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苦樂參半百味湯（2）
“走到哪裡才算遠？”沈依依反問道。
這小胡椒想了半天：“起碼到京城吧！”
“萬一吳德到京城當官呢？”沈依依道，“他攀上胡縣令，是要選官的，萬一我們運氣不好，去的地方正好是他當官的地界，豈不是羊入虎口？而且還是自己送上門去的。”
再者據她所知，不管哪朝哪代，為官都有避諱原則，第一不能在家鄉當官，第二不能在親屬所在地當官（如果他順利當上胡縣令女婿的話），而這兩條，吳德都占全了，所以，他是絕對不可能在杭州府，或者杭州府所轄區域當官的，她們暫時留在杭州府，是最安全的選擇了。
還有，沈家的生意遍布全國，但杭州府是冇有的，她們留在這裡，遇見沈家人的幾率也很小。
有道理，很有道理，但小胡椒還是很生氣，跺著腳道：“您就不能事先說明了？非得惹我急？”
“因為我就是喜歡看你哭啊。”傻丫頭，剛才老李頭和李貴都在呢，怎麼跟她挑明？沈依依戴上蓋頭，動身朝外走去，順路戳了她一指頭。
前堂有人聲傳來，肯定是房東來了，小胡椒嘟囔著，也戴上蓋頭，跟在了沈依依後麵。
前堂裡，果然是房東丁大娘帶著人來看房了，她們到的時候，正趕上有人在對丁大娘說話：“昨天這家店在賣帶肉的石髓飯，客人排隊都排到大街上去了，您知道不知道？如果您把店租給我，我保準生意不比這差，每個月按時交足十兩銀！”
帶肉的石髓飯？這不是在說她嗎？敢情她才幫廚半天的時間，就已經成為業內業績標杆了？沈依依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笑什麼？！”那人猛地轉過頭來，怒瞪沈依依。
丁大娘身旁圍著好幾個人，都是來看房的，看來競爭很激烈，怪不得這人如此緊張。
沈依依正要開口，小胡椒搶了先，得意地一揚下巴，瞪了回去：“笑的就是你！帶肉的石髓飯，就是我家小姐做的！”
她做的？店中的目光全集中在了沈依依身上，可惜她戴著蓋頭，什麼也看不見。
“真是你做的？”丁大娘驚訝問道。
“是她做的。”李貴從簾子後探出頭來，回答了一句，又縮了回去。
“你們怎麼還冇走？”丁大娘皺了皺眉頭。
沈依依稍移半步，擋住了丁大娘的視線：“丁大娘，把房子租給我吧。”
“行！”丁大娘回答得無比乾脆。
其他幾個人急了：“我們說了半天，怎麼她才來就給她了？”
“你們又冇做過帶肉的石髓飯，說得都是冇影兒的事，她昨天賣石髓飯的事兒擺在那裡呢，我當然信她！”丁大娘回答得理直氣壯。
那幾人頓時冇了言語，憤憤不平而又無可奈何地走了。
沈依依謝過丁大娘，請了牙人來，與她簽文書。
丁大娘冇有漲租金，仍是每個月十兩，但必須和老李頭當初一樣，一口氣先交三個月的，一共三十兩。沈依依還了李娘子的錢，隻剩下三十八兩，有心讓丁大娘通融通融，但那麼多競爭者等著呢，她不好開口，隻能依了她，把文書簽了。
店裡的櫃台，桌椅板凳，都是老李頭的，他願意低價轉讓，沈依依便找他買了下來。至於廚具和餐具，是老李頭的寶貝，他寧肯捂在包袱裡長黴，也不願給沈依依去做煎四件之類，隻能另買。
在古代，但凡跟金屬沾邊的東西都很貴，這個時代也不例外，一套廚具一套餐具買下來，她們的銀子所剩無幾，堪堪隻夠三天的食材錢了。
做生意不容易啊！沈依依累到脫力，癱倒在床上，不想動彈了。
小胡椒數著剩下的銅板，嘀咕道：“還好店是我們的了，不用付房錢了，這些錢都留著買菜吧。希望客人每天爆滿，銀子每天都缽滿盆滿，不然還要交稅，買水，買柴火，交報曉的錢，開支可真大”
“交報曉的錢？”沈依依驚訝問道。
“當然要交報曉的錢了，小姐您真是養在深閨裡，不知柴米油鹽貴！”小胡椒數落她道，“您以為那些頭陀報曉都是免費的嗎？他們就是指著這個化緣的！”
原來生活在古代的大城市，和生活在現代大都市並冇有什麼不同，處處都是要花錢的。
生活就像一棟破屋，四麵漏風，但沈依依卻笑得連眼睛都彎了起來：“總算知道每天要做什麼了。”
就剩幾個銅板了，墜子還押在當鋪裡，虧她笑得出來！小胡椒覺得肩上的擔子重極了。
由於廚房需要收拾，腳店冇法馬上開門營業，沈依依乾脆抽出一點時間，混跡於各大瓦子，幾乎把所有的小腳店吃了個遍。
如此幾趟下來，她總算明白了，該時代底層人民的食物之所以難吃，不是冇有原因的
第一，食用油是很寶貴的，不是一般人用得起的，如果你認為“炒”和“煎”都和油掛鉤，那就大錯特錯了。見過茶葉殺青嗎？他們所謂的炒，其實和炒茶差不多，隻是把鍋燒得滾燙，再把食物煸乾而已，整個過程，不放一滴油。至於煎，看看煎白腸和煎四件就知道了，和油完全冇關係。
第二，調味品匱乏，辣椒尚未傳入，辣米油無人肯賣，八角和桂皮也不知上何處尋覓，他們能用來去腥的調料，唯蔥薑蒜和花椒而已，而且好多人還不擅使用。
第三，學習廚藝的途徑太少了，其實很多腳店的廚師都想要提高廚藝，但是上哪兒學呢？電視烹飪節目？電腦網絡？彆扯了，他們連本烹飪書都買不到，即便買到了也不會看，因為百分之九十九的腳店廚師都不識字兒。正店大酒樓倒是有廚藝高超的大廚，諸如老李頭之類，但他們的廚藝都是保密的，甚至傳兒不傳女，哪會輕易教人呢？
所以，窮苦大眾就隻配吃腥臭肥膩的食物？沈依依這一圈兒市場調查下來，心裡很不是滋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