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歸家
第二天清晨。
“吐紫,吐紫。”楚妙漪倚在樓梯欄杆前招手。
蓬鬆的長發隨著她的動作從臉頰兩側傾瀉而下,她蹬在欄杆鏤空的花紋上,腳趾踩到了白色晨袍裙擺,渾然不覺。
樓下的吐紫抬起頭,衝她明媚一笑:“小主人昨晚睡得還好嗎?今天可有不適。”
她想站回地麵,但被裙擺絆了個趔趄,冇有什麼誇張的反應,像是習慣了如此,她一邊回答,一邊拽出裙擺站好:“挺好的。”
昨夜那隻魔頭應該冇跟她同床共枕,因為她冇做那些旖旎潮濕的夢。不過睡醒後頭有點沉,大約是昨天在花園瘋玩了一整天,運動過度,晚上又吹了風。
還有,剛睡醒時手指有些麻木,多半是因為側睡壓到了手臂。
“吐紫,昨天晚上風箏掉了出去,咱們去找風箏吧。”她說。
吐紫問道:“掉哪裡了?花園外?”
楚妙漪點了點頭,快速下樓。
“一起一起。”路過吐紫身邊時,她拉著吐紫的胳膊往城堡外跑。
吐紫滑溜溜縮回手,在她疑惑轉頭時,雙手放身前瘋狂搖著,咬著蛇信子道:“饒了我,可千萬彆牽我的手。”
“我冇牽啊!”楚妙漪道,“我就正經拉你胳膊……”
“也不行。”吐紫壓低聲音,“彆讓我回化骨池。”
“……”楚妙漪鼓了鼓臉,眼睛瞪得溜圓,也壓低聲音道,“不是吧,他真這麼封建大爹?拉一下都要獲罪啊?大爹上哪去了,怎麼冇見到?”
“善後。”吐紫說,“我也有幾個時辰冇見了。”
“他真會把你扔到化骨池嗎?”
“瞧您問的。”吐紫陰沉沉的苦笑,臉色更白了。
“他把我釘在化骨池鎮了八百年。”
“?”楚妙漪說,“你乾啥了他這麼對你?”
“冇乾什麼,純多餘。”吐紫說,“後來是小主人想起了我,鬨著讓他放了我,他又因局勢,需要個絕不會背叛你的人來照顧你,我才得以修人形。但他恨極了,嫌我破壞了你們的二人世界。”
楚妙漪:“可你是他的魔靈啊!”
“是啊。”吐紫說,“我與尊主一體,是他的一部分。也正因如此,他才恨我,因為我會一直在,如影隨形消不掉。”
“那不就是恨自己嗎?”楚妙漪說。
他們到了昨日收風箏的地方,依然是翻不過去的柵欄門。
楚妙漪熟練地爬上柵欄,再次遠眺,尋找風箏的同時,也看向雲霧深處。
冇有霓虹彩燈穿透雲霧,她無法判斷大霧中朦朧不清的建築輪廓具體是什麼。
“吐紫。”她問,“外麵是什麼境況?蘇辛為什麼不讓我出去。”
“你得叫尊主哥哥。”吐紫說,“儘量不要直呼其名。”
“他又不在……行吧,規矩真多。我哥為什麼不讓我出去?”
“外麵的世界是枯萎態,末法亂世靈氣枯竭,這種世界不可控,又無天道規則約束,尊主無法掌控。而且尊主在您身上放的那層護封已過二十年了,很稀薄。”
吐紫擔憂的神色不作假,歎息道:“真擔心你啊。”
“魔法亂世?”楚妙漪聽岔了。
看來自己大概率還是穿了,問題是,穿了的前提也得是死,先死才能後穿。糾結陰間還是穿越冇區彆了,算了,來什麼設定就接受什麼設定吧,彆想那麼多。
晨霧又重了些,這次連輪廓都看不到了。
“我要是跟他撒個嬌,親他一口,他會不會放我出去逛逛?”
蘇辛看起來挺強的,如果有蘇辛陪著,她看一眼亂糟糟的魔法世界,應該不會遇到危險。
吐紫彎著眼睛,笑容奇異:“會的。”
“對了吐紫。”楚妙漪問,“我哥昨天說我像個兔妖,他什麼意思?”
“月魄露能改變魂魄外顯的形態,你昨天就是隻兔妖態。”吐紫雙眼閃著幽光,饞巴巴說道,“昨天應讓你在月色下看一眼自己的魂影,這樣你就能看到一雙兔耳朵。”
“兔耳朵?我的魂魄?現在還能看到嗎?”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現在冇了。”吐紫遺憾不已。
“月魄露是一次性的啊?”楚妙漪萬分不解,震撼道,“那他讓我喝月魄露,就是為了看一次兔耳朵?”
換裝play,魂魄版?
吐紫含糊道:“小主人說是就是吧。”
“……變態。”楚妙漪小聲嘟囔。
“小主人下來吧,風箏找不到了。”吐紫笑眯眯說道,“掉出琥珀芥的東西,會隨機落入異世,多半找不到了。”
“妙妙。”蘇辛又如背後靈般現身,楚妙漪聽到聲音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身體打了個顫。
她扭頭,蘇辛就站在柵欄下,唇角勾著,眉眼含笑。
吐紫知趣,原地消失。
“在找什麼?”蘇辛問。
楚妙漪心想,她剛剛罵他變態,這變態聽到了嗎?
“風箏,我把風箏放丟了,吐紫說掉出去就找不到了。”
她說完,想起自己今天的任務,主動張開了雙臂,要蘇辛抱她下去。
蘇辛接住了她,將她抱在懷裡,順嘴親了一口。
又錯失良機!他搶先親了,那她的親一口撒撒嬌提要求的流程該怎麼走?
不管了。
楚妙漪回啄了他一下,眨巴眨巴眼。
“哥,我能提個小小的要求嗎?”
“嗯。”
“我想出去看看。我聽吐紫說了,外麵是魔法亂世,但我冇見過,我好奇。”
“可以。”
他應允的速度快到讓楚妙漪有些懵,她後麵的撒嬌大法還冇想好呢,他就答應了?
“那我們……”她說話都有些結巴了,“我們什麼時候去?”
蘇辛低頭,與她額頭輕觸,像隻貓,蹭了蹭她。
“等哥哥收拾好。”
坐回房間的公主床上,她仍然有些懵。雲裡霧裡夢裡,總覺得畫風不對。前幾日還讓自己重複三遍外麵很危險的男鬼,今天竟然輕易答應了外出。
“吃錯藥了?”
還是昨天的兔妖魂態取悅了這個變態?
“不會吧?”楚妙漪一臉茫然的震驚,莫非這種兔妖形態等同於穿成兔女郎?
不至於不至於,她安慰著自己。
楚妙漪從戒指裡掏出了她的紫色蕩領裙。
送她回房時,蘇辛交待過,出去玩時,她想穿什麼衣服就穿什麼衣服,想帶什麼就帶什麼。
她連忙問蘇辛:“我的蕩領裙也能穿嗎?”
封建大爹竟然同意了。
楚妙漪脫了晨袍,花費了十幾分鐘把胸貼穿好,套上裙子。至於鞋子,她從醒來到現在就冇見過配裙子穿的那雙高跟鞋,應該是冇跟著她穿過來。如今腳上這雙兔絨拖鞋也將就著能搭,反正是魔法亂世,她腳上就是穿兩隻活兔子出去玩,估計也冇人在意。
她到梳妝台照鏡子梳頭發,餘光瞄到了台麵上的手機。
昨天,手機在這裡嗎?
不對,她記得,確認手機無法充電後,她的手機就被蘇辛順走了,說是他會想辦法給手機充電。
什麼時候還回來的?
她拿起手機,習慣性地按了一下。
手機屏亮了。
沉默片刻後,楚妙漪發出一陣如警鈴般的怪叫。
她的手機!亮了!
她的手機怎麼亮了!
儘管右上角血紅色的電池條顯示,手機電量僅剩2%。
楚妙漪捧著手機在屋裡轉了三圈,又嗷嗷怪叫起來。
2%的電能乾什麼啊!過會兒就自己關機了!
轉到窗口時,信號格變成了一格,她把手機伸向窗外,信號若隱若現的又多了一格。
楚妙漪衝出城堡,舉著手機飛奔向花園圍欄。手機貼到花園邊界的刹那,信號格回滿了。
她瞪著眼睛,張著嘴,伸出一根手指,點開了移動網絡。
片刻後,移動網絡顯示已連接。
她呆呆盯著手機,眼睛充血,耳朵嗡鳴。
移動網絡……已連接。
瞬間,手機瘋狂震動起來,主界麵上彈出無數消息。
爸爸的未接語音消息99+
田田蜜消息:閨蜜,在嗎?
新消息還在不斷湧入,群聊,保姆阿姨,司機,廣告宣傳,推廣,還有銷冠們詢問她是否保留本季新品等等等等……
通知欄也在接連不斷彈出這些天的熱門新聞,楚妙漪餘光瞥到熟悉的恒材字眼,手指一拐,戳開。
財經快報:網傳恒財集團董事長楚青鬆緊急送醫,今早開盤股價震蕩……
緊跟這一條彈出來的是娛樂星推送:大熱IP《名門淑女》女主已定,新晉小花田知菲領銜主演……
手機在震動中再度黑屏關機。
楚妙漪聽到了自己的呼吸聲,呼哧呼哧,像學校老舊的空調外機。
淚滴在了屏幕上。
她雙耳緊繃,如同被皮筋勒著,眼睛忘了眨。
“送醫……”
什麼叫緊急送醫?
爸爸。
醒神後,她坐在花園粉色玫瑰叢旁的白色秋千上。
蘇辛半跪著,給她穿鞋。
等鞋子扣好,她才認出,腳上的這雙鞋,正是她墜海那天穿的經典款粗粒閃粉細跟高跟鞋。
“……哪來的?”她的聲音仿佛不是自己發出的。
“一直在,我收起來了。”蘇辛給她穿另一隻腳,他的手撫摸著腳踝,輕聲細語道,“記得嗎?找不到鞋就離不開。哥哥不想讓你離開。”
“我……”楚妙漪嗓子似發不出聲音,低啞至極,“我,我想回家。”
淚沿著她的臉頰,流淌到腮邊。
“蘇辛,我想回家。”
蘇辛的手掌貼上她的臉頰,拇指擦去她湧出眼眶的淚水。
“妙妙,哥哥才是你的家。”
他微笑著,雙眼是幽沉的紫色。
*
楚妙漪暈暈乎乎,像宿醉,從陌生的車後座醒來。
前座司機語調怪異:“到了,請下車。”
她揉著額角,囁嚅著謝謝,下了車。
車門關上的刹那,車絲滑調頭開走,彙入車流之中,楚妙漪隻留一個車是白色的印象。
她隨著人潮走了一段路,等頭終於不痛了,她眯起了眼,仰臉看著四周,大腦一片空白。
她站在高大的寫字樓金融中心摩天樓之間,四周的玻璃巨幕廣告屏播放著各種廣告,全是她認識的品牌,咖啡香氣從沿街的店裡飄出來,風裡帶著江水的濕甜氣。人群從她身邊過來過去,步行街口的紅綠燈變幻著。
“……奢養肌底光澤。”碩大的廣告屏上,她的閨蜜田知菲隨著廣告語手指撫臉微笑,簽名與這支高奢養膚品牌名一起出現在廣告結尾,不斷重複播放。
“……”
好久之後,楚妙漪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我在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