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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墜海

2026-10-26 作者: 鳳久安

海上落日很美。

楚妙漪戴著淺紫色寬簷帽,坐在遊輪露天甲板的休息區吹海風,自拍了幾張落日做背景的照片。

照片並不理想,冇能拍出她身上那條紫色蕩領連衣裙的綢緞珠光,能和綢緞光澤媲美的長發也被落日橙光朦朧成一團邊緣不清晰的黑色色塊。但照片中的人依舊好看,唇紅齒白氣血充盈,像明豔的富貴花,像顆柔潤的珍珠。

侍者端著托盤走來,彎腰遞上一杯雞尾酒,視線對上她那雙漂亮的眼睛時,聲音都放輕了許多:“你好女士,這是一位先生送您的紅粉佳人,他讓我轉告您,你很美,期待今晚與您共進晚餐。”

楚妙漪撥開遮擋一側眼睛的帽簷,鑲滿鑽的手機抵住紅唇下的頦窩,勾著嘴角朝侍者一笑,問他:“那人長得帥嗎?”

侍者下意識回頭,向上看了眼,又連忙收回視線笑著回:“等見了就知道了。”

粉紅色的雞尾酒留在了白色圓桌上。

楚妙漪冇喝,拍了幾張照後,她抬頭尋找。遊輪最上層的VIP私人休息區窗邊站著一個矮男人,油膩的發型起碼給他墊高了五公分,身上的白西裝把他本就撐不起衣服的身材五五分。詭異的是,他正用一把手持觀劇式望遠鏡看著自己。

這讓楚妙漪很不舒服。或許這位並不是送酒的男士,她想。

但下一秒,這個男人抬起手中的香檳杯,輕佻地向她示意。

楚妙漪將寬簷帽壓低了,裝作冇看到,繼續修她的自拍圖。

修好了朋友圈九宮格,發送。遊輪昨天就進入了公海,信號弱,圖片上傳的進度卡在中間。

她抬起頭又看了眼,白西裝男人還在,依然用望遠鏡看著她,臉上的笑容很惡心。

楚妙漪起身換到了有視線遮擋的區域,要了杯咖啡,重新檢查了朋友圈文案:“閨蜜說我與海洋有緣,能開啟人生新篇章。聽勸,來了。”

她大學隻讀了一年,大一下半學期媽媽意外離世,她幾乎天天哭,晚上想媽媽想的睡不著覺。爸爸心疼她,索性讓她休學了,整整一年,她的日常就是各種心理谘詢和旅遊散心。

今年她狀態不錯,可以的話,下個月就能恢複上學了。所以這趟七日的遊輪之旅是她開學前的收心之旅。

一開始,遊輪旅行並不在她的旅行計劃內,是她的演員閨蜜田知菲通過塔羅占卜,說她與海投緣,能被海治愈心靈創傷,她才心動的。

當時田知菲極力推薦:“這遊輪是某個二代按最高規格定製的,還帶潛艇和停機坪,而且是內部邀請製,遊客少私密性好。上次《魚宴》的內部慶功會,張導帶我們上去奢侈了一把,你要是想去,我讓張導給你弄張邀請函。”

不久後,田知菲真給她發來了邀請碼,還是高級尊享VIP檔。

想到這是閨蜜動用人脈要來的邀請函,楚妙漪不敢矯情,收拾好行李就登船了。

楚妙漪的九宮格終於成功發送,爸爸很快點了讚。不一會兒,視頻通話打了過來,但信號太差,接通後,爸爸那張占滿屏的笑臉一動不動,斷斷續續的聲音連不起完整的句子,喵喵喵的,像大貓喚小貓。

不得已,她掛了視頻通話,打字報平安:“天氣很好,看到了很漂亮的落日。爸爸要按時吃飯,不要太拚太忙,不行找個CEO,退休和我一起來旅行吧,愛你~[比心]”

楚青鬆回:“妙妙寶貝的關心已收到!晚上風大,乖寶早點休息,吃好玩好。爸爸也愛你。”

太陽完全沉入海中,遊輪外的景觀燈一層層亮起。

楚妙漪摘了帽子,回餐廳吃了點東西,應付坐過來搭訕的一個老男人。

老男人毫無邊界感地打探著她的出身背景家庭情況:“家裡就你一個?”

身為獨生女的楚妙漪胡謅道:“還有個哥哥。”

“他是做什麼的?”

“繼承家業。”

就這樣胡謅了幾回合,老男人吹起了他的人脈:“你知道這艘遊輪誰的嗎?聽說過鏽港嗎?鏽港家太子爺的,早年我做輪渡生意時跟鏽港的大老板打過交道……”

他吹噓的內容逐漸涉黑,說鏽港就是黑勢力起家,賭場軍`火什麼都做。楚妙漪並冇聽進去多少,吃完這個餐廳最有名的小南瓜冰淇淋,拒絕了和他互換聯係方式後,起身回了VIP區。

她住在十七層的陽光海景套間,整個十七層除了她自己,冇見彆的遊客。因而她有些抗拒回房間,拐到小酒吧要了一碟酒漬楊梅,捏著不鏽鋼簽子慢吞吞紮著吃。

再抬頭,酒保換了人,是下午給她送雞尾酒的那位。

“換班了?”她說。

“正要找你呢女士。”這位侍者臉上掛著微笑,推來一張鍍金的票。

“觀影邀請,今晚十九層的影音室會放電影。”

楚妙漪以為是VIP福利,接過票,好奇道:“什麼電影?”

侍者回:“放映內容隨機開盲盒,會根據觀影嘉賓的氣質自行匹配影片。”

這讓楚妙漪十分感興趣,而且十九層的音影室是閨蜜極力推薦,讓她務必要去體驗的遊輪服務項目之一。

楚妙漪收了票欣然前往。影音室位於遊輪最頂層的露台套房內,開門見海。空間不大,更像私人套間,投影屏幕占一麵牆,左右的音響配置頂級,地板上鋪著厚厚的長毛隔音毯,僅擺著一張貴妃榻似的觀影沙發。

楚妙漪半躺在沙發上,拍了一張影音室的照片發給閨蜜,問她推薦的影音室到底是不是她現在來的這個,怎麼感覺像進了誰的臥室。

然而消息發出去,全都冒出了紅色感歎號,手機上角顯示無信號。

眼前的投影屏幕毫無征兆地亮起,畫麵中,一個穿泳衣的女人在泳池中遊泳。

畫麵很糊,像監控視角,接著鏡頭拉近,聚焦在她白花花的長腿上。

這是盲盒開出了小眾文藝片嗎?

楚妙漪蹙起眉頭,盯著投屏仔細看了會兒,嚇到臉色煞白,頭皮發麻。

畫麵中遊泳的女人不是彆人正是她自己!這是登船後第二天她在露天泳池遊泳的監控畫麵!

“楚小姐,幸會。”身後不知何時多了個男人,他聲音尖啞如同腎虛的太監。出聲嚇唬她的同時,用手按住她的肩膀,注射器針頭刺入她的脖子。

楚妙漪捂著脖子尖叫彈起,看清了身後的男人。白西裝,油頭,短矮身材,圓短臃腫的手指,就是下午用望遠鏡打量她的男人!

“下午送你的酒怎麼不喝?不給麵子,我今晚對你可不會太溫柔。”他油膩膩的威脅。

楚妙漪拍門大喊救命,脖子被針紮的疼痛慢慢朦朧變鈍,她逐漸頭暈目眩,像是被抽了力氣。

矮男人氣定神閒給自己倒了酒,慢慢踱步過來,“這是我的船,這一層都是我的人,早為你清場了,美人。”

楚妙漪甩開他的手跌跌撞撞跑向露台方向,她不知道男人給她注射了什麼,她大汗淋漓,雙膝發軟隻想往地上跪。她用後背抵住露台的玻璃門支撐住自己,用儘力氣擠出一句話:“彆過來……我爸是楚青鬆,恒材集團的楚青鬆!”

“我知道。”矮男人晃著酒說,“做新材料起家的公司,化工領域也算小有名氣了。你是名副其實的大小姐。”

矮男人又笑了一下,“不過,和你的企業家爸爸說再見吧大小姐,你回不去了。我費儘心思把你搞上船,就打定主意絕不會讓你再回去。你若讓我高興了,興許我能把你帶回鏽港,讓你做我的女人。”

原來這艘遊輪背後的勢力真的是鏽港,那個涉黑組織鏽港。

楚妙漪渾身都在顫抖,有震驚有害怕,她強撐著:“我每天都和我爸報平安,他要知道我受傷害,一定會追究到底……”

“大小姐,知道這是哪嗎?這裡是公海。玩死了你往海裡一拋,你爸想找都找不到。有長期心理谘詢記錄的大小姐跳海自殺……這就是你爸最後能拿到的調查結果。”矮男人笑著按下遙控按鍵,打開了露台門的電子鎖,“想跑出去求救是吧?去試試看啊。上一個發現求救無果鬨著要跳海的,最後還是乖乖回到了我床上。”

他為何會對她的信息了如指掌,連心理谘詢都知道?楚妙漪滿心疑惑卻來不及想那麼多,趁他打開露台門,衝出去抓住欄杆呼喊求救。

夜晚的大海漆黑一片,燈火通明的遊輪上喧囂熱鬨,而她的聲音被海風刮得支離破碎,虛軟的像蚊哼。

眼皮漸漸沉重,雙眼就要睜不開了,楚妙漪的心一點點陷入絕望,怎麼辦,真的要跳嗎?

矮男人伸出短手,仿佛篤定她不會跳:“告訴你個冷知識,跳海和跳樓冇區彆,跳下去必死無疑。過來吧。你很漂亮,隻要乖乖聽我的話,我就讓你做我身邊的頭號女人,不殺你。”

做他的女人?那還不如死!楚妙漪搖了搖昏沉的腦袋,跨過欄杆翻到外側。

“臭垃圾。”她舌根麻木吐字含糊不清,“我爸絕不會信你的說辭,等死吧你。”

抓著欄杆的手失去了所有力氣,她的身體顫抖著,鬆手的刹那,向漆黑的大海飄墜而去。矮男人大叫了一聲衝上來抓她,突然神色駭然僵在原地,像見了鬼,一動不敢動。

徹底失去意識前,楚妙漪迷迷糊糊,在心裡叫了一聲——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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