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天人之姿
兩個人影,一前一後,倒映在四色屏風上。‖s#
白棠趕緊垂下眼簾,目光的焦點,停留在身前不到一尺的位置,緊緊的盯著不放鬆。
兩人已經安靜的走進來,湘妃竹簾被掀起,又被放下。
一人入座,另一個人站得筆直,就在他們的身後。
這個人與旁人不同,是帶著隨從的。
廳中已經響起絲竹管弦的樂聲,與那奢華的布置不同,樂聲很輕柔,就像是有個妙齡少女伏在耳邊呢喃低語,讓人聽了很舒服,很放鬆。
白棠依然冇有動,她知道有些人不喜歡自說自話的,她的身份就是個餘府中的丫鬟,丫鬟要有丫鬟的本分。
“斟酒。”
那人開了口,聲音出乎意料的醇厚悅耳,一下子壓製住了所有的靡靡樂聲。
白棠覺得自己的耳朵都跟著豎起來,想要再聽對方多說幾個字。
她的雙手伸出去的時候很穩,捧住酒瓶,慢慢傾斜瓶口,讓琥珀色的美酒,落在杯中,到了八分滿,收住手,酒瓶放回原來的位置。
視線中,出現了一隻男人的手,修長,白皙,指甲修得很精致,但是一點不會讓人感覺過於秀氣,拿捏住酒杯的時候,姿勢很好看,像一塊精雕細琢過的美玉,青玉的潤澤似乎還被比了下去。
很快,酒杯空了,他又開口道:“再斟酒,斟滿。”
白棠明白他的意思,她將美酒斟滿杯中,與杯沿正好持平,多一滴就會溢出來。
湘妃竹簾外,有人端上來五色佳肴,白棠起身去接,對方像是被點住了手腳,居然不知道進退,就傻愣愣的站在那裡。
白棠認出這是先頭留在霍管事那裡的一個,看樣子,多嘴的那個已經被處理了。
她接過來,對方還是一動不動,白棠心裡頭有些發急,到底怎麼回事,這是中邪了,還是吃錯藥了
白棠聽到背後那個隨從動了,衣袖憑空甩出,精準的撲向外頭的那個人而去。
那人相當於被迎麵打了一拳,倒退幾步,踉蹌著勉強站住腳。
湘妃竹簾,將視線擋隔住了。
白棠趕緊穩住心神,將佳肴逐一放在桌邊,然後是一雙包銀的象牙筷子,放置到了那雙手邊。
那人始終冇有動筷,對餘府的美酒更有興趣,一杯接著一杯。
很快,白棠手中的酒壺空了,她冇有想到會出現這樣的局麵,不知是要站起來喊人送酒,還是繼續沉默著。
那人一點都不著急,空酒杯放下來,也始終冇有再說一個字。
白棠緊張到快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了,越是安靜,她的好奇心越重,想要看一看身邊的貴客長成什麼樣子,才會在驚鴻一瞥中,叫人失態。
“喊人送酒。”
這一句叮囑,說得恰是好時機。
白棠輕輕嗯一聲,不用雙手撐地,僅僅憑借腰力站起來,一步跨到竹簾邊,輕聲道:“貴客還要酒。”
她知道,外麵肯定有耳聰目明的人候著,任何一句話都能很快傳遞出去。
待到她回轉身,再次跪下時,眼角餘光還是帶到了貴客的容貌,白棠的呼吸一滯,後背跟著都僵硬了。
那個人的失態一點不奇怪。
白棠覺得腦子裡一下子湧現出很多很美好的形容詞,都可以儘數加諸在眼前人的身上,俊美,高雅,驕傲,華貴,神秘,芝蘭玉樹,風流倜儻,等等諸如此類。
然而,她又知道將自己所學所會的疊在一起,依然不能夠描繪出眼前的這個人,眉眼處仿若是流動的山水畫,每一筆都濃淡適中,恰當好處。
流轉間,那雙墨色的瞳仁特彆黑,特彆沉,能夠在目光相碰觸時,將對方儘數吸引進去,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白棠重重的呼吸了兩下,然後用藏在衣袖中的手,指甲重重掐了自己一下。
疼痛,疼痛可以叫人清醒過來
她絕對不能夠步那幾個人的後塵,家裡的爹娘,還有弟妹都在等她賺了銀錢回去還債。
實在是掐的太重,白棠的注意力是從斑斕漩渦中抽離出來,嘴角卻禁不住抽抽了兩下,對自己下手也是狠了點。
若有似無的輕笑聲,白棠很明確的知道,笑聲是從背後傳來的,背後是個隨從,她可以不在意,隻要貴客不覺得她失態,就阿彌陀佛了。
再說了,隨從隻能看到她的背影,難道還能在她的衣袖中看出端倪
白棠深呼吸兩下,平穩心緒,再次給貴客斟酒。
依然斟到十分滿,酒水與杯沿持平。
貴客的手指很輕的放在案幾上,這時候,食指在案幾上緩緩的叩了兩下。
白棠還冇有反應過來,外頭的樂聲卻在她不察覺中,停了下來。
那種寧靜中,呼吸的聲音都清晰的不得了,白棠的視線不自覺的往那邊吸引過去,他好似察覺到了,一回頭,正麵對住了她。
貴客的嘴唇微微揚起,薄薄的,顏色很淺,唇線形狀宛如山巒起伏,有一點點盈盈的,潤澤的光。
令接近在他身邊的人,覺得有隱隱如水的悸動,又因為月光一樣清俊,那水流也是涼涼的,透徹心扉,仿佛隨時會凝結成冰雪一般。
“開場了。”
他似乎在告知,又似乎在自言自語。
輕描淡寫的三個字重重落在白棠的心上,這樣一個人,這樣的長相,這樣的聲音,夾雜在一起,就是逼人的窒息。
原來,過於美好的,也會叫人心生恐懼。
一行三人,衣帶生風的走進來,其中年紀最長的那個,徑直在正座坐下,另兩個一左一右站在身後。
三個人的臉龐線條很是相似,分明就是父子三人。
“餘某辭官返鄉已經整整三年,今日開了這場宴席,一來是會會故人們,二來也是有位了不起的人物,到了平梁鎮,餘某的帖子已經送過去,期盼著,這一位會如約而來。”
了不起的人物
白棠下意識的又想去看身邊的貴客,難道說的就是他
“可惜,相約之時已經到了,這一位卻依然冇有出現。”
白棠用力回想了一下,好像正座左手邊的第一間,始終是空著的,也就是說,那個被霍管事和萍姑都器重,許以重任的美貌少女,冇有等到她要服侍的那個人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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