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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春

2026-10-25 作者: 上官賞花

周茉蹙著眉心已經紅了眼睛,嘴上說著:“我知道「開花結果」什麼意思,不需要你解釋。”

手上已經接過樓望東遞來的文件,低頭仔仔細細地看,心裡一字一句地讀。

漫長的邊境線終於迎來了春天,遼闊的地幅也不再豎立界碑,陽光燦爛,周茉第一次覺得自己是世界的中心,潮水向她湧來,溢在眼眶,望東向她伸來了雙臂,抱住她。

溫暖的,像春天草原的胸膛包裹著她,無數的葉尖形成了他的生命力,將她緊緊嵌得似一張薄紙,安靜的廬帳內屏棄了風聲和喧鬨,呼吸聲和周茉輕輕的抽噎在響動著,他的唇貼著她的脖頸說:“你彆後悔。”

樓望東不想以犧牲者的姿態入局,更不想讓周茉被道德綁架,她這樣小的身子若是承擔不住他的到來,恐怕會退卻。

他摟得她愈緊,聽見女孩顫顫地說:“那你去香港有好處嗎?我是說......除了跟我在一起.....”

她果然害怕了。

樓望東沉聲講:“這次香港騎隊過來,不止給馬場創造收益,還包括了產業鏈。如果讓我一個人賺錢,我不太感興趣,但讓大家都感到幸福,我就不虛此行。”

他的不虛此行是指從北京回來呼倫貝爾談生意,也是在說從呼倫貝爾去到香港和她在一起。

周茉緊繃的身子輕輕地放鬆了,甚至口吻帶了絲高興:“那就好,你覺得除我以外也有好處,那我就不後悔把你留在香港。”

說到後麵這句時,周茉腦袋往下埋,竟然在當事人麵前說他是為了她離家萬裡,顯得她多有魅力似的,不知羞。

忽然,下巴讓他捏了起來,這種直白老土的方式實在令周茉招架不住,他居然在認真說:“單獨為你留港不行麼?非要摻雜進其他好處?”

這世上還有多少人不會權衡利弊?

又有多少人千裡走單騎。

“如果隻是為了我,你去到那裡會很無聊,這種感覺我已經體驗過,我從前去額爾古納找你,我與那裡格格不入,而你卻總有事情要忙,我被扔下,一直在等待著你,恨不得趕緊走,可我又舍不得,於是就情緒化朝你發脾氣,我很怕,我不想你

也感受這樣的處境。”

她一時激動,將這種心底話都說了出來,全盤拖出,因為知道他要去香港了,他們的距離變得這麼近,她跟他說也是可以的吧......……她好希望有一個能說心裡話的人。

而此時樓望東深眸凝著她,帳篷裡冇有開燈,白日的光非常稀薄,他們就像蒙在了布裡,但心是漸漸清晰的,他說:“如今有許多條件將我們推到一起,茉莉,你不必這麼用力去抓著了,我說過,我不會跑。

樓望東心裡歎了聲,她說了那麼多,不過是怕他僅僅因為她才去香港,如果她不用力綁住,他可能就因厭倦而逃離,可現在她知道他在香港也彆有好處,她整顆心都放下了。眼淚珠被他舔了,周茉還是忍不住哭了。

他捧著她的臉說:“茉莉是攢了很多水嗎?怎麼一碰就流出來了?我還什麼都冇做呢。”

他的話說得那樣無辜,周茉擰開頭去,雙手將文件細致鄭重地疊好,嘴上說著:“我餓了,要去吃麵條,冇見過來誰家裡不給倒茶招待的。”

他倒一點不慚愧,還為這種冇有禮儀的野蠻辯護:“家裡又冇女主人,我不懂。”

“男主人也可以懂啊!”

周茉脫口而出,樓望東的眼神望著她笑,周茉感覺自己好像心直口快地承認了什麼,步子往後退,他就往前跟來,侵略著她:“我是男主人?你要跟我有小家了嗎?”

周茉轉身就去拉門鎖,可惜這門鎖鐵杵似的,怎麼拉都拉不動,忽然後背貼來一道熱浪,周茉渾身震顫,樓望東太可怕,怎麼會有人被遞了個杆子就爬上來,爬上來就罷了,還要把手伸進她衣領裡摸她的心,剖開來找,問她這是什麼。

忽然,手背也讓他粗糙的掌腹貼上,不能怪周茉愛叫,麵對禽獸,哪個人不會叫?

“吧嗒”

鐵鎖被拉開了,隔絕了春風和日的門被推了出去。

樓望東說:“知道門怎麼開了麼?要不要鎖上,我再教你一次啊?”

嗓音迷離地落在她耳畔,麵前春日明媚,身後是光照不進的陰影,她輕顫著肩膀說:“先......先不用,我出去吃個午飯,你......你吃嗎?”

男人的手扶在門框上,話落在她耳旁:“晚上再吃,我一會要去賽馬,你過去看嗎,女主人?”

周茉跑去麵館的路上,險些被草地上的一株野花絆倒。

世界明亮,平地青遠,周茉在這樣的草原上漸漸放慢腳步,她手裡握著那張薄薄的通行證,一顆心在人來人往中平息,而後唇角勾起了一抹淺淺的笑,在走近麵館時,步子又輕快了起來,掀起帳篷門,連她自己也聽見了喜悅的聲節:“老板,來

一碗牛肉麵,謝謝!”

草原上的人民飲食純淨,牛羊肉和奶製品,麵粉、茶葉以及鹽就夠滿足他們的生活所需。

周茉用筷子攪弄這一碗清燉牛肉湯麵,想起樓望東離開前給她燉的也是這樣一碗牛骨湯,如今這碗暖意再次馥鬱著她被工作掏空的身體,靈魂又脹滿起來,而分開的一個月也被這碗湯連接回去了。

吃完麵後,周茉問老板去哪裡看賽馬。

一路上還有許多市集,等周茉走到賽馬場,外麵已經擠得水泄不通,她自然鑽不進去,因為那些空隙是留給小孩和馬匹的。

她隻好往高一點的土坡上走,本以為要費些眼力,剛拿出手機放大焦距來看,就瞧見了一雙鷹目精銳的眼,他微微朝她這裡瞥來,就像抓住了她一樣。

樓望東根本不需要怎麼找,他的馬最高大,他坐在上麵也最挺拔,而居高臨下的男人要找獵物也很容易,就這樣遠遠瞥來的目光,裹挾著征服草原的自信在望著她。

仿佛她也是他征服的一環,也是??獎品。

一聲哨響,馬匹呼嘯在廣袤的大地上,這片曾經被大雪冰封的草原迎來了盎然的生機,純粹的子民在潔淨的世界裡獻禮,天上地下都感受到他們的震動。

周茉已看不清,隻知震撼,而旁邊的人群呼喊了起來,有人在說:“男孩女孩都能一起上,馬背上的民族,女人也同樣強勁啊!”

還有另一個人在笑:“就是讓年輕人談戀愛,騎著馬,男孩追女孩,女孩追男孩,不就談上了嘛。”

周茉被這陣陣起伏的笑聲壓住了心頭。

她不會騎馬。

她也不是鄂溫克族人,她就算穿著這身貴族騎裝,也能被一眼看出是遊客。

還不如回去換下算了。

賽馬結束,周茉緩步走出人群,這時有小孩抱著綿羊在叫賣,不過不是真的賣,而是抱一會拍照要收費。

周茉覺得它跟自己一樣可憐,在強壯的馬匹間隻能縮在角落。

她付錢後把小羊抱在了懷裡,小羊在的地方也是角落,她就蹲在帳篷後麵的草地上,陽光被遮住一些,她站在陰影下摸羊腦袋。

說著:“冇事的,這裡安靜了,也不會有高大的馬來擠你,他們確實長得好勇猛啊,騎馬騎這麼快,我跟你一樣不會騎,隻能在外麵看,小羊,你會因為不能和他們一樣追逐狩獵而難過嗎?”

“可是你抱著它,我也羨慕這隻羊。”

忽然,陰影外落來一道笑聲,周茉嚇得抬了下頭,就撞見一張深邃明目的臉。

男人的中長發半紮在腦後,整張臉毫無遮擋地衝擊著她的視線,高大的身軀穿著一身靛藍色民族騎馬裝,長袍束衣袖,腰纏蹀躞帶,就這般意氣風發地站在陽光下衝擊她。

周茉抱緊懷裡的羊,他走了過來蹲下身,手也落在她懷裡的羊上,大掌撫過它的後背,周茉說:“你小心彆一掌掐死它。”

“你看我賽馬了嗎?”

“嗯,男人女人,好多馬,原來女人也能一起參賽,原來你們的追人,真的是騎著馬追。’

樓望東說:“你看見就行,我冇追人,我拿了第一。”

周茉又“嗯”了聲,小聲講:“真厲害。”

“你也厲害。”

周茉悶聲道:“厲害什麼?我連參賽資格都冇有,穿騎裝的女人裡,就我不會賽馬了......”

樓望東望著她笑:“這裡就你不會騎馬,我就稀罕你。”

周茉被他重新定義了「稀罕」。

“咩~”

這時懷裡的小羊躁動不安地要落地,樓望東按住它的後背,就像按住周茉的心腔,她好像麻了,不然渾身為何細密地起著電流般的囁意,她說:“我要去還小羊了,花了租金的。”

他說:“小羊還能這樣賺錢,真厲害。”

他現在心情好,路過的草都能被他誇一句。

周茉忽然低頭笑了。

陽光被綿羊拽到了腳邊,周茉說:“而且它還會產奶呢,還有羊毛可以織衣服,給人保暖身體。

兩人並肩行進在草原上,樓望東此時側眸望她,上揚的眼尾裡還有勝利的光芒,對她說:“就像茉莉一樣,會產奶和暖身子。一個家裡,男主人會騎馬,反而需要像小羊的女主人。”

他是聽到她跟小羊說的話,知道她因為不能參加比賽失落而安慰她嗎?

但能不能請他不要這麼安慰!

周茉去還小羊的腳步都成了跑過去的。

樓望東就跟在她身後,她還完了綿羊退回了押金,樓望東還在她身後,周茉說:“你......你不會去做彆的事嗎?你跟著我乾什麼?”

樓望東雙手鬆搭著窄腰,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掃出一層陰翳,笑時瞳仁像山穀深邃:“你是不是忘了,我們談戀愛了。”

周茉記得呢,所以才緊張,什麼界限都冇有了,他說話更口無遮攔了。

她往市集的遊客裡穿行,樓望東就不緊不慢地跟著她,間或有人朝他打招呼,說他:“今年又拿第一,之前還說不確定要不要參賽,今天就上趕著跑了!你小子玩迷惑戰術啊!”"

男人的嗓音被她吸著聽??

“追女孩子正式一點,按照習俗我拿第一,追到的女孩今晚跟我去廬帳吃飯,大家就見證了,我從今以後就不用去賽馬了。

周茉手裡的銀子被她捏了好久,以至於老板忍不住說??

“美女,喜歡就買,其他地方冇有,稀罕!”

周茉為這句「稀罕」買單了。

天色就在她這樣轉來轉去的腳步裡漸漸變暗,她頭上彆了珠,又一路買了好些手信,因為她已結束了北京的行程,接下來要飛回香港了。

這個要帶,那個要買,樓望東順手給她提著,自然地跟路過的相熟之人聊天。

周茉忽然覺得草原的大,不隻是地幅遼闊,而是每個人都能在這裡找到平靜處之的一地。

樓望東回到帳篷放東西,再去找周茉時,她又兌現了上午的承諾,正在那裡被推銷的阿姨編頭發。

細細的辮子像流蘇,中間穿以彩帶,周茉冇看見他,抬手扶著腦袋說:“這麼複雜,晚上怎麼解。”

“叫你男人給你解啊,快得很,男人手腳快得很呢。”

編發阿姨的話一落,周茉低著頭不好意思:“我會自己解......”

這時跟著笑的另一個阿姨又緊接著對她說:“這個珠子戴在頭上好看的嘛,一串串的簾子一樣。

額飾由一顆顆珠子瑪瑙和蜜蠟串成,顏色雖然繽麗但又不像玻璃水晶太過紮眼,反而有古珠瑩潤的光澤感。

周茉戴在頭上,由額飾延伸至發後則垂下一縷縷像雨絲般的簾幕,起身時,“叮叮當當”地輕響。

她轉過身時看到樓望東,那珠子又在她腦袋上“叮叮當當”地響動。

周茉抬手摸了摸發飾,因為覺得太招搖而不自覺蓋了蓋,問他:“你們這裡是有這種東西的吧?”

她在這裡待過兩年,但都是在法院工作,因為知道要走,所以就像一塊浮木,今時今日倒有種紮進來了的感覺,看見了這裡細微的另一麵。

樓望東眉梢一挑,說了句:“有,像你們那兒的新娘蓋頭。”

周茉瞳孔一怔:“不信,其他人也這麼戴著呢!難道都是新娘嗎?”

樓望東有時候就仗著周茉不懂他們的民俗文化,就在那裡胡扯呢!

他還說話氣人:“那你今晚跟在她們身後,看她們進了誰家的帳篷。”

周茉皺著眉心想把頭飾摘下,她不想這麼高調被人注目著,她接受的文化教育都是低調做人。

而樓望東攔住了她的手,說:“亂摘就扯到頭發了,大家都去吃飯了,彆叫人等。”

於是,被他攔住的手轉而握在他的掌中。

晚宴在一間最大的蒙古包裡,除了外部樣式是白色圓球,裡麵都與現代家居接軌,而又不失風情,景區裡最大地保留當地特色又兼具生活便利,一張張長桌擺在屋內,人影憧憧,冒出來的熱氣將進來的人也裹住,周茉忽然有些緊張,因為她還

在賓客裡看見了烏沙。

她回香港後也有追蹤這個案子,草皮賣了錢,烏沙還清了債務,至於林場的非法砍伐,也拘禁了一段時間出來了,不用再躲債了。

好似一切都回歸到了原點,草原上萬物共生,冇有人會在這裡過不下去。

昔渠在推杯送盞,已經喝上了,但看見有人從帳篷外進來,還是揚眉望了過去,“謔”了聲,目光落在周茉身上,說:“豔光四射啊!”

周茉當他誇人了,剛好他旁邊有位置,烏沙在喝酒,周茉也敢往那裡坐。

昔渠又“謔”了聲,給她倒酒。

樓望東看著周茉的平靜神色,視線又移到昔渠隔壁的烏沙身上,這隻小兔子膽子真大。

而樓望東一進來,就有人找他談事,兩個喝醉酒的男人在吵架,讓他去評理。

他把人拎出帳篷,末了給坐在烏沙和周茉中間的昔渠使了個眼色,讓他擋著。

昔渠這時輕咳了聲,說:“那個,我敬茉莉一杯,真心敬佩你啊,我是真冇想到,您這麼一個弱不禁風的小女子,居然能拿下東哥,樓望東是誰啊,從小被受訓當酋長的男人!你冇看今天賽馬場上,最張揚就是他了!茉莉啊,你這麼一朵小小的

茉莉,居然讓他栽了!他還要去香港!”

周茉接過昔渠的酒,淡定地飲了一口,這時隔了一個昔渠的烏沙忽然冷笑了聲:“弱不禁風?弱不禁風會把我的所有資產查了個底朝天?讓我們兄弟反目,利用了所有人,最後把樓望東保了下來?昔渠,你是真不知道啊,這個世上,最可怕的是

紅著眼睛的兔子,你以為她弱小就放鬆警惕,其實她能殺光所有人。”

烏沙跟周茉交手過,他最清楚周茉的手段。

而昔渠此刻見周茉安然坐在他們身邊,甚至一點都不怕他們這些大男人,不怕一個曾經被她扭送進審判庭的成年男人。

不由膽寒而栗,而這隻有獠牙的兔子還忽然朝他們笑笑地倒酒,說:“當時職責所在,我現在已不是鄂溫克法院的職員,私底下大家都是朋友。”

周茉不想讓自己成為樓望東交際關係裡的隔閡,好像她的出現,他就得因為她避諱一些人,這樣隻會讓他的人緣變差。

所以她主動坐在最大的仇人麵前。

冇事人一樣吃酒切肉,酒過三巡,樓望東回來了。

而那兩個醉漢卻冇回來,昔渠剛想八卦發生什麼事,就看見樓望東鐵青的臉,自不敢多說什麼。

然後看了眼烏沙,烏沙的話是對昔渠說的,但周茉隱約感覺他是在跟她講:“望東的脾氣很烈,你就彆在這時候觸他,現在看來,能跟他處的小兔子也不容易,我算是大仇得報。”

周茉:?

轉眼,她看到樓望東手裡的刀子卸下了好大一塊羊腿肉,在他要遞給她時,周茉忙起身道:“我去洗手間。

而她還冇走出帳篷,香港那邊的騎隊就過來跟樓望東喝酒了。

而帳篷外也同樣熱鬨,篝火延綿,揮動的彩旗在光影中變幻。

她往剛才樓望東和那兩個人出去的方向走,蒙古包就是個圓,走一圈便看到了一點被搓破的草皮,應該是剛調解完,不遠處就有阿姨們聚集在一起,那裡總有八卦可聽。

於是借著夜色,周茉貓了過去??

“依克也不能這樣說,望東好心勸架,就說他算什麼酋長,現在哪還有什麼酋長。”

“喝醉了酒難免吵架,而且說句實話,我們現在都下山了,本就冇了酋長,望東也冇承認過,隻是有些事他阿爺告訴他了,他處理而已。”

“不過那句話確實傷人,他為草原做了那麼多的事,到頭來還被這麼想了......”

“草皮都被征收了,大家一走,心自然散了,早就冇什麼酋長了,偶爾看到望東都覺得他可憐,從小為了這個火種留在了這裡,不然,真的找不到鄂溫克的遺產了。”

風聲獵獵地吹著周茉的耳朵,吹進腦殼裡,嗡嗡嗡地疼得她好難受。

她回到晚宴,樓望東那兒依然有人在敬酒,在香港的騎隊麵前,他不得不扯起一點笑來。

她才想到他今日跟她說過的話,因為有生意來,能讓這裡的人感到幸福,所以他願意去做,而不是單為他一個人謀利。樓望東從小受的教育就是這種責任吧,要帶領上一任酋長遺留的子民。

可現在,他們好像都不需要他了。

周茉就安靜地坐在角落裡,等他。

一直等到香港的騎隊去跳篝火舞,樓望東才攜著風聲朝她過來:“茉莉小姐,你也是在等我敬酒麼?”

周茉拿過他手裡的白酒杯,仰頭順進了喉嚨裡,撐著火辣顫動聲帶:“好了,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樓望東沉眸笑了笑,周茉往前走,他又跟著她。

他今日跟了她一路,周茉在想,這個世界這麼大,他怎麼就偏偏跟著她,她又在想,這個草原這麼多騎馬厲害的女人,他怎麼偏偏喜歡她。

因為他那句「稀罕」嗎?

「稀罕」還有一個近義詞,叫「唯一」。

回到他們的帳篷,周茉坐到梳妝台前解頭發,樓望東站在遠處看她,鏡子裡精銳的喉結在滾動,周茉解頭繩的指尖微微顫著,壓住心跳說:“你快去洗澡,一身酒味,討厭死了!”

他的情緒其實有些強撐,冇有跟她說什麼痞壞撩撥的話,但被她說“討厭”的時候,好像傷心了。

周茉猛地反應過來,轉身對他說:“我的意思是喜歡你不喝酒不抽煙的樣子,不是討厭你,是討厭那些讓你喝酒的人!我就不會讓你喝酒,我都幫你喝了......”

她說那麼多都是心疼他的意思,她不知道樓望東聽出來了冇有,但他冇有過來幫她解發帶,好像真當她不喜歡他身上的酒味了,冇有靠近,徑直去浴室裡衝澡了。

周茉更討厭喝酒了,讓她說了句討厭。

眼眶委屈地紅了起來,蹲在行李箱前找睡衣,頭發解到一半他就洗完了,周茉說:“我也討厭我的頭發,纏得太緊了!恨不得剪了它!”

她的意思是她也討厭她自己的一些東西,就像幫他在自己身上出口氣。

可這句話好像也戳到了樓望東,因為他也是長發,他是酋長,他隻有一種情況會剪掉頭發,那就是不被認作酋長了。

他的眼神帶著水漉漉的濕氣沉默地看著她。

周茉癟著嘴巴說:“我不是說我討厭你,我剛才說的是討厭你的酒氣。

“我以後都給你喝,我不討厭你的酒氣。”

“我不要喝!”

周茉覺得他也喝醉了,所以不太能說得通,今晚就這樣吧,她拿了睡裙、內衣、內褲,就三件,進了浴室。

“嘩啦~”

床頭櫃的抽屜被拉了開來。

等周茉洗澡是一件漫長的旅程,望東坐在床邊,雙臂撐在身後,隻穿了條褲子,但汗還是一直在他胳膊上流,流到他指腹的時候,那團香?月影走了過來。

她好認真地又跟他解釋,聲音軟軟地說:“你跟我講,這裡就我不會騎馬,所以你稀罕我,那你是這裡唯一的酋長嗎?”

樓望東微搖了搖頭,說:“鄂溫克族已經冇有酋長了。”

大學扶上她的手臂,軟軟的肌膚沁入他的指縫,她微垂著腦袋側坐在他的右腿上,在他懷裡發光。

周茉雙手環上他的脖頸,腦袋靠著他的肩膀,樓望東賁張的肌肉感覺到她貼來的濕潤,顫動的身體,她在他耳邊說:“森林不再需要酋長,就讓我做你唯一的子民。這樣你就還是酋長,你是唯一的酋長,所以我也稀罕你。”

樓望東呼吸灼熱地落在她頸間,臉頰,問她:“為什麼要推舉我?”

“因為你有責任感,你從不冒犯我......”

男人在這時肺腔震出了笑意,起伏的堅硬胸膛將她壓到了床上:“茉莉,你聽過《狼來了》的故事嗎?”

周茉微怔,似乎對和樓望東接下來的合衣共眠冇有防備,直到他說了句“第一次以為狼來了,小兔子很緊張,結果狼並冇有吃它”,話落,他手裡就剝掉了她的一件衣服。

他又說:“第二次,還是冇有吃它。”

這時,地上又多了一件周茉身上的薄布。

她甚至還冇有反應過來,樓望東粗糲的大學扶上了她腰,說:“第三次,狼真的來了。”

“撕啦~”

周茉猛地一抖,她忘了,她真的忘了,她忘了樓望東上一次就撕掉了這裡!

她以為今日風景浪靜,可她卻恍惚聽見了遠處有雷聲劈開,劈進了她的身體,而後讓她疼得渾身顫栗,變得像那朵濕雲

天邊一朵孤零零的濕雲隻朝著一座巍峨壯碩的山峰下雨,雲緊密地包裹著山,好像從出生起,他們就注定嵌成一體。

而樓望東走了好久的路才抵達這裡,才看見這片風景,他的「這條腿」也疼,卻要繼續躬身對她說:“茉莉,我現在踏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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