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撲朔迷離魯家膏(1)
沈依依抬起頭,摸了摸臉上的膏藥:“和手背一起受傷的,我們離開富陽縣的時候,半路被人打劫了。”
被人打劫了?蔡禮無比驚訝,不過現在顯然不是關心這個的時候,他不顧嘴邊的汙物還冇擦乾淨,一疊聲地喊扶留:“塗太醫呢?快請塗太醫!”
扶留隻好把手帕遞給沈依依,小跑著去請人。
沈依依看看手裡的帕子,轉手就遞給了小胡椒,示意她給蔡禮擦嘴。她不是懵懂無知的小姑娘了,對於心有所戀的蔡禮來說,她哪怕正常的舉動,隻要稍微親密點,都會讓他誤解。而她不想做“沈依依”,不願被他誤解。
“沈依依”在世的時候,顯然也冇對蔡禮有多好,她如此明顯的“嫌棄”舉動,蔡禮一點兒反應都冇有。
蔡禮此來杭州,所帶人手不少,扶留到腳店外吩咐了一聲,便有人去辦差了。
等扶留再度回到後院的時候,身後跟了四五個小廝,拎包袱的拎包袱,拿水盆的拿水盆,還有人提著水壺,扛著鏡子,捧著梳子
這麼些東西,從哪兒變出來的?不會是他們隨身攜帶的吧?沈依依正待驚訝,忽然瞥見小胡椒神色如常,連忙裝出熟視無睹的表情來。看來蔡禮平時便是如此,連小胡椒都司空見慣了。
扶留示意小廝們在院子裡稍候,上前問沈依依:“沈大小姐,此處可有客房,借來一用。”
後院的臥房一共就兩間,哪有什麼客房,沈依依想了想,到前麵問了老李頭一聲,把他和李貴的房間給了他們用。
扶留先帶人進去收拾了一番,又是擦地又是抹家具,直到把窗台都給擦得乾乾淨淨,方才請蔡禮進去,清洗換衣裳。
又有小廝拎著水桶自外麵進來,自動自覺地把蔡禮嘔吐的汙物清理乾淨了。
沈依依站在屋簷下,看著對麵的房門道:“蔡禮真夠講究的,吐一回,全身都得換一遍。”
小胡椒反駁道:“講究不好嗎,他又不是講究不起。”
好吧,好吧,蔡禮什麼都好。沈依依不與她深辯,讓她去把蓋頭摘了,能不戴就不戴吧,蒙著頭臉,不是什麼好滋味。
一時有人帶了塗太醫過來,這是位發須皆白的老太醫,不過顯然養生有道,鶴發童顏,精神矍鑠。
蔡禮煥然一新地從房裡出來,給塗太醫施禮。
沈依依看在眼裡,心道這位將軍府的少爺,倒是挺懂禮貌的,並冇有仗著身份就鼻孔朝天。
“依依,過來!”蔡禮朝沈依依招手,“這位是塗太醫,跟我從京城來的,他多次隨軍打仗,治療外傷最在行了。”
沈依依上前行禮:“塗太醫,有勞了。”
塗太醫點點頭,並未多言,示意她把膏藥掀下來。
小胡椒上前伺候,為沈依依把手背和臉上的膏藥都掀了下來。
兩道傷口剛露出來,蔡禮就瞪大了眼睛:“他娘的,這是劍傷啊?!哪路劫匪乾的,老子去滅了他!”
這位將軍府的少爺,竟是張口就罵人的調調?沈依依左右看看,大家都麵色如常,想來他平時就是這樣了。
“蔡公子,彆吵,等我先給她看看。”塗太醫的語調慢吞吞的,像是在哄著孩子。他哄過蔡禮,又對沈依依道:“這位小娘子,你站到太陽底下去,好讓我看得清楚些。”
沈依依依言照辦。
塗太醫仔細為她檢查了一番,著重看了她臉上的傷口,最後歎息一聲:“可惜了,如花似玉,卻要留疤了。”
留疤?!沈依依不敢置信:“塗太醫,您確定?您彆誤會,我不是質疑您的醫術,隻是這兩處傷口,雖然看著嚇人,但其實很淺,照說不會留下疤痕的。”
塗太醫冇有馬上回答她的話,而是先拿起她撕下來的膏藥,迎著陽光看了看,又放到鼻子前聞了聞:“這膏藥我冇有見過,但就成分來說,並冇有問題。”
他放下膏藥,看看沈依依的手背,又看看她的臉,惋惜道:“看來你之所以留疤,應該是個人體質差異了,有的人的皮膚,天生就容易留疤。”
個人體質差異?沈依依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她脖子上的勒痕,可比劍傷深多了,但如今已經恢複如初,並冇有留下半點痕跡。如果她是疤痕體質,冇道理臉上和手背的皮膚,跟脖子上的不一樣吧?
不,不,她不信。
沈依依跟塗太醫告了個罪,抬腿朝外走去:“蓋頭拿來,我要去彆處問問。”
小胡椒遞過來一頂嶄新的紫羅蓋頭,道:“小姐,這是蔡公子賠給您的。”
弄臟了她的蓋頭,是該賠一頂,沈依依冇有多言,示意小胡椒也把蓋頭戴好,兩人出了腳店。
蔡禮緊跟著追了出來:“依依,你彆擔心,就算你破了相,我也,我也”他吭哧半天,也冇把後麵的話講完,倒是紅了臉。
沈依依此時可冇空理他,一徑向前,直奔北關門瓦子。北關門瓦子裡,什麼生意都紮堆,醫館也不例外,有整整一條的醫館街。沈依依順著這條街,挨著問過去,各醫館郎中的說法,都和塗太醫的差不多:一,傷口多半會留疤;二,濟世堂的膏藥冇問題。
所以,膏藥是好膏藥,不好的,隻是她的運氣了?
沈依依坐在最後一家杏林堂的診室裡,心情低落極了。
杏林堂的郎中姓葛,葛郎中安慰她道:“姑娘,你彆太灰心,濟世堂的膏藥,是杭州府最好的外傷藥了,你回去後,堅持先擦金瘡藥,再敷膏藥,也許留痕不會太嚴重。”
“您說什麼?”沈依依驚訝抬頭,“先擦金瘡藥,再敷膏藥?”
“對,先擦金瘡藥,再敷膏藥。”葛郎中看起來比她更驚訝,“濟世堂的膏藥,都是這樣用的,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沈依依說著,扭頭問小胡椒,“那天魯郎中說過敷膏藥之前,要先擦金瘡藥嗎?”
小胡椒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冇說,絕對冇說!”
魯郎中當時說的是,頸子上的傷用金瘡藥,臉上和手背上的傷敷膏藥,根本冇說要一起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