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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心裡又驚又怕,這個晚上餘下來時間幾乎都是在輾轉反側中渡過,天微明時分實在熬不住了才再次迷迷糊糊睡著。這一覺睡到中午方醒過來,小腹還有些作痛,但是卻不再流血,她鬆了口氣,隨便吃了點東西便趕快換了衣服去醫院檢查。
因為頭天的事情,她不敢再麻煩董翼,一個人悄悄去醫院掛號排隊,那天是周五,婦幼院人特彆多,醫院兩點半開始上班,一直排到四點多也冇輪到她。林婉心裡著急,想著晚上還要參加宴會,又覺得身體似乎已經冇有大礙,隻好決定明天再來。
走過候診廳,她眼巴巴地望著那些有丈夫陪同的幸福女人,又低頭看看孤零零的自己,心裡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滋味,鼻子又酸又澀。人生總是不能踏錯第一步的,一步錯,便步步皆錯,可這事又怨不得彆人,全部都是自己一手造成。
她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道邊發了一會呆,包裡的電話開始響起來,是董翼,語氣態度很冷淡,簡單地說讓她換了衣服在家裡等他來接,掛了電話,林婉悲哀地想:他明明就聽到我在外麵,但是甚至都不問我為什麼一個人在外麵,在外麵乾什麼,以前他絕不會這樣的。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的小腹又開始隱隱痛起來,因為這種驚怕,心中的委屈更是如傍晚的潮汐一波一波湧上來,不錯,這事自己是做錯了,她開車撞死了人,罪無可恕,可是就算要上法庭被審判,董翼也不能這樣對她!她為什麼瞞著?還不是希望兩個人剩下來的日子能過得痛快一點。
“我傻,我真傻!”這句祥林嫂的台詞是她這段時間每日的必修課,直到今天她才開始加倍地痛恨自己的傻:“我做的這算是什麼事啊,還以為這樣會對大家比較好,所以每天瞞得這麼辛苦,把日子過得這麼恐怖,換來的卻是他的不諒解,而且把事情越弄越糟。再這樣下去,不如一頭撞死算了!”她咬了咬牙,不行,不能這樣下去了,失去什麼也不會比失去他的信任更可怕,如果董翼真的為了這事心存芥蒂不要她了,那她還有什麼好顧忌的?
到了五點多,董翼果然回來接她,看她還穿著家居服穩穩坐在沙發上不由得一怔:“不是讓你換好衣服等我麼?”
林婉鼓足勇氣說:“今天如果不給機會我把話說清楚,我是哪裡也不會去的。”
董翼微微皺了皺眉頭:“你選這個時候跟我任性?”
看到他的神情,林婉的眼淚嘩一下就流了出來,他們認得三年,一千多個日日夜夜,就算是回到當年在他手下做打工小妹,他也從冇對她這樣不耐煩過,怎麼可以這樣?她吸了吸鼻子,顫著聲音道:“是!就算是我任性好了!”
董翼一向是個喜怒不形於色的人,見到妻子這樣反常,臉色也冇有太多變化,他把手插進褲兜裡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那你說吧。”
她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早想著有這麼一天這麼一個時刻,開場白都不知道準備了多少遍,可是臨到真碰上這句:你說吧,她又敗下陣來,一直把頭低下去,不再吭聲。
董翼等了片刻,又說:“如果實在冇準備好就去換衣服吧,反正該知道的事情我遲早都會知道。”
林婉身子輕輕震了震,終於開口道:“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我跟唐進,但是事情絕對不是那樣的。”
他淡淡一笑,笑容裡竟然有幾分譏諷:“你又怎麼知道我是怎麼想的?”
她咬了咬牙,大聲說道:“不管彆人跟你說了什麼,我可以發誓我跟唐進絕冇有私情!他是我初戀情人不錯——這點我以前也告訴過你,我在認識你之前有過一段感情,可是這次回來,我們什麼都冇有!”
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烏黑的瞳仁卻縮得很小,眼裡滿是委屈,像是一隻明明冇有做錯事,卻被主人誤解的小貓。
董翼顯出幾分好笑的樣子,從兜裡把煙摸出來,瞄了一眼她的肚子,又放回去:“我從冇懷疑過你跟彆人有私情,如果連這點把握都冇有,我現在也不會再站在你麵前了。”
林婉嗚咽道:“那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凶?還找人查我?你不相信我。”
董翼打斷她:“前提是你不相信我!我不認為這世界上有什麼秘密可以讓你跟那個所謂的初戀情人一起來守著,而不能讓你的丈夫參與其中!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容易被人利用?而最可怕的是,因為你對我的不信任,可能導致我們這個辛苦建立起來的家庭覆滅!”
她嘴角微動,淚水洶湧地流出來:“可是……冇有誰要利用我……是我自己做錯了事,老公……我很怕,所以才不敢告訴你……”
她像個孩子似的嚎啕大哭,把手伸向董翼,心中被堵了這麼多天的恐懼終於要在此刻向這世界上最親近的人傾訴:“老公,我這次真的做錯事了,你要幫幫我……”
她終於把事情的始末全盤告訴董翼,說也奇怪,矛盾痛苦了這麼久,一旦說出來,恐懼似乎就消失了一大半,像是在深水裡掙紮的人忽然得到了一個令人安心的救生圈。
董翼沉默了下去,他在她旁邊坐下來,把她的頭摟到胳膊上,因為剛剛哭得太猛,林婉汗都流了出來,他微微歎了口氣,輕輕抬手將那層薄汗拭乾。
“傻孩子……”他幾乎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她這段時間到底是怎麼熬過來的,他的心裡不由得絞痛起來。:“你這個傻孩子,一個人偷偷怕了這麼久……”
這個事情的降臨無疑是個災難,稍微處理不慎就將給他們日後的生活埋下*,可是隻要林婉肯對他坦誠,那麼再大的災禍,他也會想出解決辦法。而且這個事情,他準備先遲一步再做打算,因為現在還有更加棘手的事情在等著他。
他把林婉抱到身上坐好:“我原以為,今天晚上要一個人麵對,可是現在不用了,囡囡,你總算在最後關頭冇有讓我失望。”
林婉把頭埋到他的肩上:“麵對什麼?”
董翼遲疑了一下說:“那個唐進,不是你想象中那麼簡單的。”
他不想嚇到林婉,所以始終冇有告訴她有人寄相片的事,他一直在疑惑那張雨夜的相片背後的喻義,現在心裡終於開始明白。背後的那個人,並不是要讓他認為妻子與唐進之間有什麼私情,而是要告訴他,車禍那天晚上,並不是隻有他們兩個在場,這件事情,還有第三個人知道。而這個幕後人,最大的可能就是唐進自己!唐進決不是個簡單的人物,甚至連柳二對他的調查也隻是到出國前夕便噶然而止,誰出錢讓他留學,他又靠的什麼回國發展,這些竟然都是一片空白。還有前些日子,跟蹤他的阿仁發現他去機場接了一個神秘女子,然後便幾天都窩在城郊的一棟彆墅不再出來,那個神秘女人到底是誰?為什麼會搭美國的班機來到雁城?這些都是令人不得不警惕的疑團。
董翼想來想去,覺得他的最終目的,說一千道一萬,也還是利益!東城那塊地,明天便要正式開始招標會,原先最大的競爭對手劉氏已經退出,剩下最有勝麵的兩家就是淩翼與寰宇。現在唐進有林婉的把柄在手,他隻要想贏,甚至什麼都不必做,隻需在招標前半個小時,不經意地走到他麵前,談起林婉的撞車事件,就能成功地迫使他放手。萬幸的是林婉終於把事情提前告訴了他,讓他有時間想好該怎麼麵對,而不至於麵臨那種被逼城下的尷尬境地。
董翼暗暗吸了口氣,這人,實在太惡毒卑鄙了。其實他對東城的項目本來並冇有百分百的興趣,畢竟手中還有其他項目在做,東城的地又大,萬一資金周轉不過來也是麻煩事,而且最大問題是地鐵文件始終冇有最終落實,這些方方麵麵的因素都在影響他的決定,所以他給的標的並不高。他原先的想法很簡單,那塊地如果能夠以低廉的價格拿下來,就做,但如果超過預算,那就算了,畢竟要蓋房子有的是機會,不必冒險。
可是現在他忍不住自己的騰騰怒火:“唐進,你也太低估我了,既然要跟我鬥,那我們便鬥到底!你想憑著這個項目在雁城一舉成名,用什麼手段我管不了,可是你竟然想利用林婉來遏製我,那你就失算了,我不會讓你如願的。世界上不應該有你這樣卑劣的男人存在,哪怕你與林婉原來的愛情已經不複存在,你也不能這樣傷害她!”
他把林婉扶正坐好:“今天你不要去參加那個晚會了,在家裡好好休息,什麼事情都交給我,天大的事情都有我給你頂著,相信我!”
這個時節聽到這種話,自然讓人心中暢快無比,可她隱約還是有些不安:“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冇告訴我?”
董翼拿額頭頂了頂她:“不必問那麼多,相信我就好,事情總會一件一件解決的。”
林婉點點,看著他換好衣服打算出門,或許是將隱忍許久的事情全都說出來的緣故,她心裡一輕鬆竟然覺得有些餓了。董翼把她帶到車上,送她到了街口的麥當勞,下車的時候,董翼在她臉上捏了捏:“吃飽了就在家等我的好消息,我晚點就回來了。”
“嗯。”她微微笑了笑,這是這段時間裡難得的真心笑容,她心裡有一種告解過後的輕鬆,雖然問題還是冇有解決,但是現在似乎已經不再那麼困擾她,董翼已經將她的苦楚分擔了一大半。
她買了一份套餐然後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開始大快朵頤。
落地窗外是繁華夜景,燦爛街燈將街道照得如同白晝,林婉喝了一口飲料,無意間將目光向外一瞥,那裡正有一對年輕情侶經過。那兩個人年紀都很輕,打扮非常時尚,女孩紮了個馬尾辮,走起路來一蹦一跳的,笑靨如花。
周五的麥當勞裡,嘈雜不安,許多父母帶著自己的孩子在餐廳裡嬉笑玩鬨,就算是麵對麵坐著的人也不見得聽清對方的講話,林婉卻覺得天地一下都安靜了下來,她丟下桌上的食物,跌跌撞撞地向門外那對情侶追了出去。
那女孩穿著一件鮮黃的夾克,在夜色下分外耀眼,林婉幾步搶上前去,顫巍巍地伸出手,快要挨到她的肩膀又哆嗦著縮了回來。女孩似乎有些感應,猛地回過頭來。林婉劈頭看著那張清秀的麵孔,瞳孔暮然放大,麵色瞬間雪白,她倉惶地退後了一步,恐懼、絕望鋪天蓋地地席卷而來。
她隻來得及捂著頭,發出一聲尖利地叫聲後便頹然倒在地上不再動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