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一十三章 垂釣者
事實證明，沐擴大君未免把事情看得太簡單了。
一位祭司和兩位大君共同構成的“幻魘領域”感應區域，層層鋪開，又相對克製，形成了一個半徑達到兩百光秒的廣闊區間。
就像平湖之水，偶爾蕩漾細波；以亞光速飛掠的“快速艦”，則像在湖麵上下沉浮的釣餌。
它應該已經招致了“魚兒”的注意，可他們發現“魚兒”，“魚兒”對“釣餌”感興趣，以及“魚兒”咬鉤之間，還是一個隨機的過程。
現階段，哪怕“魚兒”圍著“釣餌”繞行，甚至偶爾點點戳戳，都不曾真的上來咬鉤。
“要不要再主動些？”
沐擴大君已經有些按捺不住，心浮氣躁的，既然已經發現了目標，鎖定了大致的範圍，還裝什麼裝，直接下抄網好了！
“不要急，要考慮到距離和反應時間。”
泰玉既然是“戰鬥號令”的職責，就主導著“釣魚”的節奏與方略，“我們在明，他們在暗，我們占有權限和規則之利，他們卻有困獸之鬥的可能。這就愈發需要我們上下貫通一體，以堂堂之陣，將意外降到最低。”
“……”
如此穩健步驟，若非沐擴大君曾親眼目睹泰玉和臘彥大君的對戰，知道他如何肆意運用“界幕”“磁光雲母”以及“信力”法度，這一下還真讓他唬住了。
偏偏邁厄尼祭司在這裡，有些話、有些事，隻能這麼說、隻能這麼辦，沐擴大君也隻能忍著。
堂堂之陣，固然周備，但反應速度有所不及，接下來他們固然是接連感受到了對麵的痕跡，卻幾次三番讓那人跑掉。
事實上，由於“幻魘領域”的特質，單憑這些痕跡，反反複複，沐擴大君甚至不確定，他頭一回發現的和最近感應到的“魚兒”，還是不是同一條？
他將這個疑惑說出來，泰玉回應很簡單：“不好說。”
隨即，泰玉也搖頭：“這處區域，規則環境很複雜。”
邁厄尼祭司竟是主動接話：“能夠躲過搜檢的‘暗穴’，在‘界幕’大區確實是不多的。我們目前所在的，已經很靠近‘淵規-4號’廢墟了。
“那邊是極複雜的‘位麵’和‘半位麵’時空殘骸分布區，都是當年那兩位用來做實驗用的，後來毀於戰火……之前看泰玉大君專門選定了這邊切入，還以為你對這裡有些了解。”
“‘淵規-4號’？類似於‘淵規-11號’那般？我一個外來戶，哪懂得這些？”泰玉回了一句，稍頓，卻是明知故問，“是我知道的那兩位嗎？‘天淵主宰’與‘湛和之主’？”
這一句明顯是故意“使壞”，因為他用了“禮祭古字”的專屬詞彙來表達。
以他們目前的感應和乾涉範圍，自然就收獲到了這處區域殘留元素的響應，一時間波紋層疊，交錯擾動，很是紛亂。
泰玉還感慨一聲：“果然如此。”
沐擴大君直皺眉：“彆驚擾了對麵！”
泰玉不理他，隻問邁厄尼祭司：“這類‘淵規’廢墟，總共有多少處？”
“這個級彆的，總有百來處吧，不過完成開發控製的，也就一半多一點。”
“那些未曾控製的，每個都是可能的‘暗穴’？”
“不至於，像‘淵規-4號’這樣複雜廣大，足以藏匿多位大君的地方，也是極少見的。”
沐擴大君“嘖”了聲：“不隻一個……”
泰玉卻是笑著打斷：“如果不止一個躲在這裡，倒是好事。”
邁厄尼祭司也讚同：“那‘霧氣叢林’的特性便是互相吞噬、積少成多，有了分量才有了相應的結構，有了結構才有後續的演化。我們隻需按照上麵的方略，層層施為，到了一定程度應當有所見，便是看不到，諸神在上，也會有所啟示的。”
沐擴大君聽到“上麵方略”，還有“積少成多”之類的話，就想到自己越發趨近“外遷建國”這條路，心情更不爽利。
難免對邁厄尼祭司有些怨恚：白開水一般的話，倒是不惹塵埃，隻是他不沾染、不負責，將後續之事推給神明，真的好嗎？
想是這麼想，沐擴大君理智上很清晰：
“垂釣”的湖裡多幾條魚，其實更好，反正他隻想要一塊“霧氣叢林”的碎片，至於從誰手裡拿到，完全不在意。
問題是，他不在意，泰玉卻是在意的。
彆的也還罷了，時繁的那一具“生命載體”，隻藏在一條“魚兒”腹中，可不是隨便釣一隻上來就能到手。
嘖，彆人的地盤上，有些事做起來就是不趁手。
“垂釣者”有“垂釣者”的想法，“魚餌”也有“魚餌”的經曆。
“快速艦”上，義鴉恍恍惚惚，依稀記得她應該是讓泰玉使了“入夢法”，給送進了夢境中。
隻是這夢，她做得半糊塗半清醒，而且她和屠前兩個人的夢境還串在了一起。
混沌中，她好像回到了小時候，兩人一起上課，有個老師在前麵嗚嗚哇哇，她在下麵琢磨自己的新曲子，做著那個可堪比擬蔚素衣的明星夢。
隻是有些信息，還是斷斷續續地傳導進來：
“‘真實宇宙’本冇有給生命超越自身極限的機會，單憑資源的自然流動轉化，就算是生吞恒星下去，也很難推到‘大君’的境界，遑論不朽。
“是‘大通紀’之後，古神創立‘天淵靈網’，統馭諸般資源、實現高效調度。
“‘天淵靈網’將一定的規則法度具現化，一定程度上也調整到了最適合遺傳種去‘吞服’‘消化’的狀態，給予助力，是真正的‘天梯’。
“可如此一來，一旦‘天淵靈網’規則版本變更，對一些人，說的就是‘天淵遺族’，那些‘助力’就成了‘阻力’，萬難改易。
“想要繼續拿到‘助力’，要麼回退版本；要麼改變自身；要麼就是嘗試扭曲‘天淵靈網’規則版本與自身的作用關係。
“版本難以回退，自身改動也早已麵目全非……想求活路，就需要從作用關係著手，研究‘幻魘領域’便很有必要。
咦，裡麵些東西……她學過嗎？
台上的講師依舊在絮絮叨叨：
“‘天淵遺毒’與‘夢網’結合，有這方麵的考慮；過往的‘天淵-含光體係’內宇宙路線修行，要有這一層緩衝；‘閽君’當年考慮的，大約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