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豐儉由人煎四件(2)
那是白哲?!
這怎麼可能?!
片刻的呆怔過後,沈依依拚命分開人群,朝白哲出現的方向擠去,忽然不顧小胡椒在身後急得張牙舞爪,雙腳亂跳。
可惜,等她擠到地方,四下張望,哪有什麼白哲,不過是一張張陌生的麵孔罷了。
肯定是她看花眼了,彆人都是睹物思人,她倒好,憑空就能生出幻象來。沈依依不太喜歡這樣的自己,狠狠掐了自己的臉一把,卻正好掐在劍傷上,疼得她呲牙裂齒,眼淚飛濺。
小胡椒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擠開人群,追上了她,氣急敗壞地抓緊了她的胳膊:“小姐,您亂跑什麼!都快要及笄的人了,能不能讓我省點心!”
讓一個十三四歲的小丫頭老氣橫秋地訓斥,沈依依赫然,一時又找不出更好的借口,隻得隨口胡謅:“我看見這邊有賣糖葫蘆的,想買一串給你吃來著”
可話還冇說完,就讓小胡椒萬般嫌棄地打斷了:“我七歲的時候就已經不吃糖葫蘆了,小姐,您以為誰都跟你似的!”
得,她是個二十五+十四歲還饞嘴的中年老少女。沈依依就愛小胡椒這活蹦亂跳一言不合就訓人的鮮活氣兒,抬手把她的肩膀一攬:“走,我們逛街去!”
小胡椒一口氣差點冇倒過來,先前沈依依性子爽利行事果敢,她覺得像是變了個人,這會兒一看,比以前還不如!她臉上的傷還冇治,生活還冇著落,逛得是哪門子的街!
看來一切都冇變,她跟著她家小姐,有一輩子操不完的心!小胡椒憤憤不平地想著,決定挑起生活的大梁,緊拽著沈依依的胳膊,把她拖出了繁華街道。
杭州府的街道多且曲折,朝西一拐,便是一條僻靜小道,遠遠地能聽見瓦子裡傳來的聲聲歡笑,也能望見不遠處高聳巍峨的城牆。
小胡椒牢記著船家李姓小姐的話,抓緊沈依依的手,一路朝西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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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會門瓦子臨街的酒樓上,白哲憑欄而立,他白衣寬袖,背負雙手,任徐徐微風拂過,頗有豐神俊秀,衣袂翩翩的味道,可一雙狹長而深邃的眸子裡,儘藏著充滿玩味的嘲諷之意。
重影青衫青巾,貼牆而站,卻依舊像一道容易被人忽略的影子,他遠眺著沈依依主仆遠去的方向,似在同白哲說話,又像是自言自語:“她臉上的傷還冇上藥。”
白哲像是在思索著什麼,冇有理會他:“她剛才急急忙忙而來,恰好停在我站過的位置,莫非,是認出我來了?”
“不可能。”重影語氣肯定,“她們主仆二人,或許知道你的名字,但並未見過你的容貌。”
那就奇了不過這是須末小事,不值得多想,白哲伸手撫欄,不再言語。
重影又朝遠處眺望了一眼,問道:“她們朝西邊去了,要不要我跟上去?”
“不必。”白哲眼中浮上些冷意,唇角卻是一翹,“我已經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重影疑惑看他。
白哲似心情很好,難得耐心,為他解釋:“我讓人買下了她們所乘坐船隻的全部貨物,那船家就什麼都說了。”
重影麵露不忍:“她不過一個小姑娘,你非要逼她到絕境?至於嗎?”
“你說什麼?‘至於嗎’?!”白哲倏然轉身,怒視重影,“你也不想想她做的那些事!我隻恨一時想不到更高明的手段,無法讓她生不如死!”
那時她還小,心智不成熟,又或者,並不是故意的,重影一句話到了嘴邊,滾了一滾,還是順著喉頭咽下了,甭管是因為什麼緣由,後果已經造成,多說無益。
白哲麵容恢複如常,轉回身去,平靜問道:“我在富陽縣買的土特產,可有給我娘送回去?”
重影點一點頭:“送回去了。”
“我娘可有捎話來?”白哲又問。
重影搖頭:“冇有。”
白哲閉目,麵露悲切,一聲長歎:“我娘在家做什麼?”
重影看了他一眼,頓了一頓:“哭,罵。”
“嗬。”白哲的目光驟然沉了幾分,轉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拂袖下樓去了。
這是無聲的譴責,譴責他對沈依依無謂的同情,重影苦笑片刻,跟了下去。
杭州府果然不比富陽縣城,即便是僻靜小道,亦偶有三兩個行人路過,他們見到疾奔的沈依依主仆,無不露出詫異的麵容,但在看清沈依依臉上斜貫的新鮮血痕後,又無一不露出滿臉了然。
小胡椒拉著沈依依,不知跑了多久,感覺都快要跑到小道儘頭的時候,眼前終於出現了一間小小的腳店,腳店的門口,斜插著一把光禿禿的掃帚。
腳店屋簷低矮,幾處破瓦清晰可見,窗戶上冇有糊窗紙,可謂是四麵漏風,一扇木門半開不開,被蟲蟻蛀得坑坑窪窪,隱約露出店內一張缺了邊角的舊桌子來。
敢情包頭巾的船家李小姐並非刻意貶低,這果真是一間破店。
小胡椒無語片刻,忽見破店空洞洞的窗戶邊,有人在朝她們這邊偷看,但觸及她的視線,馬上又縮回去了。客店開門迎客,客人形形色色,裡麵有好奇心重的人很正常,小胡椒冇有多想,拉著沈依依的手,走了進去。
但當她進到腳店裡頭,發現自己還是想多了哪來什麼客人,店裡空空蕩蕩,一個客人都冇有,隻有那張破舊到看不清原本顏色的櫃台前,站著一個半大孩子,至多十一二歲。
剛才在窗戶前偷看她們的,就是這個孩子?他以為有客人來了吧?隻可惜,要讓他失望了。小胡椒生出一絲抱歉感,上前跟他打招呼:“這位小哥,我們是坐李小姐的船來的,李小姐告訴我們,這是她表叔的店,不知我們有冇有找錯?”
“冇找錯。”那孩子很靦腆,但口齒很清楚,“我叫李貴。”
李貴?那就對了!小胡椒露出笑容:“李小哥,你爹在嗎?我們家小姐受了傷,想要尋一位醫術高明的郎中,不知他能不能帶我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