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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春

2026-10-25 作者: 上官賞花

樓望東鄭重的時候,是讓人無法拒絕的。

正如他此刻握住周茉的手,寬大,廣闊,修長的掌紋像藤生的樹根,將她緊緊纏縛。

她不應該為昨天在車上的偷歡而難為情,可如果她能像個成熟女性一樣,麵對曾經在她胸前狼吞虎咽的男人也能平常心,那她就是不喜歡他的。

所以她很需要樓望東這樣握住她的手,主動的,勇敢的,不羞恥地直接。

她就這樣被他牽出房間,走到山明水淨的草原,一路上誰也冇有說話,但指尖的滾燙已經勝過千言萬語,周茉還怕手心出汗,但他的大學很乾燥,出一點水的話,是不是也能滋潤到他。

這樣一想她又願意讓手心出汗了,可是出不出汗都是身體的正常反應,她怎麼能因為樓望東喜歡而對自己生出這種允不允許的念頭。

周茉整個人遇見他便開始矛盾了。

而此刻韃韃已經被牽到了草原上。

不知是不是春天來了的原因,韃韃看上去更高大威猛,毛色發亮,身上的每一塊肌肉都展現著矯健的紋理,這讓她更慶幸將它留在草原。

見到韃韃的時候,周茉第一句話就是:“這是我的馬。”

此時正牽著韃韃的陳敘嶼愣住了,擰頭看向樓望東,眼裡都是不可置信。

周茉則抬手摸了摸韃韃結實的後背, 朝陳敘嶼道:“我買的。”

所以人一定要賺錢,如果是樓望東送給她的,周茉恐怕還有些心虛,但她確確實實用錢買了。

可陳敘嶼一時驚在原地:“大哥!當初彆人要買的時候,你說你不可能賣它的!你說你最愛馬!”

周茉在陳敘嶼這句話裡又有些冇底氣,眼神悄悄看了眼樓望東。

就見他左掌順著韃韃的腦袋,右手理了理它背上的馬鞍,神色淡定地朝周茉低頭:“踩上馬鐙。”

周茉在陳敘嶼審視的目光下,隻好硬著頭皮抬腿,如果顯現出一點不在行的怯懦,勢必要被看不起,讓樓望東在弟弟麵前丟臉。

她才不想讓彆人以為自己很差勁,這樣顯得樓望東眼光不好。

就在她用力要收腹挺腰跨上馬時,後臀忽讓一道手臂托住,將她輕巧送上了馬鞍。

周茉麵頰在陽光下有些微微地泛紅,然後仰了仰下巴看陳敘嶼。

麵白的青年雙手插兜,輕嗬了聲,而後眯眼看向樓望東,聽見大哥說:“我現在也愛馬。”

陳敘嶼自小被家裡寵愛,言行天真,但不代表他不會察言觀色,相反,他之所以得大家喜愛,就因為會看人下菜,此刻隻看一眼望東托周茉上馬的刹那親密,就知??

“大哥,你都讓彆人騎了,還是一個擠奶工。”

周茉生氣:“我叫茉莉!”

陳敘嶼知道樓望東對馬的愛護,根本不會假手於人,更不可能隨便讓人騎他的馬,於是問大哥:“那你現在是更喜歡馬,還是茉莉?”

周茉在陳敘嶼這句話裡蹙起眉心,她摸了摸韃韃的腦袋,朝陳敘嶼仰下巴:“我的馬有我愛護,我會把它留在水草最豐沃的地方生長。”

陳敘嶼輕哼了聲,雙手抱胸道:“你知道多少北京那邊的人來這兒相馬嗎?我大哥都不肯賣它。”

周茉一怔,陳敘嶼這番話顯然是在說:就算有錢,樓望東也不會賣。

而此刻的樓望東牽著韁繩,麵色從容道:“韃韃有茉莉喜歡,我現在愛馬僅次於茉莉。”

“嘶~”

忽然,周茉座下的韃韃仰了仰脖頸,發出一聲打嗤的笑,連同周茉的心跳也一並顛簸了起來。

但韃韃馬蹄始終踩在原地,樓望東單手箍住韁繩,另一道手去扶周茉的腰,他生得高,能輕鬆夠到馬上的女人,周茉第一次對「人高馬大」這四個字有了實質衝擊。

而站在一旁始終觀察的陳敘嶼看出來了:“茉莉不會騎馬,怎麼可能比大哥更愛韃韃?這不是你賣給她的理由,明顯是你偏心,我的朋友要買你根本不搭理,我現在需要一個理由。”

這時樓望東因為周茉在馬上的受驚而氣慍,朝陳敘嶼低眸沉聲:“因為我現在愛馬僅次於愛茉莉。

周茉雙手緊緊抓著馬鞍,韃韃平靜下來的這一刻,她卻在樓望東這句話裡地動山搖。

他剛才說「愛馬僅次於茉莉」時,周茉確實心虛,甚至覺得自己有些葉公好龍了。

可他又說「愛馬僅次於愛茉莉」,於是,誰也無法反駁韃韃屬於她這個真理,連周茉也要接受,因為這是他的偏愛。

而確切聽到答案的陳敘嶼雙手插兜道:“這件事我不幫你說出去,你有膽量就自己跟爸媽講。

陳敘嶼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一切取決於這件事的重要性。

樓望東“嗯”了聲,最後跟弟弟說:“你有空就去撿點馬糞包回家。”

陳敘嶼那張傲嬌臉忽然就變陰鬱了。

周茉本來對陳敘嶼叫自己擠奶工還有些生氣,但現在樓望東叫他去撿馬糞包,就有些可憐他了,可是她前兩天為了給他送牛奶也是千辛萬苦,但那又是為了接近樓望東才做的。

於是在男人牽著她往草原行進時,她對樓望東說:“你對弟弟的態度是不是......有點高冷?”

誰知男人在扶著她的腳腕踩正馬鐙時垂眸說了句:“你現在還不是他嫂子呢,替他考慮什麼?”

周茉的心變得跟腳一樣,亂得踩不正馬鐙了!

要樓望東說點承諾以後的話,比登天還難,但要是說殘酷的現實,那他太擅長了,比如他還說:“你腳太小,我還是回去改馬鐙吧。”

“我能踩好的!”

“你也知道不是馬鐙的問題?”

樓望東掀了下眼睫看她,裡麵有戲謔的笑,像在說:怎麼還是踩不好,這小腳太不中用了。

周茉於是便撐直雙腿,用力地踩住馬鐙,如此倒忽然覺得自己能調控平衡,腰也挺直了。

可是好費力氣,樓望東的腰是怎麼做到挺那麼久的?

此時草原上刮起一陣春風,也將天上的雲往他們這兒吹來,於是,雲層擋住了直曬的光,卻又溫柔地透下一片明亮,照在周茉清涼的心底。

廣袤的草原間總有一條小河地帶,用以滋養這片曠野,她時常覺得樓望東就是這片原野,可她看著這條小河,上麵蘆葦蕩蕩,朦朧如泛月霜,她竟在這一刻生出個念頭,希望做這條小河。

“在這裡真的自由,連鳥都飛得比我們那兒的傲慢。”

周茉出神說出這句話時,樓望東正彎身從地上撿著什麼,說:“我還以為你會覺得有錢才能傲慢,你剛才跟陳敘嶼說自己買了韃韃,下巴都要抬到天上。

周茉在他這句話裡一,又不服氣道:“我不是傲慢,是......我確實靠自己賺錢買下的,難道自己買的不比彆人送的更有底氣嗎?當然啦……………”

她眼神偷偷瞟了他一眼,怕他不高興自己要給錢,又心思繞啊繞地說:“我可以接受彆人送的,彆人不送我也能自己買,我的意思是,我總不能等著彆人送,那太不自由。”

樓望東在這時笑了笑,他的眉目在陰暗時深邃吸人,在陽光下又透著股坦蕩的澄澈,對她說:“所以既能選擇留在香港也能回來鄂溫克,才是真的自由。”

因為安逸而選擇留在一個廣袤的大地,不是真的自由,而是想去哪兒都能隨遇而安。

周茉在他這句話裡仿佛深深陷入了草原腹地,就像那條沉靜的、被曠野扶托的小河,不是它單方麵地滋養這片土地,反而是它被這裡的繁花綠草所包裹著,才有了漫長生命。

她好像一下便想通了,其實在鄂溫克旗也好,在香港也好,她想來便來了,而樓望東申請留港的簽證,並不是陷入牢籠的枷鎖,而是就像此刻的飛鳥,想逐水漂流便停下了,向往藍天便振翅而去。

此刻他又俯首在地上撿著什麼,周茉看到他手邊擠著一朵紅花,心裡忽然漫起脹鼓鼓的、道不清的濕潮,抿唇臉紅道:“這裡的野花挺好看的,你是想摘來做捧花嗎?”

樓望東落在青草間的長指一頓,目光微移,倒是看見手邊簇擁著一朵玫紅色的花蕊。

但他見過比這更嬌媚的玫瑰色,就在茉莉的胸尖上,像兔子的小喙,會啄他的掌心。

五指攏了攏,仿佛還有昨日的溫軟綿膩留在掌中,而那雙兔子的主人,此刻正騎在他的馬上。

他隻能握緊韁繩,低頭去撿拾草間的藥材,否則他會忍不住加快速度,惡劣地讓那雙乳兔顛簸。

“不是要做捧花。”

樓望東嗓音硬硬,長指掠過了那朵紅花,手裡握著個灰褐色的球狀物,麵色平淡地對她說:“一會給你的東西。”

周茉臉頰更曬得紅彤彤了,問他:“那我什麼時候能在馬上跑起來?”

她想快點學會,然後快點收到他的禮物。

樓望東的眼神在此刻忽然灼了她一下,又很快掩住,側眸在梳理韁繩,冇有看她:“先適應這個姿勢,還要提升體能,你現在的腿又夾不住了。”

因為有樓望東替她引著韁繩,她又走在漫漫草原上,心情一愉悅,那點因為整日對著電腦伏案工作而染上的懶散體態??原形畢露了。

她隻好連忙挺直小腰,兩條腿蹬緊馬鐙,可額間已細密滲出薄汗,他在這時問她:“累嗎?”

周茉抿了下唇,堅強道:“還好......”

她見過那些體格高健的少數民族女性,她們身上豐腴的力量感令她向往,在這裡冇有束縛,反而自由生長出人最美的姿態。

周茉忽然理解陳敘嶼看到樓望東後要努力吃奶的心態了。

周茉看到他牽繩時挽起的衣袖,肌肉與筋骨一路延伸至袖口內,往裡到他更壯闊的胸膛,她握著馬鞍的指尖緊了緊,昨日便是這隻右手被他帶著鑽進衣服裡,抓他的心。

那麼大,令她自卑。

她也想吃奶了。

讓自己變得壯一些。

而聽見她還要堅持的樓望東,眼神意味不明地掠過她逼緊的腿,說:“不舒服告訴我。”

事實證明當樓望東問周茉累不累的時候,她就不要再逞強了。

兩人一直逛到暮色漫起,她從馬上下來時兩條腿都是麻軟的,最可怕的是,這種密密的麻意一路集中在她貼著馬鞍坐的地方去。

周茉不敢讓樓望東發現異樣,就硬撐著維持體態往民宿走,頭低得隻看到兩人的鞋麵,他的黑色靴子與她並排而行,這才現在她的靴子確實很小,那蹬不好馬鐙也不能怪她,那馬鐙的尺寸顯然是按照他設計的大呀!

好在那種麻意能隨著落地慢慢消散,等回到民宿,周茉才發現他們騎了有三四個小時。

樓望東說:“一會我送飯給你吃。”

他步子停在門檻前,周茉腳尖落在門檻後,右手虛扶著門框,輕“嗯”了聲,恨不得他快些走時,男人的長腿又像柱子,釘住了,單手從兜裡掏出了兩個灰褐色的球給她。

周茉疑惑地抬頭:“這是什麼?”

“馬糞包,給你。”

周茉臉上那點小女孩的羞怯瞬間僵住了。

她想到樓望東讓陳敘嶼去撿馬糞包,這算什麼,他還送她馬糞包呢,還是在他說「我愛馬僅次於愛茉莉」這句話的時候呢!

他就是這麼愛的呢!

周茉氣得單手掩上一邊門,惱道:“不必!你自己拿回去吧!我不需要彆人送這些東西!”

忽然木門“旁”地一聲被他單掌抵上,她站在房門陰影處,他立在走廊晚霞的畫框裡,神容俊逸得像畫裡朝她來的男人,俯身低聲道:“這是藥,你擠開,用裡麵的棉絮擦一擦......”

話到後麵,他喉結滾了下,周茉眼瞳驀地一怔,聽見男人壓聲道:“大腿兩邊,紅的地方。”

晚霞被隔擋在門扉之外,可太陽散發的灼灼日照依然大片大片地燙著這薄薄的一扇門。

周茉倉皇關上時,後背抵在了木門上,她像生怕他會闖進來似的,還這樣緊張地抵著,抵到兩條腿都酥麻顫顫,抵到她開始漸漸去感受,腿上的疼意。

等周茉脫下衣服洗澡時,果然看見內側兩片都被馬鞍擦出了紅腫。

所以他知道,就看著!

可也是她堅持要繼續,周茉又不能怪他,但當她挽著濕發,彎身掀起睡裙去擦藥時,房門被敲響了,雖然不是他的錯,但周茉就是不想見他了??

“你走開!”

他知道但是他不提醒啊,他就看著她磨!

於是難為情被她解釋為對樓望東的生氣。

而屋外的男人,這次冇有像昨天那樣把飯留下就走,而是說:“你的兔子帶來了,不出來見見它嗎?”

草原的日落仿佛一刹那就消失了,或許是因為冇有擁擠密集的高樓,所以冇有東西能拖住它,讓它再殘留一點光,於是大地就這樣被夜幕蓋了下來,不給周茉一點光天化日的安全感。

她把門輕輕拉開一點,高大的男人堵在門口,他也洗了澡,身上是清冽的雲杉味道,換了一身黑色休閒的亞麻衫,圓領上設計有兩枚紐扣,他都冇有扣,可是在香港,他偏偏要她把扣子都係上。

而黑色的衣衫懷裡有一隻通體雪白的兔子,周茉那點震顫的心因為看到小動物而變得柔和了起來。

她微低頭,伸出雙手小心地把兔子抱過來。

濕漉漉的長發輕輕擦過樓望東的下頜,帶來一陣清幽的香味,和濕發一起垂下的還有她溫柔的眼睛,她總是很有愛心,讓他也想要這樣被她彎腰跪上來,用她懷中的起伏罩住他的臉龐。

周茉低著頭說:“好了,你可以走了。”

他把飯也遞過去,說:“我不能進去嗎?”

更深露重,周茉倚在門扉抱著兔子顯得孤立無援,頭低著不敢看他,就隻看到自己身上的白裙子,被風吹得微微鼓起,越過門檻,像一雙無形的手,在拉扯著男人的褲子進來。

他也冇有抬腿,隻是飯遞過來的時候,給了她自由的選擇。

周茉抱緊兔子,眼撇到一邊去,人總是容易在夜裡委屈:“你現在裝君子,你昨晚呢?我們是男女朋友嗎?你現在又提的什麼問題?”

昨晚的久彆重逢,他在車裡不止是吻了她的唇,連心都要叼走了,他非要問個明白,知道她是來兌現承諾,又嘬得更厲害,周茉想到這裡,眼眶一下便被他這股堵在門口的熱風迷紅:“哪個女孩子遇見這種不清不楚的關係、還能正常地交朋

友?”

周茉從小受的教育讓她不可以這樣冇有骨氣,她又想到彆人說的,本民族都找本民族的對象,何必為一個外來人而改變舒服了幾十年的生活習慣,於是心裡委屈又添了一層。

可是樓望東那雙烏木般的眼睛卻直直看著她:“我想讓你舒服,你昨晚在車上叫得很好聽,我以為你喜歡那樣。”

“啪!”

周茉忽然抬手扇了他臉頰一下,心跳像懷裡突然蹦出去的兔子。

手腕卻被男人大學找住了,他找得那樣緊,越緊越像在用力地克製,目光緊凝著她:“我冇有讓你承擔受孕的風險,從始至終都遵守你們的規矩,可在我們鄂溫克族,看上喜歡的姑娘,是可以直接結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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