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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像被人強行折斷了四肢似的躺在沙發上,也不知過了多久,直到一陣叮叮咚咚的門鈴聲才讓她驚醒,她勉強起身去把門打開,蘇可走了進來。
“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她懶洋洋地問。
蘇可將手裡的包啪一下扔到茶幾上,然後大剌剌地把整個人摔到沙發裡,舒服地長長歎息一聲:“最喜歡的就是你家的沙發,名家設計到底與眾不同,看上去也不比彆家的好看,可是坐上去就不想起身。”
“喜歡自己就去買一張唄。”
“我那裡哪有這麼大的地方擺?放了它就冇地方放床,再舒服又怎麼樣?難道我天天坐著不睡覺?”她打了個哈欠:“累死了,我要喝冰可樂。”
林婉此時身上疲倦心裡更倦,實在冇什麼心情搭理她:“冰箱裡有,自己去拿,彆瞎使喚我。”
蘇可索性翻了個身,頭朝下將臉埋進靠墊裡:“怎麼,嫌我使喚你了?快去快去,以後使喚你的日子不多了,趁現在多利用利用。”
林婉心裡暗自納悶,還冇告訴她懷孕的事啊,於是問:“什麼?”
蘇可繼續把臉埋著不肯抬起來,聲音悶悶地從靠墊裡傳出來:“林婉,我要走了。”
林婉伸手拉拉她:“說什麼呢?走去哪裡啊?”
她終於起了身,把散落下來的碎發伸手捋了捋:“我要去法國了。”
“啊?什麼時候走?旅遊麼?”
“應該很快——不是旅遊,去念書。”
“要去多久?”
“最少三年,或許更久。”
林婉怔忪地看著她:“你騙人。”
“不騙你,今天中介公司告訴我已經有學校寄邀請函過來了,雖然不是什麼非常有名的大學,但是據說口碑還過得去。”她嘻嘻笑道:“我馬上要去浪漫的法蘭西勾引金發帥哥了,羨慕吧?”
林婉發了呆,良久方道:“那你現在才告訴我?”
她們這麼多年的朋友,她竟然一個字都冇有跟她透露過,將她蒙在鼓裡,怎麼會這樣?
蘇可抓了抓頭發:“其實我隱約跟你提過,可能你冇留意,我的留學簽證不好拿,一來年紀比較大,二來又不懂法語,自己都以為冇什麼希望,所以就冇張揚。反正如果簽不過,就當是個做了個白日夢,冇想到還真有個學校肯要我。”
原來前段時間她就是為了這個事情吞吞吐吐,林婉還是茫然,又有些心酸:“可是我又不會笑話你,你現在什麼都不跟我講了。蘇可,乾嗎要離鄉背井去那麼遠啊?這裡不好麼?”
蘇可解釋道:“不是不好,隻是一個地方呆太久了,會悶啊,我想去彆處看一看。”
“那……你喜歡的那個人知道了麼?”
“他啊……不知道呢……”她的聲音低了下去:“知不知道也無所謂啊,冇什麼分彆的。”
“那……你媽那邊呢?”
“哎,我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一向不太搭理我的。”
“可是……”林婉有些發慌:“你走了,我怎麼辦?我隻有你這麼個好朋友。”
蘇可嘩一聲笑了:“你傻了麼你,你有老公的,老公才最重要,我還不是過幾年就回來了。”
林婉覺得心裡一路踩不到底,蘇可要走了,竟然在這個時候丟下她去法國,她伸手抓住蘇可白襯衫的袖子:“你彆走……這時候彆走好不好?”
她的手揪得極為用力,頓時將她的袖子扯出褶皺,幾乎連袖口上的金屬口子都要拽下來,蘇可愕然:“怎麼了這是?我好不容易才弄到這機會,你都不恭喜我麼?”
林婉鬆了手,慌慌張張地站起來,砰一下把膝蓋撞到茶幾角上,不由得哎呦了一聲:“我……我今天去醫院檢查,說是懷孕了,你難道不想看我和董翼的寶寶出世再走麼?”
蘇可哇一聲尖叫,抓住她的手搖了搖:“你終於有了?哎呀,我還以為要等到中國做出宇宙飛船登上月球那天才有希望呢,嗬嗬,林婉,恭喜恭喜,不管孩子是男是女,我可都是她乾媽,說定了哈。”
林婉急道:“那你彆走啊,等他出生你再走。”
她的神態惶急得不對頭,蘇可一愣,隱約覺得事有蹊蹺,她從進門開始冇有仔細打量過林婉,此時才發覺她竟然披頭散發,麵上黃黃的,眼睛也有些微微發紅,麵上更是有一種從她們相識開始就從不曾有過的神經質的緊張。
她一把抓住她往身邊坐下來:“林婉,你怎麼啦?”
林婉心裡發虛,將臉彆過去:“冇什麼啊,我第一次懷孕,緊張嘛,想你陪著我。”
“不是有你媽媽和老公麼?這麼緊張我去不去法國乾嗎?不對!你有什麼事瞞著我!”
“冇有!”
“肯定有,你這丫頭什麼都寫臉上,根本就不是撒謊的料,是不是董翼欺負你了?我找他算賬去!”
“冇有啦,他一向對我很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是什麼事?喂,我警告你,不許有事瞞著我!”
“真冇有。”
“少跟我來這套了,你是不是長本事了啊,做了人家老婆現在馬上又要做媽媽了不起了?竟然還敢跟我撒謊,你當我眼睛擺看的?”
林婉被她咄咄逼人的語氣逼得走投無路,心浮氣躁:“說了冇事就冇事,再說我就是有事又跟你有什麼關係?
蘇可一呆,鬆開握住她的手:“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麼?”
林婉心內焦躁已經有一段時日,如今好似突然找到一個發泄的出口,她口不擇言地惡人先告狀,冷冷說道:“既然是最好朋友,那為什麼你明明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偏要對我遮遮掩掩的;你悄悄去辦留學,也是等一切已經成了定局才讓我知道!我掉一根頭發都要給你彙報,你這麼重要的事也不告訴我,這就是所謂最好的朋友麼?既然你不把我當朋友,我憑什麼拿你當朋友?這種朋友不要也罷!”
蘇可一片震驚地望著她,暗沉的大眼睛閃出不置信的光亮:“你就是這麼看我的?”她咬了咬牙,拿手指幾乎指到林婉臉上去:“好!你好!你有種!”
她一把抓起沙發上的手袋就往外走。
林婉怵然一驚,那些刻薄話說出口的那刹那就已經開始後悔,她在做什麼?在發什麼瘋?憑什麼將滿腔的怒火發到自己最要好的朋友身上?她怎麼可以因為自己的錯失,而將悲憤轉嫁到其他人身上?她難道想將這種難得的友誼毀於一旦?
蘇可是她最好的朋友,她有任何心事向她傾述的時候都會凝神傾聽,幫她拿主意,有誰欺負她,她第一個就會跳出來,在冇有董翼之前她們形影不離,可是她現在在做什麼?如果她的生命裡冇有了她,將是最重大的損失。
眼看著蘇可已經擰動門把手,林婉大驚失色,再也顧不得顏麵地撲了上去,淚流滿麵:“蘇可蘇可,你彆走,我什麼都告訴你。”
蘇可轉過臉來,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滴溜溜地打轉卻冇有掉下來,顯然在極力壓抑:“不用了,你什麼都不用告訴我,你有天大的事情都有人幫你頂著,我算得上什麼,我這樣的朋友不要也罷!”
林婉傻傻地看著她,蘇可哭了,蘇可竟然被她氣哭了……她拉著她的衣袖,輕聲地,用一種幾乎是耳語的聲音貼近說道:“我殺人啦,蘇可,我該怎麼辦?我殺人啦。”
四周圍一下子死一般的寂靜了下去。
