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59、第 59 章

2025-05-17 作者: 香溪河畔草

賈母這一病危, 頭一個嚇壞了迎春與湘雲, 姐妹一起來至賈母臥房,趴著床頭哭喊賈母。

迎春這人前麵說了,黑白無常替她開了天眼, 她會讀心。

卻說迎春陪著湘雲進房,拉著賈母哭了幾嗓子, 便覺氛圍有異,如何呢?賈母貼身大丫頭琥珀, 二等丫頭鴛鴦麵上俱無憂色。她二人陪在一邊, 每遇迎春對視便目光躲閃,不敢對視。

迎春便起了疑心,故而故意拉住鴛鴦細問究竟:“鴛鴦姐姐, 你昨夜服侍老祖宗可有異狀?夜裡可有咳嗽驚悸, 或是什麼響動呢?”

迎春口裡問著話,一雙眼睛不錯盯著鴛鴦眼眸, 果然, 鴛鴦嘴裡說著話,眼神幾次飄乎閃爍:“老太太昨個晚上看著還好呢,夜裡到驚醒了幾次,今早起來就有些冇精神。”

迎春卻從鴛鴦閃爍眼眸中看出猶豫,她在猶豫要不要告訴二姑娘老太太其實冇病, 隻是心病而已。

迎春得窺實情心頭一鬆。她倒想看一看賈母到底何意,隻可惜賈母雙目緊閉,迎春也就無計可施了, 隻是默默在心裡劃算:老祖宗為何裝病呢?

一般人等,但凡裝病,要麼向某人示弱借以避禍,這個說法用在彆人尤可,用在老祖宗身上顯然不通。這賈府老祖宗至高無上,憑她橫著趟,還冇什麼人需要老祖宗裝病示弱以避禍。

那麼,這事兒隻有第二個理由了,老祖宗有的放矢,生病乃是不說之說。

迎春眼眸凜凜,低頭暗忖,老祖宗這忍而不發,倒是想說什麼?想說誰呢?

迎春一般抹淚,一邊把賈府之人一個個進行排除,最後想到了這一項屢屢發惡二嬸子身上,迎春已經看出來了,老祖宗對二嬸子已經厭煩至極。如今二嬸子剛進屋,老祖宗就裝病,難道是要在二嬸子身上做文章?

想到此,迎春不免有些興奮了,思想也一下子通透了。看來老祖宗為了保護李紈母子平安,要拿二嬸子作筏子了。

迎春幾乎可以肯定自己懷疑,卻不動聲色,麵上故作懵懂,小手指暗暗掐進自己掌心中,一陣鑽心疼痛傳來,迎春眼角珠淚頓時滾滾而落。她便在珠淚滾落即刻抬眸,哽咽著詢問鴛鴦:“老太太這幾日可曾到過那裡,或是看過什麼書畫古物之類?亦或者見過那些外頭來的陌生人?”

鴛鴦見迎春啼哭傷心,心有不忍,幾乎想要告知真相了,卻聽得迎春問起這些細枝末葉,也不知她意欲何為,參測不透,她隻得如實回答:“老太太昨日哪裡也冇去呢,隻是到過大奶奶房裡探視一回,又道大爺書房坐了坐就回來了。哦,還有傍晚二太太打廟裡回來了,給老太太道了平安,說了些廟裡事情。”

迎春聞言故意一愣,皺眉凝神起來,少頃對著鴛鴦一點頭兒:“有勞姐姐好生照看老祖宗。”回頭摟著湘雲出了房門:“雲妹妹,我們彆吵著老祖宗了。麵的老祖宗不安寧。”

卻說迎春出得門來,張氏王氏跟那兒坐著,又有東府尤氏也在,還有幾位本家叔伯嬸子嫂嫂也在。迎春對著他們一一點頭,挨著嫡母站下了。

張氏見迎春出來忙問:“老太太這會子看著如何呢?太醫直說脈象平穩,卻總是不醒,真叫人著急上火呢!”

王氏等聞言都幫腔,迎春看著這些人,冇有一個真心實意,唯有尤氏與廊上五嫂眼眸中帶了擔憂。迎春盯著二嬸眼中泄露的幸災樂禍,一時也硬起心腸。悄悄密語嫡母:“母親,您說老太太會不會是撞客呢?老祖宗年歲可大了,經不起呢?”

張氏眉頭一皺,抬眸看著迎春。迎春眼皮子一磕,清水眸子落在二太太王氏臉上。

張氏便起身,命人提留燈籠來至大廳,對著無頭蒼蠅似的賈赦兄弟一聲詢問:“老爺二叔,我看老太太無緣無故這一病,妾身覺得十分蹊蹺呢。”

張氏這話說得太隱晦。賈赦不是聰慧人,冇大聽明白:“老太太如何蹊蹺呢?你倒說說?”

張氏咳嗽一聲道:“老爺您想啊,太醫說了老太太脈象平和,什麼叫平和?也就說明老太太身子冇病。既然身子冇病如何卻人事不省呢?這還不蹊蹺呢?我這心裡七上八下冇著冇落。老爺,您說老太太會不會撞客了?畢竟府裡最近......”

賈政尚在疑惑:“撞客?”

賈赦卻拊掌興奮起來:“正是這話,待我著人去請得道高人。”

張氏點頭:“妾身也是這般作想呢。”

就這會子功夫,賈母房中嚷嚷起來。

賈赦幾人慌忙而至。

卻是賈母忽然魔怔說胡話,手中連抓隻抓,嘴裡叫著:“珠兒,珠兒?”

王氏聽著老太太哭叫珠兒,賈珠可是她的心頭肉,起身就進了賈母臥房,與賈母牽手相泣:“我的老太太啊,隻有您是真心疼愛我珠兒啊?”

屋外女眷見她婆媳們哭上了,不免一一上前勸慰,迎春被擠到人群之後,淚眼模糊看熱鬨。

卻說賈母被往事牽著手哭泣,原本緊閉眼睛忽然睜開,瞬間驚喜連連,伸手摸上二太太臉頰:“珠兒,你可回來了,虧你孝順,還記得回來看老祖宗啊!”

滿屋之人聽了這話,俱是倒吸一口冷氣,無不即刻退避三舍,一個個炸著汗毛,驚恐盯著王氏。

王氏哪裡瞠目結舌直解釋:“老太太,我不是珠兒啊,我是珠兒娘啊!”

張氏聽了這話緊著吩咐:“何嫂子子,快把二丫頭三丫頭雲丫頭送回房去。”

又叫賈璉:“璉兒,你帶著二弟三弟回去你的房間,不叫你們彆過來啊。”賈璉想要反駁,被母親一瞪眼,忙著閉上了嘴巴,一手一個抱起寶玉賈玨去了。

迎春幾個也在瞬間被奶娘嬤嬤架起,騰雲駕霧一般回了葳莛軒。

湘雲探春一般一個依偎著迎春:“二姐姐,老祖宗怎的了?我們好怕呢。”

迎春兩邊摟著拍哄:“不怕不拍,老祖宗會護佑我們的,二姐姐摟著你們一起睡可好呢?”

兩個小家夥乖巧點頭,將腦袋一邊一個藏在迎春胳肢窩裡,不許奶娘近前。

直哄了好一陣子,約莫一個時辰過去了,這兩個小家夥才扁著嘴巴睡著了。

迎春便使了兩個老嬤嬤前麵打探動靜,回說,老太太又安靜了,這會子前頭正設壇呢,叫姑娘們不許前頭去,各自早些安歇了。

迎春又唱又演累了滿身汗,吩咐香湯沐浴,將腦袋埋進水裡,偷偷在水裡笑了:“二嬸子這回栽了!”

隔天早起,迎春早早起身,梳洗整齊,早早來至賈母房裡請安,卻是賈母已經清醒了,隻是人卻冇精神。迎春殷勤上前軟語問詢:“老祖宗可好了,昨兒吧孫女們嚇壞了,特彆雲丫頭三丫頭,直擔心老祖宗,半夜不肯安睡呢。”

賈母暖暖笑得慈祥:“可憐見的幾個好丫頭,可彆被我老婆子嚇壞了。”

迎春攙扶賈母辦起半靠著背靠,笑眯眯仰頭:“冇有呢,後來我告訴雲兒三妹妹,說老祖宗會護佑我們呢,他們才安心睡熟了。”

賈母就笑出了聲:“看這二丫頭,老祖宗又不是菩薩呢!”

迎春急忙搖晃賈母胳膊:“在孫女心裡,老祖宗就是老神仙,可保家宅平安,可保百病消除呢。”

賈母仰頭就笑了。

鴛鴦也抿嘴笑了:“老太太,就憑二姑娘這話,您也要多喝一碗粥才成呢。”

賈母點頭笑得見牙不見眼:“嗯,你們看看這兩個丫頭,一唱一和的。”

張氏一早理事,緊趕慢趕,正趕著老太太擺飯這當口,也算來的正當時。

服侍賈母飯畢,張氏就稟告賈母:“二太太自願為老太太祈福,昨夜已經去了後邊櫳翠庵念經吃齋。”

賈母驚詫了:“吃齋念佛?為我?”

張氏忙著細細解說,昨日老太太見了王氏如何如何,後來大家如何參商,大老爺請了道士,然後排查出來了,說是王氏這幾年走倒運,身上陰氣重,珠兒大爺魂靈竟然被她帶回了家,驚嚇了老太太雲雲。又說道,府裡上有老,下有懷氏夫人,最好能夠避開一年半載,躲過厄運去。

故而王氏自願去庵裡服侍菩薩去了,祈福改運驅除厄運。王氏百般抵賴之態張氏卻冇說。

當然,賈母又非真病,無需張氏贅述,她也一清二楚

隻是,這侯門大戶休妻不是什麼光彩事情,越是豪門大戶,越是家和才能萬事興旺,賈母深知個中奧妙。且她如此寬宥王氏,不過看在元春寶玉身上,元春八歲時被人相看過,說她命貴至極。寶玉又是貴人脫胎,他們的母親決不能是棄婦。

隻是王氏貪財刻薄惡毒,親孫子也不顧念,這就踩了賈母底線。賈母雖有偏頗,卻希望兒孫滿堂,闔家興旺,王氏這樣敗家子是萬萬容不得。這才借鬼神說話,薄懲以示警戒,隻希望王氏能夠參透,今後好自為之。

卻說賈母聽完張氏一番解說,不免雙手合十一聲歎:“唉,難為她一片孝心,願佛祖賜福與她罷。”

迎春在邊上聽得真切,看的明白,心裡真正服了自己老祖宗了。這虛虛實實神神叨叨就把事情給辦了。

忙著接口替賈母捧場:“老祖宗神仙金口,大姐姐白兄弟必定大富大貴呢。”

張氏看著迎春一笑,迎春心中羞慚,自己說謊越來越順溜了。

賈母心裡可是算計滿滿,懲罰王氏王家必定心中不悅,接下來兩家親上加親正好緩衝這一陰鬱。賈母要讓王家知道,賈家跟王家冇有芥蒂,委實王氏行差踏錯,不得不薄懲警惕。

故而,賈母笑著詢問賈璉八月婚事籌辦情況。張氏笑言:“媳婦已經列好聘禮禮單,請老太太最後定奪。”

賈母這一看,麵色不變,心裡卻暗暗點了頭。賈母原以為張氏不喜這門親事,聘禮不定要慢待,熟料張氏竟是最濃重的辦法。

隻是前頭有賈珠婚事比著,賈府禮儀自有一定之規,賈母便問了句:“這單子似乎比珠兒當年重了六成呢?”

張氏笑道:“老太太您眼睛可亮堂,正是多了六成,這其中三成是媳婦私房妝奩所出,媳婦就三個孩子,我偏心些,玨兒年幼得四成分,璉兒迎丫頭各占三成。另外三成是我們老爺看著媳婦添了三成,他過不去,也添了三成。”

賈母聞言眉眼滿是笑:“嗯,這就好了,你是個有福的。”

張氏一福身:“都是托了老太太福氣。”

賈母一個眼色,鴛鴦遞上一張單子,卻是三千兩銀票。

張氏忙推辭:“老太太銀子還是留著自己花罷。”

賈母笑道:“我的東西左不過攢給孩子們,不僅璉兒有,二丫頭三丫頭寶玉玨兒各自有份,這是我祖母心意,不勞你推辭。”

迎春看了聘禮單子,心中哂笑了,孫家五千銀子抬進賈府已經打瞎了滿府眼睛,眼下這張單子便是一萬九千了。

迎春這才深深感悟,當日賈府當真是敗絮其中,窮途末路也!

迎春再一次思索一個至關重要問題,賈府銀錢哪兒去了?

迎春臉色落在了張氏眼中,心中不免咯噔一下,當著賈母卻是按下不表。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