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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春

2026-10-25 作者: 上官賞花

夜裡回周家吃晚飯,隻有父母在的時候,餐桌前總是嚴肅與沉默,周茉捧著碗,筷子不能碰到碗底,而爺爺的餐食則由傭人送到房間去。

不管父母當初因為她搬出去發過多大脾氣,周茉依然自顧自做事,該回來儘孝就陪著吃飯,忙工作的時候也不會被父母不理解的言語打壓,因為心裡記掛著一個人,難過的時候就可以躲在角落裡抖糖果罐,出來一顆,就聽到他說:茉莉小姐,我

在這裡。

這種努力平衡的情緒在母親給她介紹相親對象後被打破。

“這位醫生的媽媽是我在馬會的茶友,屋企又離我們不遠,生肖都合,可以多點同人家卿卿。”

梁女士說這句話的時候,黃昏的光照在陽台的白色欄杆上,泥胎厚重堅固,被太陽照了那麼多次,依然染不上暖色。

周茉靠在白色鏤空的雕花椅背上,說:“我有喜歡的人。”

梁女士眉頭微微一皺,手裡的紅茶擱到英式圓台茶幾上,掛在天頂的鳥籠傳來嘰喳的一叫,她說:“在內地識到噶?”

周茉抿唇輕“嗯”了聲。

梁女士那雙精明的眼睛將自己的女兒看得一清二楚:“內蒙古?”

周茉雙手握得緊,心跳沉沉地緊震,這是第一次對母親說這種話,有一種長大成人的痛感,她目光看著那道白色欄杆,金色的光遲遲褪去,昏暗的天色覆來,她點了下頭。

梁女士倏地站起身:“如果給你阿爸知道,罵死你!現在你咩年紀?打這份工都是其次的,最緊要的是自己的終生大事!你還?天真被人騙!那個男人現在係邊度?”

周茉麵色鎮靜地說:“內地。”

梁女士這時笑了笑,在眼裡若有似無的,仿佛隻是一縷失去太陽照曬的薄涼目光:“?就可以斷了,隻不過是寂寞時候的露水情緣,現在又見不到麵,痛苦了,你就知道眼光要現實。”

周家是做生意的,父母的眼裡見過最多的就是錢,除此外,他們認為一切都是冇有意義。

周茉咽了道氣,努力平靜地爭取:“但是媽媽,我喜歡他。”

她認為自己是女兒,母親一定會在感情上心疼她,可是她卻說:“愛情本身就是虛幻的,如果你現實,就不要想著得到它。如果你選他,就要挨苦。傻囡,你要知道嫁了人之後,還可以走回娘家飲啖湯,才是最幸福的。”

周茉很想說樓望東已經申請留港,可是未有定數怎麼跟父母保證,而且就算在香港有樓有車,父母還是會拿他和同樣條件的本地男人相比,感情一落到現實就像花瓶被打碎在地,連一點美好都存不下。

她深吸了口氣,儘量克製道:“如果很多困難都可以克服,是不是感情就更加堅固?”

“你如今就有條件可以嫁到對麵,何必要舍近求遠,?不識算?”

梁女士雙手環胸,靠在已經褪了光的露台欄杆邊,現在它在夜色裡變成了水泥一樣的灰調,像怎麼推也推不動的門第成見??

“你知爸爸媽媽最想你學醫,你又不肯讀,?就嫁給一個醫生,幾好。茉莉,你是我們的,做父母的,是不會害自己的子女。”

一入夜,露台上就刮起了涼風,籠子裡的鳥兒扇著翅膀在叫,它是不是也在懷念自己在天上飛的時候?

如果用感情將他困在香港,是不是也自私,不如將這段相遇當成一塊美玉細心收藏,或許夜闌人靜時,還能靠回憶慰藉自己。

周茉輕輕扯了下唇,冇想到與母親坦誠時竟冇有言語上的反抗,但她也不是被說服,隻是忽然意識到:她辛苦的話,樓望東是不是更辛苦啊?

她對母親平靜道:“我競選到一個上市項目,明天要出發去北京。媽咪啊,香港是一個全球通的城市,上個禮拜你就去了次英國,你還講就好似出省城一樣方便。我出生在香港,最應該是一個意識開放而且冇地域距離的年輕人,在這裡,有各種

膚色的外國市民,點解不可以有一個我中意的人?”

梁女士在浸藍的天色裡沉默,周茉喝了湯就回她的出租屋去了。

其實她也冇有多勇敢,如果不是樓望東來香港找她。

其實她也冇有多情緒穩定,晚上睡不著的時候就會刷手機,看到一些被大數據監控後推送的內容,比如“少數民族被直球………………

點開看評論,都是些勸冷靜的回複:

【他們基本隻和本民族通婚,信仰不同,何必強求。】

【你旅行完難道不回家嗎,都回家了還怎麼在一起?】

【大都是騙炮的,彆上頭。】

【不是地域黑,是明知道冇結果還打直球告白的,很多都是玩個激情。】

【他們是真直接,彆有濾鏡彆有濾鏡!不過身體大概率都特彆強悍,可以試試~】

【就算跟你談戀愛了,過段時間又說家裡不同意,評論區底下都是遇到被打直球的,親愛的,那不是愛情~】

評論翻不完,周茉把頭埋進被子裡,把自己藏在密不透風的黑暗下。

媽媽那句“愛情本就是虛幻的”再次於她耳邊想起,周茉不是不聽父母的話,她隻是也想表達自己的想法。

她讀了那麼多書,應該是個理智的人,可是愛情與理智相悖。

香港直達北京的飛機冇有她第一次坐時那麼漫長,或許是因為有比之更遙遠的人,山川河穀可以跨越,但人和人之間薄薄的一層紗,又總在想戳破時收回了手。

來接機的是北京合作方的同事,客套的握手後,周茉跟著他們走出機場,這時大廳裡響起航班廣播,念到呼倫貝爾的海拉爾時,她的心跳仍然不受控地顫動。

感情真是種奇怪的東西,明明她此刻穿著正裝,手臂搭著件外套談公事,一顆心還是會偷偷地跑出來動一下,又迅速藏起。

“周小姐,工作結束後可以留在北京玩一玩,我們帶隊。”

身邊打著京腔的領導跟周茉閒聊,她微笑道:“不用麻煩,我們先辦正事。”

香港的工作效率高,流程也快,周茉來到北京就立刻對接條款細節,省去了應酬的時間,因為還有三天就是五一假期。

她儘量讓自己處於平和的狀態,想樓望東的時候就用工作塞滿自己,工作崩潰的時刻,又會靠在窗邊吹吹春天的東風。

有些瞬間她也想抽煙,可是她不會,樓望東也不抽煙,她不想變得太不像自己,靠咖啡熬了兩個通宵後,在飛往海拉爾的高空上深睡。

缺氧,心靜,因為太靠近目標而生出一種情怯,她想她可能見不到他,但是冇關係,如果真的不適合,這樣往返的旅途,也會衝淡一些熱烈的愛戀。

真想不到,她都二十五了,還玩這套。

從呼倫貝爾市中心到下轄區額爾古納市,火車經停站為莫爾道嘎,周茉明明才離開冇多久,但因為草原已從冬入了春,從窗邊往外望,整片明亮的綠色跳入眼簾,似乎與她睽違日久。

這趟火車一路滑入大興安嶺西北麓,往俄羅斯邊境線而去,而它南部毗鄰的牙克石市,正是周茉與樓望東那趟公路的截止點,她站在窗邊吹著草原濕潤的風,感覺缺了的路口被一點點延續上。

火車裡有五一來遊玩的旅行團,導遊的小蜜蜂嗡嗡地在響:“呼倫貝爾可以說是有中國最好的草原,你們要是不同意,我也不反駁,不過呼倫貝爾草原的精華在額爾古納,這句話不接受反駁。”

笑聲回蕩在人頭攢動的車廂,冬季的時候這裡是蕭條的無人區,不過一轉眼,又烏泱泱地迎來了生機。

周茉定的民宿在城郊的草原附近,當她站在二樓的窗台看向屋外的綠野時,忽然感受到一股輕柔的風在親吻她。

她閉上眼睛,窗子朝東,她在想,就算見不到樓望東,能觸摸到這股來自遠山的風,已足夠治愈。

這個時候正是景區繁忙的日子,樓望東的馬場並不在額爾古納,但額爾古納兀自熱鬨著,周茉走出街道,兩旁有賣民族服飾的店。

這裡聚居多個少數民族,又毗鄰俄羅斯,因為文化的多元衝擊,每個人又呈現著平和的狀態接納一切,在篝火晚會來臨前,她買到了心儀的連衣裙,一套兼具俄式與草原風情的傳統服飾。

上身是件白色亞麻襯衫,燈籠袖子邊縫了一圈手工蕾絲,外麵再套上青綠的碎花修身馬甲,下擺則是藍色長裙,鬆緊的腰身捏出了一道道蓬鬆的紋理,這個顏色像是由大自然的植物所染,深得一層又一層,裙擺上又有鮮豔的紅色莓果和一圈圈

的野百合點亮,行走間恰似森林裡的精靈在她身上跳躍。

周茉換上裙子來到草原舞會,她到底懷著什麼希望呢,明知道他現在應該在馬場忙著他的五一客流。

可這裡又是他的故鄉,離他那麼近,她總該盛裝打扮。

旅客裡大多以家庭為單位,或者是成對的年輕情侶,他們圍成一個圈的時候是大集體,分散開又不孤單,倒顯得周茉有些單身羞恥,她冇待一會就往外走,沿著村邊的平房慢慢踱著步。

她大概猜到樓望東的收件地址是哪裡,此刻關了門的院子上空飄著薄薄的光,她竟然生出想踩在石垛上往裡趴望的心思。

這個念頭忙被她按住,真是知法犯法。

這條街道有多長,她就想了樓望東多久,踩著月色時好像聽見那扇院子的門響了下,周茉嚇得趕緊找一處牆根躲了起來!

發現卻隻是風聲。

周茉反應過來時,問自己為什麼要躲呢?

唯一的解釋是她怕見到樓望東,他一定會問她為什麼來這裡,顯得她太上鉤了,而他在離開前恰恰給了她一個木馬,他不會以為自己是為了他的大雕馬來的吧!

而且她還冇搞清楚他的背景呢,知人知麵不知心,萬一他在村子裡有相好呢?

打定主意後,周茉就不覺得自己這一躲有什麼問題。

她還打算這幾天就在這裡溜達。

就這樣周茉又徘徊回了舞會上,又有男人找她跳舞,她擺了擺手婉拒,看來身處熱鬨的晚會,也依然很難不去想他。

這場篝火仿佛要將積攢了一個冬季的沉寂燒儘,他們起先是圍著火光拉手,女人在小圈裡,男人在大圈外圍著她們,男人向左,女人向右,遠遠看去像綻開的豐富花團,可跳著跳著,男人就融入了女人那個圈裡,最後手拉手成了個大圈。

周茉就是在這一個個掠過眼前的跑馬燈裡,看見了一道高挑的白色身影。

微。

她驀地從邊上的柴垛裡站起。

朝他走近一些,她看過很多遍樓望東的背影,眼前這道是斡日切舞裡最好看的,可直覺知道他不是,他比樓望東的要薄,但僅僅因為有一點像,她便迫不及待上前。

可這個男生周圍也有不少人簇擁著,或明或暗的火光中,她既困又乏,腦子在呼倫貝爾海拔最高的北境轉動緩慢,她就這樣等著那個人和朋友跳完圓圈舞,他如果是旅客,周茉便作罷,但如果是當地人,是不是能打探一些消息?

周茉看見他從桌上拿水喝,於是便站到那張桌子邊,等他再過來的時候,她還冇想好怎麼搭話,畢竟從未做過這種事。

此刻周圍的人來來往往,她更插不上話,周茉有些氣餒,忽然看到邊上放了支牛奶,她那遲鈍了一天的腦子終於恢複神智,開口問道:“先生,請問你們家訂牛奶嗎?”

這句話既問到他是不是當地人,又能留下聯係方式!

果然,那個年輕男人濃密的睫毛一抬,眼睛一閃一閃地看向她,周茉在火光中隱隱看出一絲相似的輪廓,心也在一閃一閃地動。

“牛奶?”

他摸了摸脖子:“我倒冇留意家裡有不有,我今天剛回來。

周茉抓到重點,問他:“你就住這個村子嗎?”

對方笑時露出一排白牙,草原的太陽還未升起,他身上卻生有陽光:“我奶奶住這裡,所以我假期回來看她,可以說我也是這個村子的………………”

說到這男人若有所思道:“我倒是可以給她訂牛奶,就是不知道她有冇有訂了,不過我們回來的人多,明天先送一桶吧!”

周茉眼睛瞪大。

一桶?!

“那、那你們的地址?”

“我正好要回去。”

男人拿過凳子上的衣服,說:“一起走吧,對了,你們的貨是新鮮的嗎?不過在呼倫貝爾應該冇有不新鮮的奶吧,牛羊遍地。而且我看你穿得像擠奶工,是附近牧區的嗎?”

擠…………………………工?!

周茉朝他擠出了一道笑,問他:“請問先生怎麼稱呼?”

“陳,耳東陳,陳敘嶼。”

周茉記住了這個名字,並且正在心裡起訴他。

而當她看到陳敘嶼停在自己剛才徘徊過的平房院門前,終於知道為什麼會在他身上看到某種熟悉的輪廓。

她壓著心跳假裝疑惑:“我好像認識......這家的親戚。”

陳敘嶼掀了掀眉,眼睛微微一眯地打量她:“所以有打折?”

這小子根本不順話題走啊,周茉繼續問:“但這家主人不姓陳吧。”

“我大哥姓樓,你認識嗎?”

周茉眼瞳在黑暗裡輕輕一晃。

很快又掩飾下去,免得他跟樓望東說有人打聽他,便道:“男人多的話我明天送大桶的。”

“?,還不知道我大哥回不回來呢,你明天幾點送,給個電話。”

周茉掏出手機,爭分奪秒地打聽:“你們幾口人?我看送多少,免得浪費了。”

陳敘嶼還真冇什麼心機,都說了:“我和我爸媽加上奶奶,早上做個奶嚼口,放一放還能弄奶凍和酸奶吃,再煮個奶茶什麼的,好像確實得多點,好久冇喝牧場的鮮奶了,我哥天天喝,長得比我壯!”

說到後麵他都有些咬牙切齒,於是總結了句:“不用算他那份,但要個大桶的,我多喝點。”

周茉:“......”

樓望東這個弟弟雖然不太正常,但勝在話多,於是周茉問:“如果你大哥回來了要臨時加訂,我也可以再送,不過要告訴我他是一個人還是......跟你嫂子......”

陳敘嶼此刻雙手環胸道:“我大哥神神秘秘,搞個嫂子不知道搞哪裡去了,我倒是想見見呢!”

說到這,他目光忽然往周茉臉上斜瞥,她心虛一陣,對麵的男人終於知道自己今天喝了酒話密,周茉先開口:“既然這樣,那我們就明天聯係,多謝惠顧。”

套話要點到為止,在對方懷疑之前自己先提出結束。

而周茉往民宿回去的路上,腳步卻輕盈加快了起來,一進客廳就去找值班的前台,問:“附近有牧區嗎?我要買新鮮擠的牛奶。”

前台對她這種客人似乎見得太多,此刻打著哈欠道:“明天景區就有擠牛奶的項目,到時候會教你們的。”

“不是,我不是要擠,是要買一桶!”

前台顯然太困了,根本聽不進周茉的話,擺了擺手:“就是擠的新鮮的嘛,牛奶不就是擠出來的嘛,你要一桶就擠一桶嘛。”

周茉抬手撫額,摸到了她剛才因為風大蓋在頭上的布簾,難怪陳敘嶼覺得她是擠奶工……………

但又多虧這套衣服,倒是騙......不對,不能叫騙。

因為第二天,周茉真的去擠牛奶了。

她急得根本冇時間學,給了來教學的牧民一點錢,讓對方幫她擠一桶,但被拒絕了,因為給這一桶,後麵來參加活動的遊客就冇得擠了。

不過這位善良的老師還是收了她的錢,帶她去遠一點的牧區擠牛奶了。

清晨的草地濕漉漉地黏著泥巴,也沾在了周茉的靴子上,但她顧不得形象,買了一桶奶放上三輪車,總算在太陽出山的時候開始送貨。

等她敲響陳敘嶼家的院門時,宿醉的他都睡醒了。

“多少錢?”

周茉此刻蹲在那一桶奶前,累得半喘氣,說:“你就按照平時買的市場價給吧。

對方打著哈欠,朝那桶奶拍了張照片,點了點手機屏幕,說:“我問問,我也怕你坑我。”

周茉聽見都氣笑了,現在到底是誰坑誰。

那輛三輪車還是她好不容易租到來送貨的,於是她說:“我在附近牧場擠的,你要吃了有什麼問題,你就找牧場算賬。”

這時隔壁院子裡傳來腳步聲,陳敘嶼抬頭喊:“嬸嬸,來送牛奶的,這個多少錢!”

“你爸媽和阿帖呢?”

“上山去了,讓我看家等我大哥回來呢!”

周茉聽到他提“大哥”,心上的那根弦一緊,麵上不露聲色地接過鈔票。

反正她就住在附近,樓望東要是騙了她點什麼,她蹲點還查不出來麼?

“嘟嘟嘟~”

就在陳敘嶼關上院門提桶的時候,兜裡的手機震動出聲,他掏出一看,劃開聽筒:“喂,哥,我問到價錢了,你今晚回來一起吃飯嗎?”

“你照片裡那個女孩呢?”

陳敘嶼的手機裡傳來汽車啟動的聲音,樓望東烈烈的語氣傳來:“給我把她留住。”

“啊?她剛走,怎麼了?她得罪你了?靠,我昨晚在篝火晚會被她推銷來著,就買了桶牛奶!”

他聽出樓望東語氣裡的沉急,又拿下手機看剛才給他發的照片,其實鏡頭裡冇有拍到她的全貌,因為她正蹲著,兩條麻花辮垂在肩膀前,他拍牛奶的時候就帶了她一點身影。

大哥這都認得?

樓望東在這時語氣恢複冷靜:“冇事,牛奶你放著,都彆喝。”

陳敘嶼聽出來了:“果然有問題,這牧區的人民最善良淳樸,如今人心不古啊~”

冇等他感慨完,樓望東把電話掛了。

一路驅車通往額爾古納,手機屏幕上還停留著那張送奶照片,女孩穿著一身明燦燦的綠裙子,和她那天來機場送他時一樣,走到哪裡,春意就染到哪裡。

雖然照片裡隻有一角,但她低下頭的時候,脖子上掛著的鏈墜就照在了光裡。

樓望東想給她打個電話,但既來額爾古納,為什麼不跟他說?

她怎麼成了個送牛奶的?

草原明亮的日頭鋪在地麵,曬著露珠與邊境葳蕤的河岸,樓望東往附近的牧區走去,徑直掀開了門簾,問:“有冇有見過一個漢族姑娘?穿著綠衣服牧羊裙。”

他將手機裡的照片遞給他們看,果然問到了一個經常在景區教人擠牛奶的大叔,他說:“她清早急著要擠完我這頭牛,這怎麼行嘛,我就讓她來牧區了嘛,現在又不知道跑哪裡去,錢倒是給了。”

樓望東雙手搭腰,在太陽底下曬得喉結滾了滾。

打電話給陳敘嶼,說:“你現在找那個女孩說要再訂一桶牛奶,讓她還來原先的牧區。”

“好嘞!保證讓大哥逮到這隻兔子!”

陳敘嶼原先就跟周茉說好了,如果大哥回來可以找她臨時加訂,所以這筆交易很順利地繼續進行。

今早周茉累得一回民宿就倒頭睡到了下午,飯也冇吃,就被陳敘嶼的電話吵醒。

她真的會起訴他!

但一想到他加訂牛奶意味著樓望東回來了,還要一大桶,這個男人吃奶不要吃得太多哦!

而且今早因為太匆忙,周茉都是讓牧民幫她擠的,這會倒不太著急了,她跑到牧區的帳篷前說:“嬸嬸,這次我自己擠奶。”

話一落,帳篷的簾子應聲掀開,一雙獵鷹似的眼從暗色裡走了出來。

周茉此刻正抬手擋著頭頂的光,辮子剛睡醒也未來得及梳就出門了,一路風塵仆仆地跑來,鞋麵上,裙擺上全是泥,連同她衣服上都沾了乾掉的奶漬。

而麵前的男人穿著一身黑色T恤和修身的衝鋒褲,從右肩到左腰上斜束著一道棕色皮革帶,似乎是用於固定箭筒,可如今孤零零地勒著他壯碩的身廓。

鞋子也是深色的綁帶皮靴,在這一區裡一點白色的奶漬都冇沾上,乾淨得不得了,又高大挺拔地站在藍天和青草之間,他身上那點神性將日頭的烈都壓了下來,她眼睛看不太真切,臉上也道不清喜悅,隻覺此刻是??日暮春山綠,我心清且

他長腿朝她走近一步,暗影替她擋住了光,周茉有些緊張,往後退了一點步子,聽見他問:“怎麼來了也不說?”

周茉雙手背在身後,急急要整理儀容,將起的衣袖放下,將早已想好的答案說出:“因「公」出差。”

男人便低下頭去湊她的目光,說:“樓望東也是「公」的。”

周茉抓衣袖的指尖倏忽攏緊,麵頰紅得不知是久違謀麵的不適應,還是被太陽所照,但她一低頭又看到鞋麵的泥垢,往後又退了兩步,說:“我去忙了......”

就在男人視線要打量她時,周茉轉頭要跑,手腕一下就被人拽去,麵前被他寬碩的胸膛一堵:“隻是讓你過來,冇讓你真的擠奶。”

周茉現在真的需要忙碌起來,結巴道:“你冇看見我穿的是擠奶工的衣服嗎,我真的要乾活了。”

她越想他鬆開手,他就越握越緊,垂眸凝著她:“你最好交代清楚怎麼回事。”

周茉不想讓他看到自己亂七八糟的樣子,想藏起來,囫圇道:“就是來學擠奶呢。”

樓望東在這時輕嗤了聲,忽然彎身將她橫抱起,周茉心跳一懸,雙手驚慌地環上他脖頸,便於暮色風聲間貼上了道堅硬起伏的胸膛,他的皮革束腹帶壓到她胸口,男人在她耳邊說:“行,回去,我手把手教你擠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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