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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一波又起

2025-05-17 作者: 香溪河畔草

卻說賈璉賈玨寶玉兄弟三人騎馬上朝, 一般高頭駿馬, 一樣的人才俊秀,兩隊清俊小廝伺候著,儼然成了榮寧街上一道養眼的風景。

賈璉一行人施施然行過寧府, 門上有一群仆從小廝伸頭縮腦看熱鬨,嗡嗡議論嘀咕:看看自家老爺這是辦的什麼事兒, 莫不是腦子犯迷糊呢為了一個人儘可夫的二寡婦,殘花敗柳, 竟然跟榮府鬨掰, 看看榮府如今一門雙進士,二爺還要招駙馬,貴妃娘娘, 駙馬爺, 西府如今可是滿門富貴了,再加上個上天入地, 無孔不入, 拚命撈錢的璉二爺,可謂是錢權在握了。

總之一句話,西府更上一層樓,神奇了!

一群奴才一個個後悔不跌,自己當初如何不求進西府當差呢!

今日叫了大起, 賈珍也在聽朝之列,賈珍管委十足,賈蓉三孫子似的顛顛服侍老爹出府, 準備好了車架,再去二門迎接親爹,卻見二姨娘尤二姐拉著老爹手臂直接送出二門來了。

賈蓉素日也敢偷偷跟二姐拉個小手,說句頑話,當著老子賈珍卻是避貓鼠似的不敢抬頭,賈珍可是會毫不客氣吐他個滿臉濃痰吐沫子。賈蓉丟不起這個臉麵。必恭必敬叫道:“老爺安,二姨娘安”!

尤二姐避過臉去。

賈珍卻是指著門口一群小廝喝罵:“嗨嗨嗨,猴崽子,大清早的冇事兒乾,嚼什麼蛆呢?”

賈珍可是乾一頓板子打死的主兒,一群小廝戰戰兢兢跪了一地,隻磕頭:“老爺早!”

賈珍張口就罵,就近抽了一邊子,跪在前頭一個小廝夾襖就開了花了。

賈珍一聲怒喝:“說?啞巴呢?”

開了花兒小廝磕頭:“將將西府璉二爺,寶二爺,玨三爺大門前經過,三位爺們一色黃驃馬,大管家林之孝親自帶領兩隊人馬二十四個清俊小廝,纏著簇新的衫子前呼後擁而去。三位爺們玉樹臨風,威風八麵,小的們這才貪眼多看了一眼,冇想到怠慢了老爺,小的該死,求老爺恕罪!”

開花小廝連連磕頭,肩頭的棉花一扇一扇的格外刺眼。

事關西府兩位炙手可熱的堂兄弟,即便是在府裡,即便賈珍又被設計拋棄之疑惑,他依然不敢開口埋怨,兩府下人不分你我,妁不得就有人暗的下蛆,賈珍老成精怪人物,除非遇見二尤,精蟲上腦,否則,絕不會白白落下把柄。

賈珍不說,不代表心裡不怨恨,一路氣衝衝往門外,一邊嘴裡吩咐:“去長房令五兩銀子,做一件新棉襖子。”

賈蓉弓著腰杆子,撅著屁股,之等他老子上轎走遠了,他便成了秕穀子,伸直腦袋。快步跨進二門去,緊趕幾步攙扶尤二姐:“侄兒送二姨!”

尤二姐拐了幾下冇拐脫身,仰頭一口啐在賈蓉臉上,賈蓉卻笑嘻嘻:“謝二姨兒疼我!”

一群人冷笑散去,偏是剛剛從莊子上回來焦大瞧見了,張口就罵:“呸呸,下流種子娼婦兒,這府邸遲早敗在你們手裡!”

尤二姐倒把臉一紅,賈蓉聽慣不怪了,或者說美色當頭,耳聾眼瞎了。竟然不理焦大咒罵,雙雙揚長而去了。

回頭卻說賈母張氏鳳姐三位主母夫人,自從賈府三傑離府,張氏鳳姐便聚集在賈母房裡,婆媳一起服侍賈母用餐。今日家裡似乎胃口甚差,看著金色的玉米餑餑,黑色的蕎麥合子,碧綠的稀粥,青碧的小白菜,恁是冇有胃口。

鳳姐親手奉菜,嘴裡勸著,賈母幾次三番食不下咽,招呼張氏道:“大太太,你也坐下吧,一個人吃著不香。”

張氏坐下,卻也是食不下咽,婆媳相視苦笑,兩個人吃著似乎也不香呢!

鳳姐急得不行,暗暗給平兒打眼色,吩咐她去葳莛軒請林姑娘巧姐兒過來救場子。倒不是林妹妹驕矜,委實寶玉這陣子說話無遮攔,賈母怕林妹妹惱羞,遂吩咐她姐妹們這幾日免於早晚請安了。

今日若不是事出無奈,鳳姐不也好意思商請林妹妹了。

黛玉是個好的,本來不樂意露麵,卻聽平兒言稱老太太長籲短歎,食不下咽,隻怕熬壞了,她便顧不得了,忙著停下練字,牽了徒兒巧姐兒,姑侄忙著趕往老太太處。

卻說黛玉與巧姐兒進房,正碰見賈母張氏味同嚼蠟。黛玉尚在施禮問安,巧姐兒已經在母親示意下撲到賈母麵前,黑瞳瞳杏眼黏糊著賈母直發嬌嗲:“老祖,大姐兒好想您喲!”

賈母騰出手來摩挲巧姐兒臉頰:“是嘛,老祖也想你喲,我們大姐兒起得可真早呢!”

巧姐兒卻拉著賈母不依,皺著嬌俏鼻子:“老祖說謊,既然想念巧兒,如何有好東西卻不叫巧兒呢?”

對著粉嫩嬌嗲的巧姐兒,賈母心情大好:“哦,那你說說,你喜歡什麼,讓你母親明兒做給你吃。”

巧姐兒嬌嗲牽牽賈母衣袖:“老祖啊,巧兒今兒就想嘗嘗呢,我已經饞嘴老祖飯菜好久了,可是老祖總是不叫巧姐兒,巧姐兒好傷心呢,老祖可是嫌棄巧姐兒不及林姑姑聰明嘛?”

七歲巧姐兒得了鳳姐真傳,唱做俱佳,眼睛水盈盈活似個委屈小貓咪,讓人不忍拒絕。

黛玉一貫跟著賈母纏磨依偎,而今到了談婚論嫁之年,又有巧姐兒這個八哥嘴兒橫空出世,黛玉又是巧姐兒女先生,素日間越發端莊嫻熟起來。此刻聞聽巧姐兒耍寶,贏得賈母歡心,黛玉臉上甚有光彩,見她攀扯自己,不由好笑,彎腰捏捏巧姐兒粉嫩嫩的香腮:“竟敢當麵說先生壞話,可知為學生這要尊師重道麼?”

巧姐兒紅蕊蕊小嘴吧嗒一笑:“姑姑可是說了,學堂先生,下學姑姑呢,卻又來計較?”

黛玉玉指羞羞巧姐兒:“為師不光說了尊師重道,還說過天地君親師喲?”

巧姐兒’哎喲‘一聲,把臉伏在賈母懷裡咯咯笑:“這一句我忘記咯!”

少時,鳳姐新一發早點呈上,賈母已然心情大好,喜滋滋吩咐道:“給林姐兒,巧姐兒添上碗筷來。”

賈母又吩咐張氏也重新就坐,祖孫四代吃的其樂融融。

看著賈母婆婆都進了辦完碧米粥兩個餑餑,雖然不多,也算是六分飽了,鳳姐悄悄舒口氣,悄悄衝著黛玉一眨眼,暗示她帶著巧姐兒留下陪伴賈母張氏度過這段等待時光。

且說賈璉午餐後回府報信,卻不說賈玨寶玉招贅之事,反而心事重重告知鳳姐:“平安州亂民嘯聚了!”

鳳姐愕然:“平安州?”心中已經驚濤駭浪,不她想起迎春夢境來,當初鳳姐半信半疑,不想今日果然夢境成真。

賈璉卻冇發覺鳳姐異狀,一聲歎息:“史家禍事臨門了!”

這又對上了!

鳳姐的驚愕已經難以言喻表述了。她癡呆半晌,抓住賈璉:“一次說完,平安州出事,跟史家什麼關係?”

賈璉咳嗽一聲,習慣性左顧右盼一番。鳳姐已經不耐煩:“我這裡水也潑不進來,安心吧!”

賈璉這才言道:“巡撫衙門上折子參奏史家叔父,斥責史家叔父擾民欺民,不體恤民情,簡直就是個酷吏,又說他這幾年私下攤牌,苛捐雜稅層層盤剝,致使名怨沸騰,下轄民眾集結起來向官府抗議。史家叔父不說安撫自省,反而誣民為匪,血腥鎮壓。以致今日燎原之勢。”

“血腥鎮壓?”

鳳姐頓時驚慌失措:“這還了得?”

賈璉搖頭:“這還不是最厲害之處呢!”

鳳姐已經嚇得麵色煞白:“這樣罪犯滔天,還不算厲害?”

賈璉點頭,聲音透著悲涼:“史家叔父不僅吃空餉,喝兵血,還有殺害無辜百姓,冒領軍功一罪。”

鳳姐已經手腳冰涼了:“這可是欺君之罪,開不起玩笑,你可打探清楚了?”

賈璉嗤笑:“你以為我這個吏部主簿吃乾飯呢?那個衙門不賣吏部麵子,我們不打聽,他們乖乖送上門來。”

鳳姐冇心情跟賈璉駁嘴,收拾一番忙叨叨往婆婆張氏房中來了,進了房間,鳳姐顧不得施禮問安,一把握住婆婆張氏,雙手不自覺顫抖:“婆婆,平安州出事了,史家也出事了,巡撫衙門把史家二叔告下了。”

張氏渾身汗毛一豎,那個時候到了麼?

“哪裡消息?會不會誤傳?”

鳳姐咬唇搖頭:“不是,二爺回來了。”

張氏皺眉:“怎麼不見他稟報老祖宗?”

鳳姐搖頭:“二爺是怕驚嚇老祖宗,故而不敢告訴。”

鳳姐握緊張氏手,聲音帶著哭腔:“婆婆可還記得,二妹妹當年夢兆?”

張氏看眼鳳姐,口雖不言,眼中儘是愁煩,事關賈府,她如何不記得?

鳳姐呐呐自語:“怎麼辦呢?東府會被牽連麼?我們會不會?”

張氏厲聲嗬斥道:“不會,我們與東府分宗了,史家也隻是親眷,隻要不是謀逆大罪,應該不會牽連我們。”

鳳姐卻是抖得不成樣子:“怎麼辦,太太?巧姐兒才八歲,尚未議親,葳哥兒不足四歲,莛哥兒還在吃奶,還有寶玉玨兒蘭兒三妹妹尚未說親,一屋子婦孺,這可怎生好呢?”

張氏把鳳姐手心狠狠一掐:“穩住!聽風就是雨,你是當家主母,你若慌了,一家子老小怎麼辦?”

鳳姐咬牙點頭,生生撐住,不叫自己軟弱顫抖。一雙眼睛卻是巴巴望著婆婆,又看了看書房方向:“要不要告訴公公出去打聽打聽?”

張氏冷笑:“他如今就是聾子耳朵,驚動他做什麼?你回去吩咐璉兒,叫他莫要生長,叮囑隨行小廝,不許胡言亂語,府裡決不允許有一丁點謠言傳出來,否則,家法不饒!”

鳳姐點頭,抬腳卻是一個踉蹌。

張氏知道她是關心則亂,忙著起身拉著鳳姐,語氣鎮定自信:“放心吧,就算東府有什麼,我們也不怕,我們如今有玨兒跟隨太子,朝堂上有你舅舅,你舅舅是清流領袖,還有大奶奶父親是國子監祭酒,許多禦史言官出自國子監,想來會留一二分情麵,即便有些風吹草動,我們也可以應付得了,彆怕,你上有老下有小,必須鎮定,必須挺住。”

鳳姐去了。

張氏再也坐不住了,如此情景,寶玉賈玨婚事已經是微末小事了。

張氏徘徊半晌,已然吩咐道:“何嫂子,吩咐備車,我要去尚書府!”

方才張氏其實也很慌張,迎春當初的警示,張氏時不時會在腦子裡過一過,就怕一語成讖,賈府受到牽連。這些日子,隨著五月臨近,張氏也緊張的探聽著消息,不想平安州果然出事了。

張氏驚喜交加,喜得是,東西二府已經涇渭分明,驚的是,迎春再一次預測準確了。

卻說張氏到了尚書府,張舅舅被天子留下議事尚未退朝,卻把張外婆高興不了,拉著女兒不住口誇讚外孫子賈玨:“我就說玨兒是個好的,瞧他那個長相,天生聰明,果然應驗了,如今是當朝第三,可不容易啊!”

張氏忙著笑道:“外甥多像舅,玨兒都是占了他舅舅姥姥的光了,不然,哪有他的探花郎呢!”

張外婆聽了這話,心裡恰似吃了蜜:“舅舅有功勞,也是外甥福分啊!”

這話裡慈愛寵溺溢於言表。

張氏陪著母親說笑,心裡卻是焦躁如火燎,張舅舅直至酉時正刻方才回府。及至張氏心事忡忡回府,已經戌時初刻了。

寶玉賈玨已經回府,在賈母房裡靜候張氏多時了。

招贅之事尚無定論!

張氏不得不打起精神,親切詢問寶玉賈玨飲宴過程,寶玉賈玨且說宴席之上很融洽,聖上雖然出題考校二人,二人之間確實心無芥蒂。

張氏其實想問一問公主對二人孰輕孰重,熟料二人所答非所問,直說太上皇說了什麼話,公主的意向不明。

張氏猜測,隻怕是聖上得了平安州民眾嘯聚,冇有心思兒女情長了。

這頭竟然冇落定,張氏不由嘴裡發苦,難道賈府要靠姑娘寵愛保平安麼?

心念至此,張氏驀然心驚不已,張氏記起迎春所言,賢德妃冬月薨了,還有王子騰。張氏不自覺瞟一眼鳳姐,既然平安州動蕩已經查實嚴明,那麼,元春王子騰這對親舅甥能夠逃過命運桎麼?

確是張氏一事未結,一事又來。賈玨護送張氏回房,竟然興致勃勃說起平安州戰事,他言稱,太子若是率兵親征,自己將作為親衛團一同前往。

這一句話出,如同雷震,一下子把張氏打懵了:“你說什麼?你要護衛太子前往平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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