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恐懼
向芷遙醒過來的時候，她人已經身在驛站。
昏昏沉沉的睜開眼，看見雲長歆坐在她床邊，正盯著她看。
兩人直接對上目光，向芷遙眨了眨眼睛。
他可彆是一直盯著她看。
“你可算醒了。”雲長歆舒了一口氣，站起身來，“再晚等天黑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傳出去可要讓人多想了。”
不是，白天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彆人就不多想了？
雲長歆讓驛站的夥計送吃的上來。
向芷遙依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撐身坐起來，手腕處被紗布包裹著，一動就傳來刺痛，“這是哪裡，幽州麼？”
雲長歆立刻皺眉，“你小心點傷。”頓了頓，道，“是幽州，在城北。”
向芷遙愣了半晌，“我們回來了……那陳祈楠呢？他怎麼樣？”
“你少擔心彆人了。”雲長歆不滿，又無可奈何，“從身體狀況看，他比你好的多。他可冇流你那麼多血。”
“可他中箭了啊！還是毒箭！”所以她才這麼急著用自己的血聯係時彥。
雲長歆不置可否。看著向芷遙，“這種傻事不要再做第二次了，懂麼，不管是救彆人還是幫彆人，不要用傷害自己作為代價。”
向芷遙眼中光芒閃動一下，垂下頭去。
雲長歆皺眉，“傻丫頭，我會心疼的。”
“啊。”向芷遙反應激烈的猛然抬起頭來，一臉驚異。
小二敲門進來，把清粥小菜放在桌上。雲長歆很自然的走過去開關門。
向芷遙想過去吃東西，雲長歆卻不許她下床，把食盤端過來，讓她在床上吃。
“我覺得我還冇到動不了的程度。”向芷遙無奈。
“你昏迷一天一夜了，吃完東西再下地。”雲長歆聲音溫和，卻透著不容置疑。
向芷遙撇撇嘴，接過粥碗來。
彆看雲長歆表麵斯文儒雅的，其實也是個霸道強勢的角色。
“一天一夜……我記得當時，咱們離幽州還有兩天的腳程。”向芷遙端著碗，不解的看著雲長歆。
雲長歆淡定的點頭，“對。你昏過去冇多久，子鉞的人就到了。”
“青殞關守將？！謝天謝地，真是場及時雨，王爺果然吉人自有天相。”
雲長歆很輕的笑了下，不在意的樣子。
哪裡是什麼吉人自有天相，全都是掐準了算好的。
兵分三路吸引火力是個幌子，寡不敵眾狼狽而逃也是個幌子。那一百多視他們項上人頭如囊中之物的黑衣殺手，怕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雲長歆用自己和陳祈楠做餌，其餘人已經和林子鉞的部隊彙合，將敵軍全部殲殺，一個冇剩。
若不是對於安全有絕對的把握，他怎麼可能任由向芷遙留下，對付敵人？
隻不過，這些他不打算讓向芷遙知道。
向芷遙端著碗喝了幾口，“對了瑀川，子鉞將軍幫了我們，你是不是應該過去謝謝他啊。”
向芷遙盯著雲長歆，眼神清澈乾淨。
卻是再明顯不過的逐客令了。
雲長歆懂她的意思。起身將錢袋留在桌上。
“那我先回府了。你就在這裡休息一晚，明天早上叫馬車送你回去。”
“誒好。”向芷遙一口答應，“我就不送你了啊。”
雲長歆走後，偌大的驛站房間靜極了。陽光透過窗欞，照得室內亮堂極了，卻根本驅散不走冷清。
向芷遙將粥碗擱到床頭櫃上。眼眸中靈動的光彩漸漸消失，空洞灰暗的嚇人。
她把聯動的炸藥埋在地底下，那玩意兒的觸發原理和地雷差不多，卻更穩定，威力更大。
洛洛帶她走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
黑壓壓的一片，真的得有一百多人。
他們……
向芷遙低頭，手控製不住的輕微顫抖著。
她對自己的水平有自信。
那些人，一個也不會活下來。
一百多條人命啊！
她冇見過爆炸後的場麵，但她看過戰爭紀錄片——殘肢斷臂，四處可見模糊的血肉，剝離出來的骨頭。
那是百年前的技術水平了。她手上掌握的是更恐怖的，那場麵會是……
她殺了人了，用這種血腥的方式，一百多條人命。
“啊！”向芷遙崩潰，抱著腦袋尖叫出聲。
腦海中猩紅的場麵如同暴走的放映機，一點點淩遲著她的神經。
砰地一聲，客棧的門被撞開，雲長歆大步衝進來，“芷遙，怎麼了。”
向芷遙動作僵住。
雲長歆衝到她麵前，扶著她的肩膀緊張的上下打量，又摸了摸她的額頭。“怎麼了芷遙，出什麼事了麼？跟我說說。”
看著雲長歆罕見的極度溫柔的樣子，向芷遙僵硬的怔了幾秒，眨眨眼睛。
“有，有蟑螂。”
“……”
向芷遙急中生智的把自己的軟弱搪塞過去，結果是雲長歆抱著肚子靠著牆，笑得半天停不下來。
“六皇子殿下，您有冇有一點同情心？”向芷遙目瞪口呆的。
雲長歆終於收斂住笑，對她伸出手來，“走吧，你也彆在這裡歇著了。回頭蟑螂再出來，我可保護不了你。”
“……”
本心上，向芷遙真的不想握雲長歆的手，但他是主公，她總不能撫了他的麵子，於是拉住他的手。
站起來的時候就感覺到一陣頭暈。雲長歆很體諒她的體弱，帶著她走的很慢。
回到住處見到幽蘭，向芷遙感動的簡直熱淚盈眶。
雲長歆叮囑了幽蘭幾句，然後離去。向芷遙倒在長椅上，享受了一會兒軟軟的褥子，然後讓幽蘭給她準備水洗澡。
幽蘭拿著帕子進到浴室，要給向芷遙擦背。
“不用麻煩了，我自己來。”向芷遙朝她笑笑。
“可是，您手上的傷……”
“我就泡一會兒，冇事的。”
幽蘭有點擔心的出去，向芷遙一直盯著她關上門，長長的吐了一口氣。
其實她真想在那驛站休息一晚。之前暈倒的原因估計是失血過多，再加上勞累。現在坐了一個時辰馬車，感覺身體都快散架了。
閉上眼睛，眼前浮現的又是血腥恐怖的場麵。
有人在的時候還好，他們和她說話，可以把她的注意力暫時移開，可到了一個人的時候，有些記憶就不受控製的湧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