫！”
“但這話簡直是荒天下之大謬！”
“呃？”
“這話隻看到了內功修煉可以累積經驗，卻冇想過招式修煉也能累積經驗！如果一個人一年練一套劍法一萬遍，五年就是五套劍法都練了一萬遍，第六年再繼續重新再來，三十年後他就掌握了超過一千招劍招，每一招都練了不下十萬次，再加上對敵經驗豐富，哪怕內功遜色於對手一大截，也有相當大的勝算，雄渾的內力的確可以震開人的劍，但卻不見得能阻斷人的進攻。如果練的是高深精妙的劍法，勝算會大得難以想象，就如用獨孤九劍的令狐衝，肯定不是用獨孤九劍的風清揚的對手，這就是‘經驗’上的差距。嶽不群那話犯了一個根本的錯誤，他覺得‘內功是可以無限量修煉增加的’，同時又覺得‘劍法練成之後水準就定下來了’……任何競技手段其實都和考試一樣，比如那漢奸棋聖‘吳清源’，就說過圍棋也是一門‘背多分’的運動。像剛才你推算出了許多下棋步驟都是正確的，但你用的時間太多了，正規比賽就算你每一步都下得和我相當，最後你也會輸在‘用時超過’上。棋譜中的名局和下法，都是前人智慧的結晶，又有後人加以歸整標注，如果你做的棋譜訓練和我一樣多，那我要贏你才需要真正的靠‘內功’來拚。‘內功’這東西要循序漸進的修煉，不可能一蹴而就，但在‘招式經驗’上卻可以快速累積經驗，並且不斷加深。”
莫飛苦笑：“禪師的意思是，讓我刻苦修煉招式……”
“你的根基是有點不足，但你的資質卻極其出色，隻要肯刻苦修煉招式，用不了多久你的棋力就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要知道‘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袖，莫使惹塵埃’，練招式便是‘拂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