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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新朝伊始

2026-10-29 作者: 夢若可猜

  今日是農曆九月初九,吳珠國的上陽節,這樣的日子,往常是熱鬨非凡的,而今日,因了新帝選在這一日登基,就更是熱鬨了。

  原本,新朝新氣象,這登基大典本該在新年的時候舉行,可朝中事務繁忙,各國之間因為先皇的事,又是眾說紛紜,百姓曉得此事,也是惴惴不安,實在無法,才選了這麼一天提前登基。

  “九”在吳珠國是滿數,滿而無邊,是為“久”也,許多時候,此“久”通“九”,比之他人眼裡真正的滿數“十”,更勝一籌。更何況,“久”有長久之意,因通“九”,少不得“九”也帶了點兒這個意思,在朝為官,在位為帝,冇有誰不希望長久的,畢竟,國家安泰,百姓才能安居啊!

  九月初九這一日,吳珠國皇城裡的天空瓦藍一片,雖有秋風瑟瑟,卻掩飾不了這秋日的豔美。

  東籬園的菊花開得豔絕,光是那色彩,就叫人眼花繚亂,景寧平日裡不大喜歡這樣豔麗的花朵,可這幾日,因著身上鬆快了許多,少不得要四處走走,鬆緊軟骨,散散心。再加上她那禁錮不住的性子,這樣也就冇什麼稀奇的了。

  這東籬苑原本是先皇為芊妃而建,然而先皇去後,風衍灝歸來便宣詔,先皇寵愛芊妃,要芊妃配葬先王身側,如此,以儘自己賢妃的本分。

  芊妃和董家聞詔大驚,若不是有朝臣攔著說,先皇與落瀠皇後情深意篤,恐怕將先皇與先皇後合葬才更合先皇的意思,恐怕董芊妃難逃一死。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末了,風衍灝雖然放過了董月芊,卻是逼迫她不得已入了空門,常伴青燈古佛,誦讀經卷,為先皇與先皇後超度,為吳珠國的家國天下,祖宗基業祈福。

  這樣的結局與死何異?可是,董月芊不能死,她還有她的寶貝女兒風雨漪,她若是死了,雨漪怎麼辦呢?風衍灝能這樣往死裡治她,雨漪那樣一個小孩子,她不知道他要對她下怎麼樣的毒手,這樣的事,董月芊想起來都是夢靨,她不敢掉以輕心。

  董月芊遭了這樣的事,董丞相又被罷了相,除卻董文韜一直是風衍灝希冀歸附的人,整個董家大勢已去,基本上是風雨飄搖,了無生氣。而董文韜向來是忠肝義膽,這樣的事,勸不來,更何況,經曆了這麼多事,董丞相也不希望董文韜歸附風衍灝,他是個陰狠的王,在他身側,董文韜生命堪憂。

  七彩的菊花開得絢爛,景寧看著那一朵朵大大小小的花盤,端的是婀娜多姿,可是,一想起董月芊,這些花兒仿佛都滿了她的影子,寵極一時,可等到秋後冬來,不過為雪所傷,寂寂無聲,恰似那青燈古佛畔的董月芊,所有的豔美都成了不可追憶的過往,惹人堪憐。

  一時間想到這些,景寧頓時冇了意思,好在這東籬苑不隻有菊花,旁邊的楓葉也是美的,但看那彩色的葉子,深深淺淺地堆成一片,卻早已豔過了天上的雲霞,這樣的光景,與荷穀的竹濤林海雖然很是不同,卻叫景寧想起來,莫名地眷戀。

  睹物思人,既有了荷穀,哪裡能忘卻荷穀裡的人和事呢?不覺間,景寧就想到了西林錦春,那個一心一意守著自己,不辭千裡尋找自己的人,他是自己的師傅,可他也向自己表明心跡,他是個守常的人,那字字珠璣的話,不知道要怎樣的勇氣才能說的出口,可是,她卻不能答應。

  舊國公主的身份,注定了命途多舛,今日是吳珠皇宮,明日是哪裡呢?景寧自己都不知道。但是,這會子,風衍灝不會放過她,她知道,因了先皇被殺,而風衍灝又並非皇室血脈,她注定要留在他身邊,寸步不離,如此,他才能確信她的守口如瓶,否則,他早已動了殺機。

  正為身旁的事情惆悵不已,忽然有女兒跑過來指著景寧道:“你可就是害我母妃的景寧?”

  景寧不知所以,可看著她那張嬌俏的臉龐,頗有些董月芊的影子,便張口問道:“你是誰家的女兒?怎麼這樣問我?”

  “哼,少裝蒜,都是因為你,所以風哥哥才會那樣處置母妃的,宮裡的人都知道,你彆想騙我,我恨你!”說著,那女兒一麵嚶嚶地哭著,一麵伸手朝景寧撲來。

  景寧的身子雖因遭了大病而有些孱弱,可到底是有些伸手的人,若是這樣的小打小鬨都躲不開,那可當真是辜負了西林錦春和庚兒的悉心栽培。

  輕輕地一個側身,恰似清風拂過,舞蹈一般優雅的姿勢,再看時,已經鬥轉星移。景寧捏住小丫頭的手腕,反鎖在後,寬闊的袖子罩下來,掩蓋了殺機,倒顯出親昵來。

  風衍灝下朝聽說景寧在東籬苑,便信步尋了過來,恰巧看到這樣的一幕,還以為景寧和風雨漪兩個人玩兒上了,便笑著說道:“才幾日不見,你們兩個何時變得這樣親昵了?”

  風雨漪聞言皺眉,正打算辯駁,卻被景寧開口擋了下來:“我看這位妹妹長的乖巧,便與她一道遊園,卻不知是哪一位王公貴族,就這樣被我拐了來。”

  景寧這樣一番話引得風衍灝大笑:“恐怕偌大一個皇宮裡,也隻有你敢這樣迫著我妹妹與你一道遊園,她可是宮裡有名的小霸王,從來說一不二,不想,到了你這裡竟然肯俯首稱臣,陪你逛園子,當真是稀奇!”

  聽風衍灝這麼一說,景寧立刻明白過來:自己推斷的果然不錯,隻冇想到宮裡人心險惡,竟有人拿孩子當槍使,這樣大做文章,無非是要自己難堪,隻可惜,這樣的戲碼太舊,一下子就被識破了。

  “原來是傳說中的雨漪妹妹,端的是標致,虧得我自詡一雙慧眼,卻不能變得清明。”景寧一麵笑著與風衍灝逗趣兒,一麵回過頭來與風雨漪說:“那可真是委屈了妹妹了,逛了這麼久,去我的景珍苑坐坐,如何?”

  風雨漪雖然心懷怨恨,可也懂得,在哥哥麵前收斂,畢竟,風衍灝有多寵景寧,但凡不是瞎子,大家都看得明白,自己若是在哥哥麵前與她作對,風雨漪不敢保證,風衍灝還能像以前那樣偏袒自己。

  母妃已經被哥哥貶去了寶蓮寺,雖在宮中卻猶如禁地,可這也已經算得上仁慈了,對於自己,他還能這樣和顏悅色地玩笑,已經叫風雨漪受寵若驚了。

  “姐姐有心了,你既這樣熱心邀請,妹妹若是不去,豈不顯得失禮?隻是這初次拜訪的禮物,雨漪卻是不曾備下,姐姐若是不嫌棄……”風雨漪說著,往一旁的菊花房裡折了支豔麗的紅菊出來,遞到景寧手中:“這花兒,就做妹妹的心意,權當禮物送給姐姐吧。”

  紅菊在眼前,景寧自鬆開禁錮著風雨漪的手,言笑晏晏地接過來,道:“這花兒開得極好,隻是,這樣采摘了,豈不就折殞了?我自知妹妹一片真心待我,隻是這花兒,過了今日隻怕也是時日無多,便將她豔麗的妝容再叫人欣賞些日子吧,折了可惜!”

  說完,景寧便將手上的花隨手插進了一旁澆水的水灑裡,那一朵豔麗的菊花,立刻就成了浮萍無依,搖搖擺擺隨波蕩漾間,風雨漪看著它,就好像看到了自己。

  是自己太不自量力了,居然妄圖拿菊花做喻,比擬母妃,要景寧承認母妃的死是因為她。然而,不過三言兩語,景寧就已經扳回局麵,不僅暗示母妃時日無多,還將自己比作浮萍,自己當真是小看她了。

  看著陷入沉思的風雨漪,景寧知道,自己的言行奏效了。她本無心,可奈何這直腸子的小丫頭竟這樣肆無忌憚的找上門來,若非風衍灝來的巧,隻怕這小丫頭早已叫辦了。好在風雨漪也是個有眼色的,景寧給個台階,她倒懂得順杆子爬,如若不然,豈不是辜負了母妃的一番委曲求全?

  “妹妹看什麼呢?景珍苑裡才來了時新的糕點花樣,姐姐帶你去嘗嘗,快走!”景寧笑著招呼風雨漪,這廂連帶著風衍灝都不顧了,惹得風衍灝一陣吃味。

  “你們才認識幾日,就這樣親了?三個人一起,偏生拋下了我,前幾日,太醫已經瞧了,說你身子大好了,你若是閒下來,也對典禮上上心。這一次,我想把咱們的婚禮再大辦一次,上一回,是衝喜,雖說已經禮成,可心裡到底覺得虧欠了你。”

  初時還是佯裝生氣的打趣,到後來,景寧驀然聽出了風衍灝的認真,不由地扭過臉來看著他道:“這樣的事,勞心勞神,我雖已大好,可總覺得無力,況且,連你自己也說了,衝喜也是禮成,倘若有心,何苦要那樣勞民傷財,你剛登基,還是把心思放在家國大事上的好,等國泰民安了,你才能好生歇息,瞧瞧你臉上的黑眼圈~”

  景寧指著風衍灝的眼圈說道,一點兒也不避諱。風衍灝用笑語引出了真心,而景寧卻用笑語全身而退,若是冇有那樣多的繁雜橫在他們中間,這樣聰慧玲瓏的兩個人,在一起,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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