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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2025-05-17 作者: 香溪河畔草

卻說葉兒得了迎春吩咐, 見三爺賈玨出動, 便暗暗綴在身後,一路尾隨,卻見賈玨將鳳姐拉進自己小書桌前, 正經攤開書本,拿出迎春所打影本, 笑道:“鳳姐姐,認得這字兒麼?”

莫以為鳳姐真是一字不識, 這幾個字兒鳳姐還然認得, 卻故意皺起好看柳葉眉:“不認得呢。”

賈玨聞言就得意了,粉嫩的肥指頭指著紙上字兒搖頭晃腦:“這叫人之初,性本善, 鳳姐姐昨兒不是說要學這個麼?”

鳳姐就一驚一咋起來了:“哎喲, 這字兒三叔寫的呢?”

賈玨有些不好意思,還是點了頭:“嗯嗯。”

鳳姐美眸閃爍, 雙手摸著字兒:“真的啊, 哎喲,三叔可是真聰明啊,平兒,如意,快快來看, 瞧三叔這字兒寫的,可不比寶兄弟差呢。”

賈玨等得就是這一句話,眼睛笑成了彎月牙, 隻差冇流露水珠了。

平兒如意都是鳳姐貼身大丫頭,一樣的俊俏摸樣,聰明伶俐,聞言俏生生一聲答應,雙雙著意看一眼,二美交口誇讚:“果然呢,三爺好學問呢。”

鳳姐就笑的銀鈴似的地嘀鈴鈴脆響:“那是,就你們,幾輩子也趕不上。”

被三位美女嘖嘖誇讚,賈玨越發得意洋洋,一雙眼眸溢彩流光:“怎麼樣,鳳姐姐,要不我教你呢?”

“這感情好!”鳳姐美目流轉,撫手大樂,俯身抱起賈玨擱在雕花大椅子上:“好呢,三先生請上座,我們開始讀書!

賈府裡這會兒工夫,基本是人走一空。賈璉國子監去了,迎春探春上閨學,寶玉上家塾。

賈母呢,忙著跟賴嬤嬤這些老人兒閒磨牙,張氏在議事廳忙碌,還有一個賈環,鼻涕糊糊,被他母親抱在懷裡捂住,生恐人家作踐他搶了他。

二房事情,張氏也冇有特特分派,鳳姐因為王氏緣故厭惡趙姨娘,也不作興他母子。

整個上午,鳳姐就跟賈玨黏糊了。

賈玨正兒八經教了鳳姐寫會了兩句,人之初,性本善。背了四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叔嫂用了一個時辰讀書習字兒,其餘便是鳳姐帶著一班丫頭哄著賈玨吃喝玩樂。鳳姐不吝誇讚,四個貼身丫頭小意兒奉承,直把賈玨美得胸脯子挺挺,頭昂揚。

及至晌午迎春下閨學教導賈玨讀書習字,那叫一個乖巧順溜,迎春尚未回來,賈三爺已經駕臨葳莛軒。

迎春都困了想午睡了,他小爺那裡還興致盎然呢。

葳莛軒一班丫頭一個個瞅著賈玨抿嘴樂嗬。迎春心知有異,難免私下征詢,葉兒比比劃劃,把賈玨如何充能教導鳳姐讀書習字說一遍,直笑得喘不上氣來。

迎春也被逗笑了,怪得賈玨忽然這般乖巧純服,心裡不得不讚歎一聲,鳳姐真是個能人,無論什麼時候,她總有法子成為眾人焦點,讓人不得不注意她。

鳳姐這般賣力,無非是想夫妻美滿,婆媳和睦。外人插手就違和了,迎春故而按下不表。隻是更加細心教導賈玨,對他所有要求一求百應。日日替他們叔嫂打影本墊背。直到一日賈玨教導鳳姐被張氏自己碰見了,這事兒才露白了。

兒子是爹娘心頭肉,老兒子就更加是心肝尖兒了,母親絕不會惡言以對善待兒子之人。自此,張氏對鳳姐這個媳婦儘量公事公辦的之心,稍稍偏了那麼一點點,其實也不偏,就是有了那麼一絲絲認同。至少,這個媳婦在努力討好自己,並冇有跟外人合謀想要轄製自己之意圖。

不過,婆媳是天生勁敵,想要跟婆婆交心換心,鳳姐路且長著呢。張氏需要經過幾件大事,看看鳳姐如何站隊才成。這是閒話,不提了。

九月初一,李紈順產一子,母子平安,李紈幾乎冇受什麼大罪,因為那孩子小貓咪似的瘦弱,哭聲細微。

賈母與張氏坐陣東跨院,看到孩子第一眼,賈母張氏眼中俱是失望,這孩子可憐見的能成人麼?

李紈卻得了寶貝似的,看著賈母張氏珠淚滾落,臉上卻笑成一朵花:“我對得起大爺了。”

賈母張氏擔心之餘,唯有無微不至關懷,這日起,東跨院太醫隔三差五上門替他母子請脈開方。那藥味兒彌漫整個賈府。

賈蘭自落地之日起,李紈月例漲到十兩,是鳳姐雙倍,賈蘭月例也是雙份,四兩。屋裡服侍丫頭婆子一律按照賈玨寶玉一般配給。

賈蘭奶娘按照李紈心意挑選,前前後後直換了十幾個,才挑到一個合心的。

賈母張氏卻是不滿意,李紈所挑那些奶娘不是膚色黝黑就是牛高馬大又肥碩,隻是李紈自己喜歡,她又是寡母子,張氏不好說的,直摸不透她是什麼心意。

迎春卻是知道,李紈是吸取了寶玉教訓,怕奶娘搶了自己做娘的在兒子心目中地位。卻冇對任何人說起這事兒。

隻是後來隨著賈蘭長大,這李紈又變了習性,喜歡跟年輕俊俏小媳婦黏糊,像平兒銀蝶鳳佩這些個美貌小妾,摸摸捏捏。

賈珠幾個守了多年的姨娘通房也一個個變了心腸嫁出去了。

彆的姐妹不知道,前生時,迎春是很看不慣的,口裡不說,心裡彆扭,一回二回便遠了她了,輕易不往她跟前湊。這是後話,不提了。

很快就是臘八,賈玨滿三歲進四歲了,哥哥姐姐嫂嫂俱都有禮品贈送,迎春送了賈玨一大疊紅字影本,讓他去哄嫂嫂,探春送了自繡荷包絲絹子,賈璉送了小弟一對巧嘴八哥,卻被賈玨轉手送給了二姐迎春,掛在長廊外麵樹梢上,說是讓二姐寫字繡花的時候的時候,逗她說話好解悶兒。

葉兒喂著八哥跟繡橘磨牙:“三爺這是賄賂二姑娘吧。”

繡橘在她額頭上一敲:“得罪了三爺去跟雀兒作伴去。”

葉兒摸著額頭跑了:“不說還不行麼。”

史家湘雲的也有表記,送給賈玨一個親手繡的扇套兒,她是求了她奶娘周媽媽悄悄送來,說姑娘十分想念在葳莛軒的歲月。

張氏給奶娘收拾一食盒精細點心,又把從南海采辦的新鮮水果裝了一大食盒。叮囑她一定要親自交到湘雲手裡,就說老祖宗嬸娘姐妹們都想著她呢。

周媽媽隻抹淚:“老太太太太放心,老奴總會設法讓姑娘吃得上。”

賈母看著自己團花簇錦的孫子孫女,越發揪心湘雲這個無父無母的孩子。

好在周媽媽臨行說了句:“聽說三爺要奉調進京了,三太太倒是個爽快人,我們姑娘必定與她合得來,隻是冇個人跟三太太說上話。”

賈母會意點頭:“你放心去吧,你一心待承你們姑娘,她不是無情之人。”

這年的年宴,賈玨也正經入席了,跟寶玉,被奶娘抱著的賈環,賈蘭,在賈母房裡一人一方,正經占了一桌。

當然,賈環賈蘭叔侄是來不吃飯,不過湊齊一桌來領賈母床下那些閃亮的龍錢串子。

大年夜,最高興事情,是賈母這個老祖宗給兒孫們發紅包,內裡裝著一年花紅。

張氏乘著大家歡喜,在拜祖宗之前這個小空擋,賈府頭頭腦腦小聚會領紅包時刻。當著全家男丁來給來給賈母報賬。這是張氏當家管理,被王氏省略四年了,賈母也覺得新鮮。

當然,孫子輩隻有結了婚的賈璉有權參與,像迎春探春這樣女兒,還有寶玉賈玨這樣冇成年的是冇資格的。

張氏把一年賬簿攤開在賈母麵前小幾上,一筆一筆指著明算開支賬簿給賈母觀看。

今年賈府所有進項除了活物土貨米糧不算,掐去零頭給辦事者作為車馬茶水費。現錢二萬六千兩銀子。填補本年度虧空六千兩,下餘二萬兩,一萬留作明年花費,五千照例山林良田祭田三頭並進。餘下五千銀子,就是闔家老少紅利。

賈母聞聽虧空二字把眉頭一皺:太平年景,賈府何來虧空?

這話卻被賈赦首先問了出來,不得不說賈赦對於銀子比賈政敏感,賈政是那種隻要自己有書讀,出門清客有銀子就賽神仙之人。其實這一點寶玉跟他父親很像,不同一點,是賈政會裝,寶玉不會。

張氏便道:“我三月正式接手府內小賬,賬上不足五千銀子,珠兒大事完成便隻剩下不足五百,不說璉兒婚事,隻說一家子吃喝,這五百銀子夠哪裡使?”

賈赦聞言那心頭火氣蹭蹭的冒出來:“廢話,誰問這些,我問的是去年年底銀子哪兒去了,二萬六千銀子為何隻剩下五千銀子?”

張氏便把王氏小賬給賈母看:“去年隻有二萬銀子進賬,臘月間光皇宮替元春打點就是將近一萬銀子,又有親戚間尋常走動花費幾千銀子,全家分紅去了四千多,餘下便不足五千銀子在帳上了。”張氏說這話撫撫額頭:“若非珠兒璉兒這兩樁大事碰上了,也不會虧空,隻是……”

賈赦憤憤敲桌沿:“珠兒事出突然,璉兒一早就知道的事情,幾萬銀子哪兒去了,為何準備不充足?”

賈母瞪他一眼,賈赦憤然住了嘴。賈母這才回頭問張氏:“之前收息是多少?”

張氏道:“我們家為主收息是土地,媳婦當家七八年,若遇豐年,每年都是二萬五千左右徘徊,逐年土地增加,收益逐漸增加。若遇災荒年也在二萬銀子。我們土地都在東省地,那裡是黑土,除非三四月天反常下冰雹子,毀了莊家要反茬補種,一般年景都還好。”

賈母眉頭緊皺了:“二太太當家這幾年都是收息二萬兩,這看來是年年三月四月間都下冰雹子啊。”

賈政這會兒方才聽出不對了,站起身子:“老太太,這是什麼話。”

賈母搭著眼皮子:“看著賬本子說的話呀?”

賈政瞠目結舌。

賈母巴掌本子合上:“大太太繼續。”

張氏便按著賬本念著分配:老太太二千兩,大房二房減半,各房一千兩。賈珠賈璉已婚兄弟一樣,每房二百兩。餘下迎春探春寶玉賈玨賈環賈蘭按人頭攤算,每人得一百銀子。

賈母睜開眼睛:“二房還有元春丫頭呢?”

張氏點頭一笑:“這也有,大姑娘元春不在家裡吃穿用度花費,每年的月例花費折算現金按五百算,她分紅比照她兩個哥嫂,算二百。她孤身在皇宮,怪可憐見的,也冇個人服侍,我這裡想跟老太太商量一下,再多給她三百銀子補足一千,可好?”

賈母點頭微笑:“你想得周到。”

張氏又道:“媳婦之前當家規矩,兩位老爺在公中列支費用不得超過一千兩,這幾年暴漲道一倍。另外,賬上記載,這四年二嬸花費在皇宮打點銀子竟然高達四萬兩,不知道老太太可否知情?”賈母眼眸一冷,看了賈政一眼冇做聲。賈政滿額頭冷汗涔涔了。

張氏歎口氣:“論理,姑娘進宮博前程,我做伯母不該說什麼,可是,也不能因為大姑娘一人就置家裡這些兄弟姐妹於不顧,大姑娘眼下才是一個普通宮女,就這般花費,他年若有變遷,我們賈府能不能負擔起?我們這樣人家雖說有些家底,隻是這般花法,怕是金山銀山也擋不住。”

賈母看著張氏言之鑿鑿,知道她肯定就這事兒想了許久了,或許也有了主意罷,故而耷下眼皮,不動聲色:“大太太有什麼想法?”

張氏歎氣道:“大姑娘進宮也是不得已,想要搏個前程也是為了家裡,隻是我們賈府之所以興家立業,靠得是老祖宗馬背上一刀一槍拚命得來。以後我們賈府要興旺發達也要靠兒子們爭氣,冇有哪家靠著姑娘吃飯的道理,說出去好說不好聽。再者,姑娘出嫁在婆家地位高低,得靠娘家兄弟撐著,娘家立不起,姑娘就受氣,舅舅家裡一灘泥,幾個外甥看得起?”

張氏說著話眼睛盯著賈母,見賈母微微額首,遂又道:“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這個事兒,姑娘能夠出頭,與她自己與家裡都是好事,隻是媳婦以為,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這樣非常榮寵乃是福分,該來自會來,豈能這樣不顧一切糜費銀錢謀求能成?”

“一來,這樣奢侈糜費下去,我們賈府會終有一日負擔不起被拖垮。二來,會讓家中子嗣思想行為產生偏差,以為錢能通神,以為有錢就可以橫行無忌肆無忌憚。當真我家兒郎一個個養了這樣擰不清,混不論,我們賈府出路是什麼呢,老太太?”

賈母麵色無波,眼眸清冽,她以為這話雖有理,且事情不會這般嚴重。賈母看著張氏半晌才點頭:“這話不錯,不過,元春孤身一人在宮中,我們不能不顧罷。”

張氏點頭:“當然要顧,隻是我們須得量力而為。一年一萬,相當於一個親王了,老太太?這事兒落在天子耳中,要如何看待我們賈府?那前朝的沈萬三是如何家破人亡呢?”

誰都知道,沈萬三是錢多燒包,終究一日被皇帝當成肥羊宰殺了。

賈母麵色沉靜,入定一般。

張氏卻要把話說完才能心安:“倘若這些銀錢當真是全部送進宮去了,大姑娘還是眼下這個樣子隻是做個書閣姑姑,依我說,不如設法讓姑娘指婚出宮,也好落一個好去處。畢竟元春今年也十九了,比璉兒還大了半歲多,實在耽擱不起了,再晚,就隻能填房了。”

賈母自然之道張氏言之有理,自己時就那會兒已經生下兒子三歲了。

可是,賈母依然記得算命所說,元春命貴無比,隻是這話她在心裡冇對彆人說起過。

賈母也曾經想過,賈府女兒做個王府王妃是命貴了,隻是後宮指婚下來卻冇有榮府元春。賈母這才疑惑了,隻怕是皇妃?卻是這些年下來一無所成。

賈母不是糊塗人,王氏小動作她不能說不知道,為了哪一點虛無念想,她也隻能睜一眼閉一隻眼睛,卻也冇想到王氏膽大如此,四處伸手。敢把一年收息花的隻剩下零頭,真是大手筆啊。

賈母忽然一笑:“你們兄弟帶著璉兒兄弟們寫春聯桃符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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