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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49春

2026-10-25 作者: 上官賞花

蒙古草原上生長出來的駿馬,體格強悍,耐力持久,腹緊有勁,且大人時能穩中疾速,茉莉坐在上麵,不會被癲得摔跌下去,又能一路被疾馳入腹地。

「水澗溝林」,健碩的「鐵蹄」長驅直入,蒙古帝國便是在這樣的「開疆拓土」裡霸占掉每一處領域的縫隙,如此還不夠,還要用這鐵蹄「開拓」再開拓,「擴張」再擴張。

蒙古野馬的特性便是吃苦耐勞,堅硬勇猛,而周茉終於在這一次「騎射」中身臨其境地感觸到廣袤草原帶來的恐怖震撼,這裡存在的生命有著頑強的不屈服性,他們可以為了一次狩獵而「鏖戰一夜」,盯住「一對兔子」眼睛猩紅地看著。

一對兔子能有幾兩肉,但對樓望東來說,這肉粉白嬌嫩,冇有骨頭,而且天然好動的兔子,越是撲騰著,越是吸引他「弓緊箭」,一手獵得一隻,當寵物豢養也行,送入口中解饞最好。

而行至中途,樓望東忽然問周茉:“要不要去那邊走走?”

他指的是氈房的帳門。

猛地, 周茉在這急烈奔騰的馬背上被狠狠顛了一下,她嚇得出了一身薄汗,緊著聲帶說:“不......不去了吧......望.......望.......可不可以緩......”

“嗤。”

男人在她頭頂落了聲沉笑,好似對她的膽小怯懦有了馴獸的興致,周茉如今騎馬難下,他站立時是如此高大,陡然將她整顆心都懸在半空,他扶著她的腰說:“乖,哥哥之前是怎麼教你騎,你便怎麼做。”

他今夜自稱幾聲哥哥,周茉不得不聽從他的教導,也終於知道為什麼古人練功的站樁裡有紮馬步,雙腿需得緊緊盤住馬身,如此馬在行進時才不至於將她顛得身散,但她的魂已被震碎了幾片,在塵埃裡發著光,而後被樓望東一件披風蓋在了身

上。

周茉瑟縮得懼怕,可望東偏要她的膽量,她哀求地喚他:“樓望......”

“不是見過父母了麼?他們不是同意了麼?嗯?茉莉,你之前的這聲“哥哥”是怎樣叫的?”

離開溫暖的氈房,深夜的冷風頃刻將她吹得抖動間打起了寒顫,她雙手緊摟著樓望東的肩膀,可這種在夏季裡的冷不是真的冷,而是一種近於水草豐沛時蒸出的片片細小水珠,如絲如霧,覆在了鬥篷上,而這件寬大的鬥篷連同樓望東也蓋了進

來,他們在隔絕了草原雨露的衣被下緊貼,外麵夏風低掠,推著她往「火源」上靠。

身下這匹野馬的「鐵蹄」有節律地邁入「草叢濕地」中,發出聲響,周茉從前很不喜歡夜晚的風,吹得她寂冷,如今她竟希望這風大些,這夜濃些,掩蓋住,把一切都掩蓋住,可碰上深夜的草原,不服管教的烈馬就會放縱,速度完全由它掌

控,而樓望東在這時還狠揮了下「馬鞭」,引周茉哭著說:“哥哥......哥哥......”

男人滿意地悶“嗯”了聲,伸手將鬥大的披風帽給她蓋到頭上,吻了吻她的臉頰,啞聲道:“哥哥在這,以後我們是一家人了。”

周茉的淚打濕著眼尾,一泡水不停地被堆積在身體裡,又想要出去,又被堵塞著,於是越堆越多,溢在眼眶裡,視線全然模糊,天際上都是搖晃的蒙星。

背風的山坡多了暖意,隔開草原的風聲,周茉更清晰地感知到他強大心臟的搏動,她被樓望東放到了草坪上,廣闊漫野,頃刻成了她的河床。

他傾身壓來時,獵獵的風聲再次響起,響在她的眼睫上,臉頰處,鼻尖,嘴唇,周茉被吹得咬著下唇,情不自禁眯了眯眼,望東就突然像條獵狗,叼食她的脖頸!

周茉驚叫了聲,男人便惡作劇般得逞,沉沉地笑,笑得胸腔在震,貼著她震,夜晚廣闊無人的領地,周茉感覺身下的「莽草」也在茁壯成長,草原的夜晚,是萬物蓬勃的時機。

她的指尖劃了下他的後背,又被風撞跌去一般,摸到了身側的鬥篷,周茉竟在這時還怕冷風浸到他身上,抓著鬥篷蓋向他,手心觸碰到男人肌肉虯結的後背,在發燙。

那鬥篷突然被「颶風」衝滑下去,周茉再抓起蓋在他身上,又被撞散了,第三次的時候,她就顫顫地哭得不能自抑,指尖抓著鬥篷在用力扯著,聽見他說:“茉莉怕我冷,不如用自己蓋在我身上。”

話一落,樓望東轉躺到草坪上,他從小以地為床,柔軟潔淨的綠草冇有棉絮的厚重濁物感,又有大地的青綠之味,如今幽暖花香蓋在他身,令他陡然間??心曠魂怡。

他在無儘的草原腹地,遇上了一枝茉莉。

斜坡令她陷入,完全地陷入高高漲起的勁草之間,周茉仿佛就活這一夜了,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這些生命活了一刹,隻在短暫蘇醒的時刻繁衍,無限地??繁衍。

將積攢的所有氣力都掏出來,等待黎明破曉的時分死去。

她原來,還冇跟樓望東一起看過日出。

或許為了這一刻,她可以繼續承受草原「烈風」的衝擊與「夜」生出的濃稠黏密,這裡除了星辰,冇有任何的光,她就伏在大地上,感受它脈搏的起伏抽動,感受她的呼吸與喉嚨裡輾轉出的濕意,感受這無邊曠野裡,隻有彼此為依靠的「緊密

相連」。

冇有任何言語可以在此說出,她已喪失理智的能力,所有的脈絡都回到肌膚上,回到她細致的毛孔中,在這裡也不需要任何的思考,隻需感受草原「大地」充進來的能量,它將她被掏空的身體再次填滿,使她從無儘的生命之力裡獲得養分,她

又要漲起來了,像每一個毛孔裡都住著一個氈房,風一吹的時候,它們就舒舒地鼓了起來,呼呼地又豐盈飽滿。

帳門被打開的瞬間,氈房潑出來了許多的水。

「芨芨草」攜上了雨露,黎明破開了漆暗,「巨陽」也播撒向大地。

「日出來了」。

將一條夜裡如淫雨霏霏的小河照得波光粼粼,盈盈如晶珠,滋養著蓬勃的芨芨草。

樓望東的手臂環在周茉的身後,將她抱在懷裡,吻了又吻她的臉,細密如織,對她沉落了聲:“這裡有一條河也是我的,就叫茉莉河,它隻為我而流。”

日出的金色鍍在她飛粉的圓肩上,她不知是否聽見,或者已經昏睡,但冇關係,語言並不重要,他以後會去做到。

樓望東把她像抱小孩似的往氈房裡抱去,鬥篷將他們蓋在了一起,風和雨都吹不進來,他們自會製造自己的雨露風日。

周茉一直昏睡至中午,但還不夠,隻是他們需要回香港了,她在有一點意識時強撐著醒來。

入目,是樓望東赤袒的後背,他坐在床前,一一收找著行李,大約是這細微的聲響將她叫醒,她應該有一點起床氣,可看見他的後背像一堵堅大的城牆,線條起伏如延綿的山脈,結實,有力,上麵被她劃了紅痕,又像無堅不摧的紅岩石。

她竟生出一絲想從背後抱住他的衝動,變成了一個……………她自己不認識的女人。

因她從前,從未這樣想要主動把男人,還是從後麵抱去,顯得她太過黏人,壓著這點衝動,就這般愣愣出神地看他後背,間或他抬手去提箱子,手臂就粗實地賁張起肌肉,他壓著她的時候是否也是如此,她的指尖來不及感受,在那種時刻,她

其他地方都來不及感受了。

忽然,望東像有預感般轉過了身,就好像突然想起來他有個女朋友,看看跑了冇有似地,轉過了身。

就正正與周茉睜著看他後背的眼睛相視。

她眼瞳一怔,竟下意識閉上假裝還冇醒,而樓望東眉梢一挑:“我都看見了,還裝什麼?醒了為什麼不起來,喜歡這張床?"

男人開始往床上過來,周茉兢兢地往後退,這一退,兩條腿便發軟得不行了,她一手裹著被子,一手還得在床上才能坐起,說:“幾點了?”

這一問,便透了道啞聲,周茉又嚇得抬手捂住了嘴。

隻是這一捂嘴,眼眶便潮濕了,她感覺自己好像走不動路了。

樓望東來抱她,周茉開始著急:“得......得趕緊去機場了......”

“放心,才十二點,我抱你去洗漱,吃了麵再出發。”

她見他醒來,以為已經很晚了。

但聽到這句話,才稍稍鬆了口氣,腿還是軟的,很軟,但她不敢跟樓望東說,隻道:“幫我拿件衣服可以嗎,謝謝。”

他把她放落地麵,眼神又在她身上掠了眼,周茉抓著的是她昨晚被他弄散的長浴巾。

喉結又滾了滾,啞聲道:“好,穿藍色可以嗎?我見你有條藍色的裙子。”

周茉點了點頭,正想著他還蠻有主意的,不會又問她要穿哪件,等他拿衣服進來時,周茉看見他穿了件藍色衛衣。

噢,和她這條裙子一個色係的呢。

周茉收拾妥當出來,怕自己走路的姿態太過怪異,就儘量不走,手裡的洗漱包放到行李箱後,就坐在椅子上,等樓望東把麵放在小桌前,她要端起來吃,樓望東說:“燙。”

於是她就湊到小桌前吃,樓望東也湊過來,於是周茉一抬睫,隔著氤氳嫋娜的熱氣看到樓望東近在咫尺的臉。

昨晚夜裡一切如幻境,但他的臉在濃暗的霧中愈加輪廓深邃,他身後是茫茫草原和浩瀚星辰,他跪在她的麵前,卻直挺著腰,狹長眼睛半明半闔地垂下,用他高傲的掌控欲睥睨著她。

迷離又漫無邊際的網朝她來,他是兵臨城下進攻猛烈的王。

周茉兩條腿緊緊閉著,身子也縮成了一團,就縮在小桌前,一碗麵讓她吃得麵紅耳赤,不敢吭聲。

快一點吧,嘴巴吃快一點,就能趕緊離開這張桌,離他的呼吸遠一點。

吃到最後,周茉嘴巴塞得滿滿的,樓望東就坐在她麵前看她,唇角勾著一抹笑:“茉莉餓壞了。”

周茉確實是餓著的,就點了點頭,男人用紙巾給她擦嘴巴,說:“瞧,胃口就是能被撐開。”

她隻是想趕緊吃完,早點去機場而已。

誰叫他突然湊過來一起吃麵,害她緊張又著急,自然也不能這麼解釋,最後說:“可能是因為要回香港了,吃不著這麼樣的麵了吧。”

“怎麼會?”

樓望東單手把行李箱放進後車廂,扶著箱蓋壓下時,眼神也朝她壓了下去:“去到香港,我日日給你做。”

周茉有意無意地扶著車身,緩緩踱步到副駕駛門前,又緩慢地爬上去,一顆心卻無法緩緩平靜,看著樓望東將氈房的門鎖上,心裡忽然有些舍不得了。

但是,當初這輛越野車不也以為很久都不能用了嗎?

以為會被塵封進地下停車庫裡,但樓望東因為生意回來了,她又利用假期回來了,他們又坐上了這輛車,行駛在曠野的腹地上,草地延綿無儘,無法預知下一段路是河流還是山脈。

所以,誰也不知道這扇門什麼時候又會被掀開。

到達海拉爾機場,好在時間還早,周茉就慢慢地走,樓望東牽著她的手,熟練地去做托運和打印機票。

周茉還記得上次是跟樓望東一起從這裡飛去北京的,那會他還默默跟著她辦理登機,而現在他已經曆了數次,為她奔赴了數次,所以早已不需她提醒。

周茉輕咽了道氣,鼻尖有些發酸,不想他再這樣跑來跑去了,不想他這麼辛苦。

等他辦完手續,周茉雙手環著他胳膊,樓望東這時有些訝異地看她:“記住我的話了?”

她的手是用來掛在他身上的。

周茉抿了下唇,感覺他這句話有些馴服的味道,她自然不能被他馴服,便說:“你手上冇行李了,我們去逛會商店。”

言下之意,他又能幫她提東西了。

樓望東記性極好,這時對她說:“上次答應給你那個會念詩的小侄女買糖,這次能帶去給她了。”

周茉愣了愣,忽然明白為什麼小孩能跟他玩在一塊兒了,他都記得答應過他們的話,不要他們。

於是又想起來昨晚的事了,她喝了一點酒,壯著膽子在關鍵的時候說不能懷孕的事,實在是有些羞恥,還未到談婚論嫁的階段,怎麼就說寶寶了,但又不得不說,她要讓他知道做好措施的重要性。

忽然,眼角掠過一層色彩繽紛的玻璃罐頭,周茉眼睛一亮,說:“這個水果罐頭好吃!”

樓望東站在她身後,水果架頂的東西他都輕而易舉拾起,但周茉隻看到眼前的這一層,他問:“這個吃過嗎?”

周茉搖了搖頭,指著自己麵前這個罐頭:“我隻吃過這個。”

樓望東想讓她試試自己手上這個牌子,他覺得好吃一些,兩人口味的相異讓他有些執念,但轉念又覺得不必計較,而是說:“茉莉很專一。”

對水果罐頭很專一的話,對他也會吧。

然而周茉卻說:“不是呢,是因為我隻開得動這個罐頭。”

樓望東瞳仁微微一愣。

登機前,他帶她去附近的餐廳吃飯,順便開了個罐頭給她。

周茉拿勺子舀了一塊出來,送進嘴裡,臉頰吃得圓鼓鼓的,嘴巴會嘟起來,眼睛微微眯著,他盯著她看,機場的光太過眼,讓人有些發酸,他問:“這個好吃,還是你之前吃的那個好吃?”

“這個這個!”

樓望東無聲笑了笑。

臨登機前,周茉去了趟洗手間,感覺那裡還是酸酸腫腫的,但好在穿的是條連衣長裙,蓬蓬的裙擺稍微能掩蓋雙腿行走的不自然。

好在樓望東走得也不快。

不對,他腿那麼長,以前他一走,她都得跟在他身後小跑,所以總是怕他跑掉。

但今天......他搬搬抬抬的,好像故意等她。

周茉的指尖被他牽上,安靜地走上了機艙,因為異地往返過許多次,所以如今的情緒都被錘煉得能平常一些了。

一上飛機,她那點強撐著的體力也軟下了,眼罩戴上冇一會便睡著。

等到達北京機場已經是深夜,周茉更是混混沌沌的,被樓望東牽著去轉機,模糊間看到黑底白字的【中國海關】,含著睡意的眼眶更酸澀了起來。

好像過了這一關,那種禁錮便鬆開了,他們好像在某種意義上??能自由地在一起了。

遞交資料的時候,周茉跟在樓望東身後,怕有什麼手續和問詢,她好提醒,於是一顆心就緊緊縛縛的。

果然,海關人員的眼神審視了下高大的樓望東,問了句:“為什麼去香港?"

這時樓望東微側身,寬闊的手掌覆在周茉的後背,將她帶到身邊,仿佛有一陣草原溫和的風落來,男人對海關說:“她打不開罐頭,我隻好陪她一起去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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