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馮諾依曼的驚訝
美利堅這邊,IBM公司此時在會議室裡,負責人基恩正在最後修改他們改進後的計算機方案。
因為華國103晶體管計算機其22萬次每秒運行速度的刺激,這讓基恩和馮諾依曼決定重新調整下他們的計算器和存...
童總工這話一出口,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向來沉穩持重、說話從不越界的技術總工,竟脫口而出這般近乎狂熱的斷言。可話已出口,他非但不後悔,反而挺直了腰背,目光灼灼地掃過江源身後那排正在調試的樣機,又落在桌上靜靜躺著的兩台步話機上:一台灰黑啞光,棱角分明,外殼是航空鋁鎂合金壓鑄而成,接縫處嚴絲合縫,天線根部嵌著一圈銀色環狀濾波器;另一台稍大些,外殼做了防滑滾花處理,側麵有三組可調旋鈕,底部還加裝了戰術掛扣與防水膠圈——正是許翼剛遞給江源的軍用型原型機,編號JW-55A。
“不是我誇大其詞,”童總工聲音低了幾分,卻更顯篤定,“是事實擺在這兒。”他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本硬殼筆記本,紙頁邊緣早已泛黃卷曲,封麵上用藍墨水寫著“702型步話機技術檔案(1949–1955)”,翻開內頁,密密麻麻全是手繪電路圖、測試數據、故障歸因分析和外文資料摘錄。“蘇聯‘Р-112’,我們去年通過外貿渠道弄到一台拆解件,功率輸出1.8瓦,實測無遮擋通信距離8.3公裡,雨霧天衰減至5.1公裡;美國AN/PRC-6,去年在朝鮮戰場繳獲過兩台,標稱10公裡,實際山地通信平均隻有4.6公裡,而且發信時整機燙得握不住,電池撐不過兩小時……可您這JW-55A,標稱功率才2.5瓦,用的是新型鍺矽複合晶體管陣列,散熱靠的是微通道相變冷卻板,功耗卻比702低六成!”
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指尖輕輕撫過JW-55A外殼一處細微凸起:“這裡,是雙模天線耦合器,既兼容短波段戰術跳頻,又能自動切換超短波直射模式。我們剛才試的5公裡,走的是城市繞射路徑,信號穿過了三棟五層磚混樓、一段地下涵洞、一片梧桐林——可語音失真率低於3%,信噪比高達42dB。而702在同樣環境下,彆說5公裡,3公裡就開始斷續夾雜嘯叫,還得靠操作員憑經驗擰補償電容才能勉強聽清。”
鄭國強在一旁聽得呼吸漸沉,忽然想起什麼,快步走到牆邊拉開一個鐵皮櫃,取出一隻蒙塵的木盒。打開來,裡麵靜靜躺著一部漆皮斑駁的702步話機,天線歪斜,側蓋螺絲缺了兩顆,接口處還殘留著焊錫渣。“這是去年冬訓時凍壞的一台,零下二十度開機,電子管根本點不亮,後來硬是拿暖水袋捂了四十分鐘才勉強工作。”他聲音微啞,“江院士,您這機器……能扛住東北的臘月天嗎?”
江源冇立刻回答,隻抬手朝方啟明點了點頭。
方啟明會意,轉身從恒溫箱裡端出一隻鋁製托盤——盤中並排臥著三台JW-55A樣機,表麵覆著薄霜,外殼凝著細密白露。他拿起一台,輕輕拍去霜粒,當著三人麵按下電源鍵。指示燈瞬時亮起幽藍微光,三秒後揚聲器傳出清晰穩定的自檢提示音:“滴——係統啟動完畢,溫度傳感器校準正常,射頻模塊待命。”
童總工一步搶上前,手指顫抖著摸向機體底部散熱格柵——指尖觸到的不是預想中的刺骨冰涼,而是微溫。“這……這不可能!”他失聲道,“零下二十八度環境存放四十八小時,開機即用?連預熱都不需要?”
“不需要。”江源終於開口,語速平緩,卻字字砸進人耳心,“我們的晶體管基片摻入了微量銦銻合金,低溫載流子遷移率反而提升;電源管理芯片內置冷凝抑製算法,開機瞬間自動提升偏置電壓,避開晶體管雪崩區;就連天線饋線都用了聚四氟乙烯-石英纖維複合絕緣層,零下四十度仍保持柔韌。”他指了指托盤角落一隻小玻璃瓶,“喏,這是配套的寬溫域鋰錳電池,-40℃至+65℃全程放電平台穩定在3.2伏±0.05伏。昨天淩晨三點,許工帶著它在西山雷達站頂峰實測過,海拔一千二百米,風速八級,電池連續供電十七小時零四十三分,電壓波動不超過百分之零點三。”
研究所裡一時寂靜無聲。窗外初春的風掠過梧桐枝頭,沙沙作響,襯得室內連呼吸聲都格外清晰。童總工怔怔望著手中那台尚帶寒氣的機器,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見它——不是作為一件設備,而是一整套被精密咬合、層層馴服的物理法則:熱力學、半導體物理、電磁場理論、材料科學……所有曾被教科書列為“當前工業水平難以兼顧”的矛盾參數,在這巴掌大的金屬匣子裡達成了近乎悖論的平衡。
“江院士……”他聲音乾澀,卻異常鄭重,“我代表天津無線電廠,正式向您提交量產申請。不是試產,不是小批量驗證——是全線切換。702型生產線,從下周起,全部騰出來做JW-55A。”
鄭國強猛地抬頭:“童工,這可是要報軍工部批的!七條裝配線,兩百三十名工人,還有配套的真空管車間、陰極射線管檢測站……全轉過去,萬一……”
“冇有萬一。”童總工斬釘截鐵打斷他,目光如鐵,“702型已經服役七年,零件停產三年,維修備件庫存隻剩不到百分之一,上個月某部報告,戰備值班中故障率突破百分之三十二。再修修補補,不是延續生命,是給棺材釘釘子。”他轉向江源,深深一躬,“請江院士放心,我們廠有全國最好的衝壓模具組、最熟稔的高頻焊接老師傅、還有剛建成的千級潔淨裝配間——就為等這一天。您隻需把圖紙、工藝卡、檢驗標準給我們,三個月,不,兩個月,首批五百台整機,保證送到張首長辦公桌上。”
江源扶住他手臂,笑了笑:“圖紙早備好了。”他朝許翼抬了抬下巴。許翼立刻捧來一摞藍皮冊子,封麵上印著“JW-55A軍用步話機全套技術文檔(絕密·甲級)”,扉頁蓋著清北大學電子機械研究所與國防科委聯合鋼印。
童總工雙手接過,指腹摩挲著封皮上凹凸的印痕,忽覺眼眶發熱。他想起十五年前在天津老廠房,自己還是個圍著電子管烤箱打轉的學徒,師傅指著牆上“自力更生”四個褪色大字說:“咱們中國人,不能永遠等著彆人施舍火種。”那時他不懂,隻知埋頭擰螺絲、測電壓、記波形。如今火種真燒起來了,熾烈得讓人不敢直視,而遞來火把的,竟是眼前這個比自己兒子還年輕的江院士。
“對了,”江源忽然道,“民用版我另起了個名字,叫‘鵲橋-1’。取牛郎織女隔河相望,一橋飛架之意——再遠的距離,也能聽見彼此聲音。”
“鵲橋……”童總工喃喃重複,忽而展顏,“好名字!比那些冷冰冰的型號順耳多了。隻是江院士,您這鵲橋,怕是要把全世界的無線電工程師都震得睡不著覺嘍。”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研究所大門被推開,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氣喘籲籲衝進來,手裡揮舞著一張電報紙:“江老師!剛收到郵電部緊急傳真!上海郵電管理局來電,說他們昨夜用‘鵲橋-1’樣機,在蘇州河兩岸做了跨距測試——直線距離六點二公裡,全程語音清晰,連評彈唱詞裡的‘噱頭’字音都分毫不差!對方要求立即提供二十台,用於全市公交調度係統升級!”
滿屋人俱是一靜。六點二公裡?比清北測試還遠一點二公裡!
童總工霍然轉身,目光如炬盯住江源:“江院士,您這‘不算太遠’的標準,是不是該重新定義了?”
江源卻隻是搖頭,嘴角噙著一絲耐人尋味的笑意:“蘇州河測試,用的是我讓許工臨時加裝的定向增益天線。標準版‘鵲橋-1’,設計指標就是五公裡。多出來的那一公裡二,是河道水麵反射形成的超視距傳播,屬於不可控增益。”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真正的難點不在距離,而在穩定性。鵲橋-1要在雷雨天、在電機房旁、在高壓線下,依然保持語音可懂度不低於百分之九十五——這才是我們接下來三個月要死磕的‘最後一公裡’。”
鄭國強若有所思:“所以……您之前說‘達不到軍用標準’,其實是指民用版尚未通過全環境可靠性認證?”
“正是。”江源點頭,“軍用版JW-55A,所有元器件都經過十五輪加速老化試驗,鹽霧、黴菌、振動、衝擊、電磁脈衝——每一項都比國軍標高兩個等級。而鵲橋-1,目前隻通過了基礎環境測試。郵電部急著要,我們當然支持,但第一批交付,必須附帶《使用環境限製告知書》:禁止在變電站百米內、雷暴預警區域、強磁場醫療設備旁長期使用。”
童總工聞言,非但未覺失望,反而長長籲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他忽然明白了——江源從未輕慢過任何一台機器。所謂“民用”,不是降低標準,而是將最高標準,以更審慎、更負責任的方式,鋪向更廣袤的人間。
此時,研究所窗外陽光正盛,穿過玻璃,在青磚地上投下清晰方正的光斑。光斑邊緣,幾粒浮塵緩緩旋舞,像微型星係在無聲運行。童總工低頭看著自己映在光裡的影子,影子邊緣銳利,毫無電子管時代那種朦朧的彌散感——就像這新步話機發出的信號,乾淨、堅定、不容置疑。
“江院士,”他忽然道,聲音沉靜如深潭,“我有個不情之請。”
“您說。”
“請您允許天津無線電廠,把JW-55A的銘牌,刻在每台機器的底殼內側。”童總工直視著江源眼睛,“不刻廠名,不刻年份,就刻一行小字:‘清北大學江源團隊 設計’。”
江源怔住,隨即朗聲大笑,笑聲清越,驚起窗外梧桐枝頭兩隻麻雀,撲棱棱飛向湛藍天際。
笑聲未歇,許翼卻湊近低聲道:“江老師,廣交會籌備組剛來電話,說德國西門子、日本鬆下、英國馬可尼三家,已正式提交參展意向書——點名要見‘中國新型晶體管步話機研發者’。”
江源笑意未減,隻輕輕頷首:“告訴他們,江源歡迎交流。不過有言在先——技術細節可探討,核心專利協議,必須按我國法律執行。”
童總工聽到此處,心頭莫名一熱。他忽然想起臨行前張首長塞給他的一張紙條,上麵隻有兩行鉛筆字:“童工此去,勿拘泥於舊器改造。若見新火,即刻引燃。——張”
原來,有人早看見了。
他悄悄將那張紙條攥緊,藏進貼身口袋,仿佛握住了一小塊正在發燙的炭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