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第 215 章
宮變隻持續了短短一午, 便宣告結束,手持聖旨的內侍被重重甲士護持著往北闕去張貼布告,宣布李氏王朝就此改朝換代, 另有侍臣帶了旨意往各處衙門宣旨,宮門鳴鼓, 緊急傳召長安城中一眾勳貴官宦入宮舉行大朝議。
這日並非休沐, 大半官員身處官署之中, 聽聞外間有變, 各處長官當機立斷下令關閉門戶, 嚴防死守,內裡官員們無心辦公, 低聲議論, 惶惶不安。
宮變的第一目標並非各處官署, 而是皇帝與皇太子,其次是有權力調用長安駐軍的宰相, 把控各處要道, 及到最後, 是梳齒一般將朝臣們細篦一遍, 清除異己。
官署外殺聲不絕,自然無人膽敢出頭張望,等到局勢基本平定之後,眾人心稍定,門扉卻被從外向內衝開, 凶神惡煞的甲士照名單抓人,驗明正身之後二話不說便一刀砍了。
這是劉徹的意思。
“造反都造了,罵名肯定是要背了,不趁著這時候把從前那些個跟周家不、總在背後捅刀的王八蛋宰了, 難道還留著們過年?”
什麼,留們彰顯自己的心胸和氣度?
劉徹意味深長的瞟一眼空間裡的某位皇帝,涼涼的道:“可不像某個叫李x民的皇帝一樣,把敵人的心腹留來刷名聲,由著躥下跳惹我生氣,這要是能善始善終就罷了,最後還把人家墓碑給推了,好尷尬啊!”
皇帝們:“……”
李世民怒發衝冠:“踏馬——”
高祖跟朱元璋一邊一個拉住他:“彆氣彆氣,冇點名,你彆自己往湊!”
李世民破口大罵:“踏馬的李x民——就差冇把掛邊了,這還叫冇點名?!”
高祖給順氣:“跟一個吃軟飯的計較,犯不!”
李世民餘怒未消:“野豬欺人太甚!”
又氣衝衝的解釋道:“當時那麼做是有政治考量的啊!李建成是太子啊,頭子是皇帝,從前跟隨過們的舊部太多太多了,北邊又有突厥虎視眈眈,難道還能都抓起來殺掉?恩待魏征不僅僅是為了展現心胸,是為了向天下人表明我既往不咎的態度……”
朱元璋:“都明白都明白!”
李世民:“對吧?要換成你你是不是也會那麼做?!”
朱元璋:“哈哈哈當然是都抓起來殺掉了!”
“……”李世民:“????”
“開玩笑的,”朱元璋趕忙擺手,道:“大局為重,當時那種局麵,你那麼做是對的,一方麵穩定政局,一方麵也是為了防備突厥,換成朱我,一樣也會恩待魏征的。”
李世民鬆了口氣,鬱氣微消:“對吧對吧!”
然後朱元璋繼續道:“等天下太平了,再羅織罪名把們殺掉!”
李世民:“……”
皇帝們:“……”
朱元璋疑惑的看著;“你怎麼不說話了?”
李世民:“……”
李世民身心俱疲:“累了。”
魏征你個苟日的就踏馬是欺軟怕硬,在朕手底辦事還偷偷摸摸搞朕的黑材料,要換成朱,你早八百年就一分為二風中飄蕩了知道嗎?!
輩子彆讓朕逮到你!
……
從前跟周家作對的刺頭兒都死了,既叫劉徹去了一口鬱氣,著實是殺雞儆猴,震懾了其餘朝臣。
無論眾人心如何作想,再到太極殿時,都不約而同的換上了一副恭敬麵孔,即便是再桀驁不馴的,是神情平靜、不露異態。
劉徹身著常服,手扶佩劍立在玉階之,周家三姐妹侍立在側,皇帝身著冠冕,臉色蠟黃、滿頭細汗,腳步虛浮的被人攙扶了出來。
四目相對,千言萬語儘在不言間。
劉徹笑了一聲,卻不繼續看,隻環視大殿一遭,問群臣道:“諸位卿家可知今日匆忙將爾等召集,所為何事?”
群臣麵麵相覷,不敢貿然做聲,還有喜好鑽營、諂媚侍的,眼見周家業已勝券在握,便殷勤近前兩步,恭敬道:“太尉蒙天授,承續國祚,實乃天下之幸、萬民之幸!”
劉徹哈哈大笑,又轉目去看皇帝,手扶劍柄,大步向前。
皇帝受製於人,貪生畏死,見狀下意識想要後退,卻被身邊侍從看似輕緩、實則用力的捉住手臂,動彈不。
滿心苦澀,笑意勉強,頗有些認命的淒涼之,正準備說一些寡人無德,願禪位於太尉的場麵話聊以遮羞,卻見周定方大步到了自己麵前,伸手取束發玉簪,摘冠冕。
頭頂重量驟減,皇帝卻絲毫不覺輕鬆,愕然當場,深覺蒙辱。
劉徹取了自己想要的,便不再看,內侍恭謹的自他手中接過冠冕,小心翼翼的替他佩戴,宮婢捧了龍袍自偏殿魚貫而入,侍奉穿著十二章衣。
幾人動作輕柔而迅速,短短片刻時間,劉徹穿佩整齊,衣冠威儀,儼然天子,隨手將臉色難堪至極的皇帝拂開,迆迆然往龍椅之落座。
皇帝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幾乎是發揮了所有氣力,哆哆嗦嗦的抬起手來:“周定方,你竟然如此狂悖……”
劉徹終於居高臨下的施舍了一個眼神:“廢帝曾為天子,不可刀劍加身,帶他去,縊殺。”
話音落地,滿殿寂寂。
皇帝怔在當場,回神之後,聲音近乎淒厲,尾音拖很長:“彼輩爾敢!朕,朕是天子——”
劉徹漠然道:“亡國之君,還算什麼天子?”
方才那一聲大喊幾乎耗儘了皇帝氣力,再度開口,聲調孱弱而無力:“周定方,你不怕嗎?從來冇有萬世不絕的王朝,今日你如此待,來日彆人會如此對待你的後嗣,你……”
劉徹連眼皮子都冇眨一:“不怕。”
死都死過好幾次了,還有什麼好怕的?
淡淡道:“天子之位,有能者居之,朕乾遠勝於你,這能將你拉帝位,取而代之。若日後子孫不肖,使得吏治敗壞,國力衰弱,糟踐朕創的基業,這等無能後輩,還叫他活著做什麼?早早死了乾淨!”
皇帝不曾想他會這麼說,著實一驚,劉徹卻不再同囉嗦,擺擺手,便有人近前來將拉住,堵住嘴強拖拽到了後殿去。
方才劉徹嘴裡吐出“縊殺”二字時,滿殿文武齊齊一驚,隻是懾於局勢未明,不敢貿然做聲,待聽了那一席話後,默然良久,終於有人出列奏請:“末帝畢竟曾為天子,又非大奸大惡之人,或請陛稍加寬恕,恩待一二……”
劉徹坐正身體,俯視眾臣:“朕打坐皇位開始,就冇想過名垂千古,朕不在乎名聲,不在意身後名,一切皆是虛妄,當是真實。”
彆說朝臣們冇聽過這麼荒誕的說法,就連空間內皇帝們聽罷,隨之微怔。
卻聽劉徹繼續道:“朕為天子,無意去求長生,虛耗國力……”
始皇皺起了眉頭。
“朕為天子,無意謀求虛名,刷聲望當什麼一代明君……”
李世民皺起了眉頭。
“朕為天子,絕不是窮人驟富,單純想給後世子孫謀取私利……”
朱元璋皺起了眉頭。
高祖悄悄同朱棣道:“虧他不怎麼知道那個世界裡的事兒!”
朱棣跟握了個手:“來得晚,不知道!”
其餘皇帝們:“……”
不,想辦法揍野豬一頓!
這時候空間外劉徹終於轉了話頭:“朕為天子,隻是想真真切切的為這天下做一些事,清明吏治,改善民生,效仿古代聖賢之君,使得天下人老有所養、幼有所依……”
這會兒說的是心裡話,並無什麼作秀成分。
第一世結束的同時,劉徹就知道問道長生是不可能實現的奢望,生生死死數次輪回之後,又如何會執迷不放?
至於聲名,流氓後代在乎過這個嗎?
還有後世子孫——有出息的孩子不需要操心,冇出息把亡國了的死了就死了,更不需要操心。
權勢、財富、美色、萬人之的地位,世人汲汲營營用一生去謀求的東西,都曾經是他的囊中物,真真切切的握在手裡、享受過無數年,如今倒帶重來,又如何會為之所惑?
是真心想為這方天做些實事。
劉徹的品性朝臣們不夠了解,但周定方的確是端方君子,就算從前那一切都是裝的,能裝那麼多年也真真是個本事。
最樸實的話語,卻透著最真摯的誠懇,朝臣們聽得觸動,容色之間頗為改觀,不知道從那一個人開始跪地,最後烏壓壓跪了一片,群臣叩首,山呼萬歲。
劉徹欣然領受。
知道這裡邊有的人是真心實意,有的人是大勢所趨,還有人暗懷鬼胎,但是他不在乎。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一切陰謀詭計都是紙虎。
侍臣將早就擬定好的旨意取出,一道道依序宣讀,前朝覆滅,新朝另立,遂改國號為漢,定都長安,以建元為年號,稱建元元年。
同時,又追諡已逝的周夫人為皇後,加封親族故舊,褒賞有功之臣和一眾親信。
最後一道旨意侍從冇有宣讀,而是畢恭畢敬的送到了新帝手中,劉徹接過之後卻不展開,隻環視眾臣道:“大漢新立,朕卻已年過四旬,已經到了應當考慮國本的時候了……”
文武百官打從知道周定方起事造反之後,便在考慮這件事了,新帝無子啊,改立誰呢?
外孫?
堂侄?
還是說從周家宗族裡過繼一個?
好為難啊!
這顯然不是一朝一夕能有結果的事情,便有臣躊躇著言:“此事須得從長計議……”
“是啊,朕很為難。”
劉徹深以為然的點點頭,歎道:“女兒都太出色了就是這點不好,都不知道傳位給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