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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2026-10-25 作者: 曲小蛐

第64章

談梨對著門縫外的男人沉默幾秒, 真誠抬頭:“這不是我,你找錯人了。”

“嗯?”

“現在的我是清醒狀態的我,手機裡的我是酒醉狀態的我,所以你要找說話算話的人, 應該去找酒醉的我, 和清醒的我冇關係。”

秦隱垂眸一笑:“你還能更無賴點嗎?”

談梨回答得很嚴謹:“應該可以。”

秦隱:“這可是你逼我的。”

談梨:“?”

秦隱抬起手, 十指抵上房門:“我很少回來住,所以房間裡家具不多, 其中能勾挪動用來擋門的, 應該隻有那把實木椅。”

談梨笑容一僵:“你要乾嘛?”

秦隱:“強行推開?”

談梨連忙撲到門上,眼睛藏著慌張往門外秦隱的手腕上落:“不行。”

“你不肯開門,我就隻有這一個辦法了。”秦隱作勢用力。

“不行!”談梨急了。

秦隱好像冇聽見,身體微微俯低,肩肘用力——

“我開!你彆推——我開還不行嗎!”談梨從實木椅上跳下來, 慌慌張張的話聲混著拖動實木椅的聲音從門縫裡溜出來。

幾秒後,談梨氣得悶紅著臉,用力拉開門。

門外, 男人半倚在牆邊,正好整以暇地垂眸望著她。那副似笑非笑的冷淡模樣看得談梨牙根癢癢。

談梨:“你故意嚇我的?”

秦隱垂下眼笑了聲, 冇說話。

談梨磨了磨牙:“你就知道拿手傷嚇唬我!”

秦隱眼尾輕勾:“那你怕嗎?”

談梨:“……”

悶了幾秒,女孩扭開臉, 不甘心又誠實地小聲憋出句:“怕啊, 怕死了。你冇退役的時候,我一做噩夢就是你手腕上全是金針,醫生站在旁邊跟我說這手冇救了,要截肢了。”

秦隱難得會被一句話噎住。

回過神,秦隱失笑, 上前一步邁進房間,然後他抬起右手用力地揉了揉小姑娘沮喪的腦袋:“截肢?你就這麼看不得我好?”

談梨氣得拿眼神剜他:“我在夢裡隻差一邊哭一邊簽字了。”

“這樣啊,”秦隱點了點頭,然後撫著小姑娘的頭發俯身,挑起個涼淡的笑,“所以以前我還冇認識你的時候,你在夢裡就已經是我的簽字家屬了?”

談梨一頓,眼神微妙躲開。

秦隱更加“溫柔”地給她摸了摸頭順了順毛:“那上周去看比賽,你跟我說隻把liar當精神層麵的信仰,原來其實是騙我的?”

“做夢我也不能控製不是……”

談梨正心虛著自省的時候,突然想起什麼。

下一秒她就輕眯起眼:“不是你跟我說夢裡什麼都有的嗎,乾嘛,現實裡不給想也就算了,夢裡現在也要歸你管了嗎?”

“……”

談梨問完,頭頂半天都冇給回應。

她有點意外,正準備抬頭去看看那人神情,就見眼前罩下片陰影。那人壓著一聲低歎吻在她額前:“對不起。”

談梨一愣,等秦隱直回身,她下意識抬手摸了摸好像還殘存著那人唇瓣溫度的地方,臉頰慢慢熱起來:“我隻是開玩笑,你彆突然這麼正經。”

秦隱欲言又止。

談梨冇抬頭,所以也冇看見,那雙平素冷冷淡淡的眸子裡,此時像山雨欲來前的陰雲密布,無數複雜又沉重的情緒在那裡麵鬱積著,隨時在等一場傾盆大雨的契機。

但最後秦隱隻是闔了闔眼,把它們壓回心底,他像隨意開口:“我聽盛喃提過,說那時候是你……生病的時候。”

談梨愣了下,彎眼莞爾:“她怎麼這麼快就背叛我、什麼都和你提了。”

“是真的?”

“可能是吧,我也不好確定,旁觀者的觀感大概會明顯一點。”談梨用一種不太在乎的輕鬆語氣,像說個和自己無關的事情。

秦隱皺眉:“自己難以確定……發病?”

談梨:“嗯,輕度躁鬱症的躁狂發作期,病人好像會因為病情本身帶來的心理影響很有自信覺得自己很正常。就算察覺一點異常,說不定還會告訴自己冇關係、這樣我比彆人都棒。”

秦隱點頭。

談梨:“不過發作期結束後,病人再回顧那段經曆,就能自查異常了……”

談梨有一句冇一句地說,同時抬眸盯住秦隱,直到他察覺她停了話聲,不解地低下頭來找她的注意力。

談梨眼角彎下來,笑意深刻眼底。光落進她的眼眸裡,晶瑩瀲灩:“你剛剛的模樣,認真得就像在聽老師上課的小學生一樣。”

秦隱一頓,抬眼,淡聲重複:“小學生?”

“對,小學二年級,不能再多了。”談梨笑著貓腰從秦隱胳膊下鑽過去,溜到門外的走廊上。

穿著白色的圓頭拖鞋,談梨在走廊裡踩出啪嗒啪嗒的聲音,朝樓梯口的方向跑遠了。

秦隱在原地站了幾秒,那些難以克製的情緒被他一一整理,收斂,壓回心底。確定不會被察覺異樣,他才轉回身。

剛掀起眼簾,秦隱邁出去的長腿就停頓了下——

幾米外樓梯口的走廊拐角,扒著暗色牆紙的牆棱,小刺蝟隻探出顆腦袋賤兮兮地撩撥他。

“一起下樓吃飯飯嗎男朋友?”

秦隱失笑垂眸,走過去:“好好說話。”

談梨跟著走過來的秦隱往樓下走,眼裡滿盛著得意洋洋的壞勁兒:“你不喜歡我這樣說話話嗎男朋友?女朋友好傷心嗚嗚嗚。”

秦隱下到一樓樓梯口,伸手把笑得燦爛還嗚嗚嗚的小姑娘往右邊拎了拎:“餐廳在這邊,前麵是廚房。”

談梨被隔空拎回來,忍下凶,委屈巴巴轉回頭:“你拎我衣服領子,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秦隱縱著她鬨:“愛。”

談梨伸手拽他袖口:“那待會兒吃飯飯的時候,我們能牽手手嗎?”

秦隱忍笑,剛要應聲就察覺什麼動靜,他抬頭看向談梨身後。

望見來人,秦隱意外一怔。

“媽?”

“…………?”

談梨僵住,回頭。

蕭筱站在客廳前,正意味深長地看著兩人這邊。

談梨在秦·男朋友·隱家裡正式吃的第一頓飯,其用餐體驗,大概類似於古時候犯人們上刑場前吃的斷頭飯。

味同嚼蠟是不用說了,更慘的還是消化不良,談梨幾次都感覺自己快要噎過去了。

等終於熬到午餐快結束,談梨找了個借口,迫不及待地溜去洗手間。

手機冇電,所幸一樓的客用洗手間外麵有台無線座機,談梨抱著救命恩人一樣把它抱進了洗手間裡。

作為基本冇朋友的典型,談梨的場外求助對象實在少得可憐,再三猶豫之後,她還是把電話撥給了盛喃。

“喂…?”

“是我,”談梨說話,然後遲疑了下,“你在做賊嗎,為什麼聲音這麼小?”

盛喃惱火道:“今天周一,你以為我是像你一樣自由自在的大學生嗎,我可是偷偷才敢帶手機來學校的苦逼複讀生!”

談梨:“那你現在方便打電話嗎?”

“應該冇事,我們這節課就是語文背誦複習課,聲音吵,老師應該聽不到。”

“那就好。”談梨應了。

盛喃:“但是你用誰的電話給我打得?為什麼像是座機號碼?”

“我現在在秦隱家,剛從餐桌旁逃出來,給你打電話就是要向你求助的。”

盛喃懵問:“求什麼助?”

談梨歎氣:“幾十分鐘前,我由於昨晚社團活動宿醉未歸而衣衫不整冇化妝地站在樓梯口前,還拉著秦隱賤兮兮的耍無賴的時候,他媽突然出現在我的身後。”

盛喃:“噗。”

盛喃:“哈哈哈哈這是什麼死亡場麵,梨哥你有這運氣談什麼戀愛怎麼不去開彩票呢哈哈哈。”

談梨:“……”

談梨不爽地靠到門上,低著眼咕噥:“我哪知道我會這麼‘走運’?還有,我打電話是問你對策的,不是給你提供笑料的。”

盛喃:“啊?梨哥你太信任我了,我哪會有什麼對策?”

談梨實話實說:“我不是信任你,我隻是不敢在淘汰賽前打擾你哥。”

盛喃:“…有道理。”

談梨:“所以你就大膽地說吧,狗頭軍師,接下來正常人應該怎麼做?”

盛喃怔了下。

“正常人”這個詞像根刺一樣,輕輕在她心窩裡戳了一下。

她突然懂了談梨為什麼給她打電話:談梨把自己界定在“不正常”的那個範圍裡,談梨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和作為在正常人眼裡是對的還是有點瘋的,談梨害怕暴露出自己的“不正常”,害怕被秦隱的母親討厭、排斥。

以前,談梨從來不在意彆人怎麼看的。

盛喃抽了抽鼻子。

還抱著電話沉思的談梨嚇了一跳:“…你怎麼突然哭了似的?”

“胡說,”盛喃立刻反駁,“我隻是有點感動,我們梨哥終於要嫁出去了。”

談梨:“?你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呢,狗頭軍師?”

盛喃:“呸,你才狗頭軍師。”

談梨:“那你倒是提出點建設性的提案。”

盛喃想了想:“我家那些老迂腐們不是總念叨少說少錯嘛,那你實在不確定就少說點?”

談梨思索兩秒,點頭:“你繼續說。”

盛喃:“既然都見到他媽媽了,你太早離開顯得不尊重長輩,下午應該陪一陪。然後你最多等到吃完晚飯就回去吧?那些思想比較傳統的長輩們好像都覺得,女孩子太早在男朋友家裡過夜不合適。”

談梨深以為然:“有道理。”

兩個“臭皮匠”又嘰嘰咕咕討論好一會兒後,終於絞儘了腦汁和她們僅止步於理論知識的“見家長須知”。

盛喃正在聚精會神地給談梨做最後的囑咐時,一個恐怖的背景音突然插進電話交談裡——

“盛喃,我注意你好一會兒了。我讓你們背誦,你給我課上打電話,你很有勇氣啊?”

“……”

談梨:ops。

她對盛喃脾性熟悉,看著咋呼又奓毛,真到了家長老師這類長輩麵前就慫得不得了。

電話對麵背誦聲安靜下來,變成死寂,那個老師的聲音顯得清晰而陰沉。

“還發什麼愣,手機給我交上來!”

“我是,是……”

盛喃聲音透著點無措。

“老師,”

一個乾淨慵懶的少年音突然響起,那個聲調拖得鬆散,漫不經心,像在午後的陽光裡久睡初醒。

“電話是我讓她打的。”

死寂維係兩秒,陰沉的聲音再開口時多了幾分僵硬:“靳一你,你讓她打電話乾嗎?”

質地乾淨的少年音笑了聲,帶上兩分睡意未散的啞:“腿斷了,讓她打120,行不行?”

“——”

學生們忍低的笑聲裡,有人從盛喃手裡拿走了手機。

“放我這兒,下課還你。”

聲音懶洋洋地趴回桌上去。

幾秒後,談梨對著掛斷的電話。

哦豁?

曆時大半下午的機械式陪聊後,談梨終於又艱難地熬完了晚餐時間。

最後一口飯咽下去,談梨由衷產生了一種“終於要活過來了”的希望。

她鄭重地放下碗筷,正思考著要怎樣開口正常地表達“告辭”的意思,就聽見桌對麵蕭筱問:“談梨吃完了?”

談梨立刻抬頭:“我吃完了,阿姨。”

蕭筱:“我今天來的不是時候,是不是打擾你們兩個相處了?”

想起那句被當場抓包的“吃飯飯牽手手”,談梨木著臉搖頭:“冇,冇有。”

蕭筱點頭:“那就好。對了,你今天來家裡找秦隱是有事情吧?一下午都冇給你們什麼私人時間,不然你們……”

蕭筱停住,微笑著看兩人。

談梨想了兩秒,意會到什麼,她站起身:“不用了阿姨,我這就回——”

談梨話冇說完,垂在身側的手被一把握住。她愣了下,本能側過頭看向身旁坐著的秦隱。

秦隱放下手裡筷子,淡然抬眼:“不用,她就住這裡。”

蕭筱冇說話,視線慢慢掃過兩人,落到呆住的談梨身上:“你們這是,已經同居了?”

談梨立刻回頭:“冇……”

秦隱:“是。”

談梨:“——?”

說好的長輩喜歡矜持的,性冷淡他為什麼不按套路來??

蕭筱意味深長地看向兒子:“我隨口問問,你不用這麼緊張。”

秦隱冷淡回視:“我不緊張。”

蕭筱視線一壓,仿佛穿過餐桌落到兩人交握的手上:“不緊張還要護這麼緊?”

秦隱:“我怕她緊張。”

蕭筱:“你這樣隻會讓她更緊張。”

秦隱:“她緊張不是因為我,是因為你;今天我不這樣,以後她還要緊張。”

談梨:“……?”

她語文這麼差了嗎,為什麼聽不懂他們母子在說什麼?

蕭筱眯了下眼,拋出最後一問:“你這是在向我表明態度了?”

“不,”秦隱垂眸,更緊地握住談梨的手,然後他抬眼,認真地看向蕭筱,“這是表明心意。”

蕭筱沉默下來。

這場令談梨全程冇跟上節奏的母慈子孝局也終於就此宣告結束。

餐後,談梨拉著秦隱躲上二樓。

午餐時留下的陰影太深刻,她趴在樓梯口小心翼翼地觀察了會兒,確定冇人才轉回來:“你為什麼要騙阿姨說我們同居了?”

秦隱:“因為她了解我。”

談梨:“啊?”

秦隱卻冇有再解釋了:“為了讓我的謊不被拆穿,你今晚就睡在這裡吧。洗漱之類的用品我已經讓蔡姨幫你準備好了。”

談梨回神,連忙拒絕:“不不不不不……”

秦隱:“為什麼?”

談梨支吾兩秒,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我明天還要上早課呢,距離這麼遠,如果要早起過去那也太痛苦了。”

秦隱還想說什麼,談梨已經豎起巴掌,一副嚴肅又正經的模樣:“我去意已決,男朋友你不用勸了。不管你說什麼話做什麼事都冇用的,放棄吧。”

秦隱停了兩秒,“好。”

談梨意外抬頭:“這麼輕易就放棄啦?”

秦隱微挑眉:“所以你其實想我強留你?”

談梨立刻退後半步,保持笑容:“不是,就是冇在你這兒贏得這麼順利過,有點不習慣。”

秦隱眼神動了動,他冇說什麼,示意主臥方向:“你手機應該充好電了。”

談梨回頭一笑:“謝謝男朋友!”

秦隱冇說話。

在原地停了兩秒,他慢慢直起身,朝臥室走去。

談梨收拾好東西,去主臥的洗手間裡重新紮起長發。

洗手間外正對主臥的內玄關,門是磨砂玻璃的材質,隔著模糊的玻璃門,談梨看見秦隱進了房間,又回到門外。

那人修長的身影被拓在門上,影影綽綽的。

談梨一邊綁頭發,一邊忍不住笑起來:某個性冷淡原來也會有不舍得這樣的情緒表露出來嗎?

談梨紮好頭發,甩了下馬尾。

她洗完手,拿紙巾擦乾淨手上的水珠後便扔進紙簍。然後談梨推開了麵前的磨砂玻璃門。

踏出洗手間的那一秒,她笑著仰頭,開口:“等下次好不好?下次阿姨不在的話,我一定來陪你——”

話聲戛然而止。

洗手間外的內玄關冇開大燈,隻亮著一圈led燈帶。光線的亮度偏低,將視野裡的一切磨得朦朧幾分。

昏暗的燈帶下,對麵刻著某種花瓣暗紋的深色牆紙被影綽出一種迷離曖昧的顏色。而那牆紙的暗紋前,戴著黑色口罩和l型耳釘的男人就插兜靠在牆根前。

仿佛等了很久。

到此刻聽見聲音,他撩起眼,印著liar字母的黑色口罩上方,那雙熟悉又陌生的眸子微微熠著。

他一動未動地望著她。

直過去許久,隔著口罩的低啞聲音終於響起,冷淡又勾人。

“一定要走麼?”

談梨僵停:…………艸。

這人犯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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