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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日記

2025-05-17 作者: 靜妍

番外三日記

X年X月X日

我一直冇有寫日記的習慣,可是今天,我忽然想提筆寫一寫,因為有些什麼念頭,攪得我心神不寧。

有些話,對媽媽是不能說的,因為她心思重,一點事情就會往心裡去。她會因為一些無不足道的小事嘮叨半天,也會因為爸爸的一個無心的舉動就難受半天,甚至還會莫名其妙地流眼淚。

也不能對爸爸說,他那麼忙,很少待在家裡,冇有時間聽我說話,而且,我跟他從來不親近,也從不願意對他說起我的心事。

有些事情,對誰都冇有辦法說,可是當好多東西積壓在心裡的時候,又實在憋得難受,所以還是寫一寫吧。

我忽然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了,怎麼不一樣了,我自己也說不出,我也不知道這種變化是為了什麼。如果一定要找一個原因,難道,是因為她嗎?

那天本是個平常的日子,班主任找我有事情,她在辦公室跟我交代完了班裡的事情,就讓我把作業本搬到班裡去,我抱著一摞作業本剛一出門,不期然間就跟她撞在了一起,我冇有防備,所以作業本竟然散落了一地。我低著頭去撿拾作業,她也幫我來撿,我低著頭,隻看到一條暗花的長裙子,還有,我聞到了她身上的味道,是一種說不出的味道,像是春天裡的花朵似的香味兒,又像是秋天裡的果香,那味道,讓我有些慌。

我撿完了作業本,冇有看她一眼,匆匆忙忙就走了。其實我並不是著急,還不到上課的時間,我隻是忽然被那味道攪得心都亂了,我隻想趕緊走開。

上課的時候,班主任卻帶著她走進班裡,我還記得她那天穿著白襯衣,但是跟我們平時穿的白襯衣不一樣,或者是因為多了幾道花邊,又或者是因為穿在她身上,所以就不一樣了。她穿著長裙子留著長發,微微垂著頭,臉上帶著淡淡的嫣紅,大約是有些不好意思,我覺得她跟我們米家鎮的女孩子不一樣,但是哪裡不一樣,我也說不出。

老師居然讓她坐在我身邊,她慢慢地走過來,往我的身邊一站,那股淡淡的香味兒又飄過來,讓我覺得心跳有些不正常。在這之前,我的心跳一直平穩,即便跑完1000米,也不曾跳得這樣快。但是我是班長,我不想讓老師同學,尤其是讓她看到我跟平時不一樣,我不想讓人發現我的心跳很快,於是我一直低著頭,不肯看她。

一節課我都有些恍惚,老師講的內容我冇怎麼聽進去,因為她身上的味道讓我覺得不自在。

終於下課了,我立刻離開我的座位,就像要逃離什麼似的。

好像就是從那天開始,我變得不一樣了,總是有些心神不寧的。

從前我做題的時候總是很專注的,世界裡隻有我和那些要解的難題,可是現在她在我身邊,我就覺得很難把心思全都集中到題目上去。

以前我從來冇有臉紅過,我參加比賽的時候也不曾緊張,可是現在,我會莫名其妙的臉紅,我時時擔心自己會臉紅,讓同學們笑我。

以前所有的女孩子在我眼裡都是一樣的,不是說她們的長相一樣,也不是說她們的性格一樣,而是她們給我的感覺都是一樣的。她們在我眼裡的區彆隻有高個子或矮個子,學習好或學習差。可是她跟所有的女孩子不一樣,哪裡不一樣我說不出,總之彆的女孩子從來不讓我覺得緊張,但是她能。

她坐在我身邊有一陣子了,可是我還是不太適應,有時候,她歪著頭找東西的時候,她的發辮就會垂到我這邊來,甚至會拂過我的胳膊,我的胳膊就會覺得很癢,我也一下子覺得好不自在,馬上就要把手縮到一旁,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這樣,就像是條件反射一樣,有時候我這樣的舉動會讓她嚇一跳,我其實不想這樣,可是我不能控製自己的行動。

我覺得在一個人麵前心跳不正常是件丟人的事情,可是這樣丟人的事情就是經常會發生,比如今天出黑板報的時候,最後班裡就剩下我們兩個人了,我寫完了所有的文字,而她還在專心的畫畫。她畫得很好,她的畫畫的時候格外的認真,她的側影看上去瘦瘦的,她緊抿著嘴唇,眼睛專注地注視著黑板,手拿粉筆在黑板上輕快的舞動,我覺得她本身就像是一幅畫。

看著看著,我覺得我的心跳又有些不正常,我秉著呼吸,不敢大聲出氣,擔心驚擾了她。

她畫完了,我們一起回家,我知道她家就住在橋東街,我也知道她住在哪一戶。但是我一直不希望她在上學放學的時候看到我,我擔心讓她覺得我在故意等她,所以我平時總是走得比她早或者比她晚。

我不願意走在她的身旁,我不想讓她知道我心跳和呼吸都不自在。於是我跟在她的身後,慢慢走。

夜風吹動她的裙子,她的背影輕盈,像一隻淡色的蝴蝶。

她的腳步很慢,所以我的腳步也很慢,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希望這段路長一點。

可是終於還是到了我家門口了,我不好意思繼續送她,但是我忽然想起了七嬸家的大黃狗,她這樣的女孩子,如果走到七嬸家門口的時候,大黃忽然竄出來,她會害怕的。

我於是又跟在她的後麵,後來我聽到她的媽媽跟她說話,我急忙轉身,飛快地跑回家,我不想讓她媽媽看到我,我不願意讓任何人看到我。

X年X月X日

如果人能夠選擇性耳聾,我真希望我冇有聽到今天我所聽到的那些話。

今天我本來約了修平去學校打乒乓球,可是去了修平家,修平說他爸爸身體不舒服,不去打球了。我在修平家裡待了一會兒就回家了。

可是當我走進家門的時候,忽然看到她的背影,我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那分明就是她,她呆呆的站在我家的院子裡,身體好像凝住了一樣,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我忽然不敢動了,我怕往前走會驚擾到她,我呆呆地站在她的身後。她到我家來做什麼,她為什麼會這樣站在院裡了。

我正在狐疑,忽然聽到媽媽帶著哭腔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我聽不太明白她的話,我聽到她說,“我就知道你心疼她,你忘不了她,這些年,你何曾有一時忘了她呢。她來這條街上住了,你就催我搬家,我搬走了,就冇有眼睛看著你了,你就可以隨時回到這裡來跟她私會,我知道你的心思,所以這家我偏偏是不搬的。”我知道媽媽這陣子一直在為搬家的事情跟爸爸鬨彆扭,以前爸爸建樓房的時候,媽媽是支持他的,媽媽一直想搬到樓房裡住,可是樓房真的蓋好了,她卻又執意不搬了,真不明白是為什麼。其實我也不想搬,我也說不清是為了什麼不想搬,總之我還想繼續住在橋東街。

爸爸媽媽關係一直不好,這個我知道,但是他們之前從來不當著我的麵吵架,這會兒他們大約冇有想到我會回來,也冇有想到院子裡還站著一個人,所以吵聲很大。我不知道媽媽說的那個“她”是誰,但是我的心裡忽然升起一陣恐懼,我擔心那“她”會跟我前麵站著的那個人有關係。

爸爸好像也很憤怒,他怪媽媽心胸狹窄,他說自己冇有做對不起對不起這個家的事情,還讓媽媽不要說了,說不希望讓我聽到。看來他們經常為了這件事情吵架,但是因為擔心我聽到,所以才不當著我的麵爭吵。

我現在也很希望他們不要吵了,因為院子裡還站著她,她不知道是來做什麼的,但是顯然是被爸爸媽媽的爭吵聲嚇住了,所以才站在院子裡不動了,我一時不知所措,隻希望爸爸媽媽儘快停止爭吵。

可是,媽媽今天顯然情緒失控,她邊說邊哭,完全冇有要停下來的意思。媽媽的聲音越來越大,話語原來越難聽。

這時候站在院中的她忽然轉身,她看到了我,她咬著嘴唇,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要哭了一樣,她看到了愣了一下,忽然衝著我走過來,說了一句“我……我是來還錢的。”說完,把一個紙包塞到我懷裡,就跑了。

我當時錯愕著,想要喊住她,卻張不開嘴,隻能看著她飛快地消失在門外。

我在院子裡呆立了老半天才回過神來,爸爸媽媽還在吵,直到我走進屋子,他們的聲音才戛然而止,爸爸有些詫異地看著我,而媽媽一臉的淚痕,還忍不住在啜泣。

我把那個紙包塞進爸爸手裡,悶聲說:“給你。”

爸爸詫異地接過來,打開紙包,發現裡麵是一疊錢,就問道:“誰給你的?”

“她把這個給我放在手裡就走了。”我說。我的眼前還浮現著她剛剛看我的樣子,她咬著嘴唇,眼睛裡盛滿了惶惑,她該是被爸爸媽媽的爭吵嚇到了吧。

“她……”爸爸好像一時冇有明白是誰。

我說:“林夕來過,她剛才在院子裡站著,冇有進屋來。”

爸爸的眼神中露出苦痛的光,而媽媽則抬起頭來,停止啜泣說道:“還假惺惺的讓孩子把錢送來做什麼,你們這是故意氣我吧。米建鬆,你們怎麼可以這樣。”

爸爸像是努力壓抑著憤怒難過的情緒,這時候聲音低低地說道:“當著孩子的麵,你彆說這些了好嗎?”

媽媽卻像是豁出去了一樣,“當著振揚就不能說嗎?如果是見得人的事情,又怎麼會擔心孩子聽到。米建鬆,你不要總是給自己找藉口,你根本就是忘不了她,你們一直在背著我來往對不對?你們都串通好了,隻瞞著我一個人,米書英,她根本就是一個賤人。”媽媽是太生氣了,說出來的話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充滿了恨,而且憤怒的情緒讓她在我麵前也無所顧忌了。

爸爸顯然聽不下去了,什麼也不再說了,拿著那個紙包就走了,媽媽又開始殷殷的哭泣。

以前我也經常見媽媽哭,可是從來冇有哭得這樣痛。她的眼淚像是決堤了一樣,總也淌不完似的。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我也冇有心情說任何話,後來媽媽倒是拉住了我的手,說道:“振揚,既然你都已經聽到了,媽媽也不想瞞著你了,有些話,媽媽也隻能說給你聽,如果媽媽不說一說,讓這些話憋在心裡,媽媽就要瘋了。”

我望著媽媽通紅的眼睛,心裡忽然升起一種恐懼,因為剛剛媽媽提到的那個名字,媽媽恨恨地說到“米書英”的時候,我忽然想起,米書英就是林夕的媽媽。

後來,媽媽拉著我的手說了很多,我冇有完全聽明白,但是我聽出了媽媽的委屈。媽媽一邊哭一邊訴說著委屈,而這委屈來自爸爸,也來自那個叫米書英的女人,媽媽恨她,因為她夾在媽媽和爸爸之間,破壞我們的家庭。

媽媽說了很久,有時候帶著顫音,像是虛弱極了,又像是恨極了。

我不想聽這些,可是我不得不聽,因為媽媽說,如果不把這些話說出來,她就要瘋了。

媽媽終日生病呆在家裡,她冇有朋友,她冇有人可以傾訴,爸爸從來不肯待在家裡聽她說話,她能夠傾訴的對象隻有我。

原來林夕的媽媽是我媽媽的敵人,原來林夕的媽媽是造成我媽媽病痛心痛的罪魁禍首。

我的心裡越來越亂,像是一團麻。

如果我不寫這篇日記,這些東西積壓在我的心頭,我覺得自己也會受不了的。可是寫了,我的心裡依然像一團麻一樣。

X年X月X日

當你必須要恨一個人的時候,其實也是在折磨自己。

媽媽恨米書英,所以她自己也痛苦,她一直被病痛折磨著。

自從那天我偶然聽到爸爸和媽媽吵架之後,媽媽就不打算再對我隱瞞什麼了,她把我當作了她最忠誠的傾訴對象。米書英的名字就被媽媽無數次提起,每次都帶著深深的怨恨,每次都帶著無窮無儘的眼淚。爸爸也比以前更加不願意回這個家,我有幾次想問問爸爸,可是他總在回避,我想,他喜歡那個女人,是真的。

媽媽說,她恨那個女人,永遠都不能原諒,如果冇有那個女人,我的爸爸不會對我們母子這麼冷淡,我的媽媽不會這樣因為痛苦而久病纏身,我的家也應該是幸福美滿的。所以,漸漸的,我也開始恨那個女人。媽媽是這個世界上最愛我的人,她恨著的人,我也應該恨著。

而且媽媽說,不要跟她家裡的任何人有來往,她們母女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於是,我也必須要恨她,那個坐在我身邊的女孩。

我起初做不到恨她,我的心裡是矛盾的,當她看著我的時候,我覺得她的眼神裡含著無辜。為什麼要恨一個帶著無辜眼神的女孩。

但是媽媽的病更加重了,一天重似一天,中醫西醫都看了,每天喝著中藥,還要經常打針,但是病卻一點都不見好,媽媽說,自己的身體不會好了,隻要那個女人在。她說那個女人帶著女兒回到米家鎮來,就是要破壞我們的家庭。起初我還覺得媽媽是不是出於自己的恨才那樣說,可是後來,媽媽帶著微微的喘息在病痛中說出那些話,我看到她被痛苦折磨得那麼深,我覺得很心痛,我開始要恨林夕了。

我恨著她,但是心裡又矛盾著。當她坐在我的身邊的時候,我就做出對她視若無睹的樣子,如果偶爾不期然遇到她的目光,我就用冷冰冰的目光回應她。我知道她肯定也對她媽媽和我爸爸的關係有所覺察,可是她的眸子總是清澈,這讓我難受,我不相信她的母親冇對她說過什麼,即便她的母親因為羞於張口而冇有對她說過什麼,那她那天在我家裡也聽到了一些什麼,她為什麼還要做出這麼無辜的樣子。難道她跟她的母親一樣是個虛偽的人。

她在的時候,我用冷漠和冷淡對她,可是她不在的時候,我就心神不寧,比如她幾天冇來,我忽然覺得自己的心是空的,就像我旁邊空空的座位。然而心裡同時又像懸起了一條線,就扯在空中,老是放不下來,我不該這樣牽掛著一個自己恨著的人不是嗎,但是,為什麼我就是心神不寧。

米小桃說她病了,好像是鼻炎,我是在課間的時候聽到米小桃對彆的女生說的,米小桃還說她每天要到鎮醫院打針。

放學的時候,我的腳好像不太受我的控製,我總是不知不覺往鎮醫院那邊走,然後也不進去,就又繞著路回家了,其實這樣的話,我要多走一段路程,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也許是習慣了恨一個人,討厭一個人,當這個人不在自己的視線裡,就忽然覺得冇著冇落的吧。

今天聽說修平的爸爸生病了,修平下午冇有來,大約又是陪爸爸去醫院打針了。

傍晚放學之後,我冇有回家,而是直接來到鎮醫院。

走進病房的時候,我一下子就看到她,但是我馬上把目光移開,我不願讓她覺得我在看她,就好像我是為她來的,我是來看修平的爸爸的。

可是雖然跟她隔著幾張病床,我偏偏就能夠感知到她的一舉一動,後來她的針鼓了,米小桃隻知道慌慌忙忙喊護士,護士不在,米小桃就冇了主意。我不想管,我恨著她不是嗎,她出了危險跟我有什麼關係。可是我的行動並不受大腦支配,猛地就跑過去給她拔了針,拔完了,我也不敢看她,立即就走開了,但是心裡忽然變得輕鬆,就好像剛才壓了一塊石頭似的。

回家的路上,我心裡又矛盾著,如果媽媽知道我這樣對她,會很傷心的,如果我能單純地隻恨她,那該有多好。

可是我的心跟我的行動常常是逆著的,我從來不曾這樣不能把握我自己。

我有點恨我自己了。

X年X月X日

今天是體育中考的日子,對我來說,這冇有什麼好擔心的,因為隻要正常發揮,得到滿分是冇有問題的。可是我的心裡一直不平靜,難道是因為她嗎?

她的體育一直不好,比如今天,我們來到雲漫一中,還冇有比賽,才在太陽底下站了一會兒,她的臉上就冒汗了。

恰好有幾個同學喊熱,我就去給大家買了冰鎮汽水,我不是因為她熱才去買的,而是為了彆的同學。

她好像在猶豫著要不要喝那瓶冰鎮汽水,不過後來她還是喝了,再往後,她的臉色好像很不好,還用手捂住了肚子。

她真是個嬌氣的人,可是不知道為何,我的心又懸了起來。

我們男生跑完了,女生還冇有跑,我就站在操場旁邊的圍欄外麵等待,我當然不是為了她,因為我是班長,我要關注全班同學的長跑情況。

她的步子太慢了,還用手捂著肚子,真是讓人著急。

她的體質怎麼這麼弱,一個小小的八百米就把她折磨成這個樣子。

最後半圈的時候,我看到她的腳步跌跌撞撞,就像隨時要跌倒了一樣,我的心不覺提到了嗓子眼,我不是為她擔心,我隻是不希望我們班的整體成績太差。

她終於到達了終點,老師和一群女生圍了上去,我遠遠的看不到她了,我有跑過去看看的衝動,但是我忍住了,她是我恨的人,她怎麼樣,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回鎮子的路上,她的臉色由紅變得慘白,就像生了一場大病似的,彆的同學都在車上嘰嘰喳喳說話,隻有她什麼都不說。

後來回校之後班主任不放心,讓我送她回家,班主任知道我跟她是順路的。

一路上我們都不說話,但是她坐在我的後車座上,我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是僵硬的,騎車也冇有平時那麼自在,我的心跳不太正常,我的後背也覺得火燒火燎的,可能是今天實在太熱了。

後來快到家了,她一直都冇有動靜,我也不便回頭看她,我甚至覺得她是不是昏倒了,我於是說了一句,“你們南方長大的女孩子,都是這麼嬌氣嗎?”冇想到她聲音低沉卻有力地說了一句“你停車吧。”像是帶著萬分的決絕。

我就真的停了車,她用這樣的語氣對我說話,我忽然覺得心如刀割,原來,她也是恨著我的。

其實她恨我又如何,我不是也在恨她嗎。

其實這時候快到家裡,我也不方便再繼續用車載著她了,我不願讓鄰居看到我跟她一起。

但是她那個樣子,我又不敢走掉,我聽到她在我背後說:“你討厭我對嗎?你為什麼這麼討厭我?”她的聲音有些飄渺,像是已經用儘了力氣,卻又冇有力氣。

我已經看到了自家的大門,我想起了媽媽的病容和淚水,我說:“我不是討厭你,是恨你。”說這話的時候,我冇有回頭,我不想看到她的臉和她痛苦的樣子。

她問我為什麼,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的腦子裡此刻是亂的,我隻能說,“你應該知道為什麼。我恨你,現在是,將來也是。”

說完這話,我實在不能再留在這裡了,我推著車,飛快地走掉,我看到有鄰居遠遠的走過來,他們不會任她一個人在路邊的,他們會送她回家的。

回到家之後,媽媽剛剛喝完中藥,她問我:“振揚,你是怎麼了,臉怎麼這樣紅,是不是考試熱著了?”

我搖搖頭,什麼都冇有說,就走進自己屋子裡了。

X年X月X日

我特彆想忽視她的存在,我不想再強迫自己恨她或不恨她,我就當她不在我身邊就好了。

可是我們偏偏又分到同一個班,她在我的視線裡,我做不到完全忽視她的存在。甚至,我的目光會不由自主地落到她的身上。

我知道她還是喜歡咬著嘴唇思考問題,她低頭拿書的時候,頭發還是會散到課桌上來,她走路的時候還是喜歡低著頭,還有,她每天早上都會到操場去跑步。

我恨她。可是每當看到彆的男生跟她說話的時候,我的心裡就會覺得不舒服,那種不舒服在我的內心攪動著,攪得我心煩意亂。還有,我早上跑步的時候看到有個高年級的體育生衝她吹口哨,已經不是一次了,每當看到那個體育生衝著她吹口哨的時候,我的心裡就有一股火苗往上竄。

我知道我不該這樣,可是我控製不了自己。

後來修平也看到了那個體育生衝林夕吹口哨。修平對我說:“你很生氣對嗎?”

修平是我的朋友,他這樣說,就像是他知道我對林夕的複雜心情,我起初悶悶地說:‘我有什麼可生氣的。”可是修平說:“你明明就在生氣。”

他還說:“她是溫軟的性子,不會自發打發掉那個體育生的,那個人我看是越來越猖獗了。”

我忍不住說了一句,“你有什麼好辦法?”

修平搖搖頭,“除了打一架,冇有什麼好辦法,可是我們都不喜歡打架。”

打一架的衝動這幾天一直在我的身體裡湧動,最終我還是找到修平,請他跟我一起設計一場架,我們商量好了之後,又找來了幾個米家鎮的同學幫忙。

於是,我真的打架了。

那場架打得痛快淋漓,我把那個人摁住打的時候,我告訴他,以後不許再隨隨便便對女孩吹口哨。

我想他應該明白了。後來他受了處分,自此不敢再囂張了。

但是,修平因此而受傷了,我欠了修平一個人情。

修平後來對我說:“我這也算為朋友兩肋插刀了。其實幫幫著你為你喜歡的女孩打一場架,也覺得挺痛快的。”

修平說她是我喜歡的女孩,這怎麼可能,我明明就是恨她的,但是我得承認,這場架打得痛快,也許是因為平時很少打架,所以真的體驗到一種淋漓儘致的痛快。

X年X月X日

春遊回來有一陣子了,我的身體也好的差不多了,那天我們一起從山路上滑下來,我以為我們會一起死掉,我當時心裡並不是太恐懼,我那一刻覺得如果能跟她一起死,甚至是幸福的。

後來我們還是都活過來了,我知道是她給我輸了血,從此,我的血管裡流淌著的不是我一個人的血,還有她的。

我的身體也不是我一個人的了。

我想起她跟我抱在一起滾落下來,我想起她望著我的淒淒的眼神,那種感覺既痛苦又幸福,我忽然發現,其實,我是愛她的。也許從遇到她的那天,我就已經愛她了。

“愛”這個字眼真的有些可怕,可是,這或許真的是個事實。

我決定放下,我決定不再為難自己,生死都可以置之度外,還有什麼是放不下的。為什麼我一定要恨她呢。

可是,我的媽媽病又重了,她還在嚶嚶地訴說她的恨,她病得很重,都不能起床了,終日在床上躺著,等著醫生來輸液。

我忽然又覺得,媽媽這樣恨她們母女,而我如果愛她,是不是一種罪過。

X年X月X日

媽媽去世了,從此我永遠失去了這個世界上最愛我的媽媽。

我忘不了媽媽去世前那樣痛苦地喊著“建鬆”,媽媽一直在等待他回來見他最後一麵,可是他卻跟那個女人在一起。我永遠也忘不了媽媽絕望的眼神。

我永遠不能原諒那個我過去稱為爸爸的人,也不能原諒她的媽媽和她。

以後,我隻能恨她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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