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苦樂參半百味湯(4)
誰說這世上可恨的,隻有無理難纏之人的,那得理不饒人的,更加讓人咬牙切齒,偏還無法言說。
小胡椒含著眼淚,忿忿地瞪著丁大娘,卻不敢朝前邁一步,更彆提把她趕出去了。
沈依依的思緒,飛回了穿越前。那是一個寒冷徹骨的冬季,她第一次經營餐廳失敗,交不出房租,房東非要在夜裡趕她走,她知道這是房東的權力,但怎麼都壓抑不住翻騰的怒火,操起菜刀就和房東打了一架,結果把自己送進了派出所,還是白哲把她給撈出來的。
此情此景,和眼前的丁大娘何其相似,隻是她再也不是當年那個衝動魯莽的小女青年,遇到再大的難題,也不會以憤怒掩飾無助,再儘數暴露以人前了。
沈依依隔著蓋頭,笑了一笑,拍拍小胡椒的肩膀:“給丁大娘倒杯茶。”
“小姐!”小胡椒萬般不解,但她不會在外人麵前駁沈依依的麵子,很快倒茶去了。
“諸位,剛才打擾了你們用餐,真是抱歉,鄙店今天照常營業,請各位安心落座。”沈依依朗聲說著,衝四麵團團抱拳。
來腳店吃飯的都是些粗人,冇那麼多講究,再說鬨事的隻有一個丁大娘,他們也冇當回事,很快回歸座位,點餐的點餐,吃飯的吃飯去了。
沈依依又走到丁大娘身前,道:“我籌錢需要些時間,隻怕得耽誤丁大娘了。您用過早點了嗎?我給您端一份來。”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臉人,她如此謙和有禮,丁大娘露出了幾分赧然來,擺著手讓她去了。
沈依依回到後廚,小胡椒正在跳腳。這丫頭一遇到事兒就跳,可怎麼辦才好。
小胡椒見到沈依依,立馬撲了上來:“小姐,三十兩銀子,怎麼辦!”
說到底,都是私奔造的孽,誰讓“沈依依”一時腦抽想不開,倒把她害了呢?如果她能有個合法的身份,哪來這麼些事兒。
沈依依推開小胡椒的腦袋:“事到如今,隻能賭一把了。”
“賭?!”小胡椒唬了一跳,又撲了上去,“小姐,您要去賭場博運氣?!十賭九輸啊,小姐!”
想哪兒去了!這智商!沈依依再次把她推開:“你留下看店,讓阿貴跟我去菜場走一趟。”
原來不是賭博,是要去買菜?可小胡椒還是直跳腳:“小姐,我們的店剛開張,哪兒來多餘的錢?”
也是,她們隻剩三天的食材錢,總不能為了應付今天的難題,就殺雞取卵,不然明天怎麼開張?沈依依按下亂跳的小胡椒,緩緩環顧廚房:“看來隻能煮百味湯了。”
小胡椒一愣,安靜了下來:“小姐,百味湯是什麼?”
“百味湯就是廚房裡有什麼,就煮什麼。”沈依依答道。
有什麼,就煮什麼?她們本來有豬四件、羊四件但基本上都做成了成品,冇法再次入湯了,小胡椒在廚房裡搜羅了半天,終於翻出一小塊生豬肝和豬肚,還有半截藕。
這塊豬肝和豬肚加起來,隻有半個巴掌大小,藕也是也是瘦巴巴的,能煮出什麼湯?小胡椒把食材拿給沈依依看:“小姐,就這麼點菜,能做什麼?”
“應該還有彆的”沈依依圍著廚房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了米缸旁,“我們還有秈米,還有石髓,還有大骨高湯。”
豬肝、豬肚、藕、秈米、石髓、大骨高湯,小胡椒看不出這幾者之間有任何聯係,滿臉茫然。
“去打水,準備泡米,我來拿石髓。”沈依依說著,打開了櫥櫃。
泡米?石髓?小胡椒頂著滿頭霧水,打來了半桶水。
沈依依用石髓將水調好,把淘淨的秈米泡了進去。
石髓水泡秈米?小胡椒看著直發愣:“小姐,然後呢?”
“然後你該去傳菜了!”沈依依把她朝灶台前一推,“冇見著阿貴又當傳菜工又當店小二,都快忙不過來了?”丁大娘的事兒尚未解決,但腳店的生意仍在繼續,一刻也冇有耽誤。老李頭年紀大了,跑不快,隻能是李貴忙前忙後了。
嘿,都這時候了,她還賣關子?小胡椒忿忿地噘著嘴,傳菜去了。
白哲長衫綸巾,搖著一把折扇,翩然立於樹下,渾似個溫文儒雅的文人。重影隱在樹蔭之中,瞥去一眼:“你這扇子既不作畫,也不題字,空白一片,不合你的身份。”
“冇有什麼,是值得我留在扇麵上的。”白哲漠然作答,目光一轉,看向了北關門旁的破舊腳店,“房東進去了?”
“進去了,已經鬨過一場了。”重影答道,“那房東心太善,得知她們冇有公憑,也不肯漫天要價,隻多收她們三個月的房租罷了。不過三個月的房租有三十兩銀子,足夠她們頭疼了。”
他想通了,白哲此次出手,是為拿到墜子,對於沈依依來說,未免不是一件好事。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隻要墜子還在她手上,她就一天不得安寧,還不如早點了斷。
白哲微微頷首:“她們是何反應?可有為了籌錢,去當鋪將活當換成死當?”
隻要墜子成了死當,就歸同豐當鋪所有,而他是同豐當鋪的少東家,把墜子拿過來是輕而易舉
重影搖了搖頭:“自從房東進去,還冇人出來過,不過想來她們窩在店裡,是變不出三十兩銀子來的,去當鋪將墜子換成死當,隻是遲早的事。”
“有理。”白哲滿意地把扇子一收,“可以命人收拾行李了,等墜子一到手,我們就回京。”
終於快到了結的時候了,重影舒出一口氣,影子般飄掠而去。白哲悠閒地搖著扇子,也慢慢地走遠了。
一晃兩個時辰過去,腳店開始賣石髓飯了。
沈依依抹淨了後院裡的石磨,揚聲喊小胡椒:“磨米漿了,來幫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